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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面大王”陈克明:利他才是最大的利己

2016-03-31     收藏 推荐 举报 保存为WORD 分享

2016-03-30 22:21:52

1984年,陈克明在当地的十里八乡已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木匠,一次在做木工时不慎被刨床刨断了两根手指,赖以生存的木工手艺干不成了,生活的困顿随之而来。一个男人,总要干点事,至少要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经过反复探索,他选择了做挂面,由一家小作坊发展到了今天年销售15亿多元,全国六大生产基地,3000名员工,国内面业第一家上市的企业。31年来,他怀着一颗虔诚之心,不屈不挠地为企业的生存发展而拼搏奋斗。尽管小有成绩,但仍常常被企业到底应该怎样管理之类的问题所困扰,好像被囚禁在一个笼子中,难以冲破。有时直觉觉得应该怎样做,也毫不犹豫的做了,结果成功了。但就是始终想不透为什么一定得这么做?用什么道理说服员工和自己一起这么做?

他只有小学文化,就努力去听教授们讲西方的一些管理理论,虽有教益,却也常常一头雾水,不得要领。在读了稻盛先生的著作之后,郁积心头的疑云一扫而光,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起来。哦,原来会有这样有说服力的理论依据,稻盛哲学为其指出了企业经营的光明大道。

员工是因,企业是果

刚创业时,我和夫人与员工们每天劳动生活在一起,大家同甘共苦,共品酸甜苦辣,真是亲如兄弟姊妹。我们随时与员工们交流,没有丝毫感情上的障碍,他们甚至将自己的隐私与迷惘都告诉我。人相处都到了这种程度,还能不一条心吗?员工们的很多做法常常让我感动得泪流满面。在企业还小的时候,最缺的是资金,有时真是捉襟见肘。银行又瞧不上我这个不起眼的小萝卜头企业。我这个人很要强,有了困难,首先是自己硬扛着,该尽的义务和责任,我一定会千方百计不折不扣去完成。从办企业的第一天起,我没有拖欠过员工一分钱工资。

有一年年关将近,没钱发工资了,我在长沙借了80万元高利贷,如数按期发放了员工的工资奖金。财务人员无意中将这个消息透了出去,这下子员工们不干了,纷纷将已领到手的钱都退了回来,劝也劝不住。他们说自己不急着用,企业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先用这些钱渡过难关再说。甚至还有一些员工利用各种关系,为企业赊来煤碳,原、辅材料等。当企业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银行同意贷款了,又必须用不动产来做抵押。我哪有不动产呢,当时的生产场地包括住房都是租的。员工们听说了,在城里有住房的人找上门来,拿出自己的房产证,来为我抵押担保。我终于明白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人心齐、泰山移”的深刻道理。在最困难的时刻,是心心相印的员工帮助我渡过了难关。

我把员工当成家人,哪怕企业发展到几千人了,我照样关心和呵护着他们,这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员工们一家家的都到企业来上班,夫妻档有几百对,有的一家人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全来了,真成了“一家班”。要说企业文化,这就是我们克明面业独特的“家”文化。用西方的管理标准,这是不妥的,我却觉得很好。有对夫妇,在我创业之初就在企业干,一直干到退休。他们的女儿大学毕业之后,不愿到外面找工作,要到公司来奉献青春与力量。她来的时候,企业还很不起眼,来了一个女大学生,真是凤凰歇在了鸡窝里。她干得很好,从员工干到了部长,厂长,还有上升的空间。有一次,她对自己八岁的儿子说,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找份好工作,才能有出息。儿子眨巴着眼,疑惑不解地问妈妈:“还找什么工作啊,不是到克明上班吗?”她惊讶地问儿子:“谁说的到克明上班啊?”儿子说“爷爷奶奶是克明的,你也是,我不到克明上班到哪里去啊。”儿子把妈妈逗乐了,她告诉儿子,到克明上班同样得好好学习,没有文化也是不行的。

2008年发生了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克明面业同样不平静。人力资源部建议我要适时裁员减薪,员工也人心浮动。我没有半点犹豫,对员工郑重作出“不裁员、不降薪”的承诺,让大家的心迅速稳定下来。那一年,我们不仅未裁减一个人,而且还接收了从外地返乡的失业工人近百人。我想,在黑暗中,大家都点亮一盏灯,黑暗就会被驱散,道路就会被照亮。后来,当我读到京瓷1973年遭遇石油危机,公司订单大幅下滑,稻盛先生也是这么做的时候,我仿佛找到了知音。

在克明面业,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回流文化”。有些企业对员工尤其是管理人员离职,多少有些忌讳。认为是对企业不信、不忠。我不这么看,我主张好进好出。我改编了一首歌的歌词,反映了我真实的心理:请将克明之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明天的阳光多么灿烂/人生的旅途又面临着出发/相互道一声珍重/彼此留一份牵挂/无论天南地北/无论海角天涯/你和我的相思/寄托给流云飞霞/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请你一定要常常回家。结果,在外面闯荡了一番又回到企业的人还真不少,他们反而更珍惜了。我们企业的广告词叫“一面之交,终生难忘”。我想,它除了作为广告词之外,也是我们的为人之道。凡接触克明的人,一定要让他留下美好回忆。

与人相处,不可能没有摩擦,我也遇到过不少。我还在小作坊里生产面条时,有个叫段文华的“小混混”,经常将我门前那条进出的路挖断,理由是车经他门前过,有灰尘有噪声。有人主张揍他一顿,我说那不行,车走他门前确实有灰有干扰,他这个人没正经事干没经济来源,心中苦恼应该才是主因。我找到他说:“文华,你这样天天挖路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到我厂里来做事吧。”他听我居然这样说,立马带着哭腔说:“克明哥,我以前做的都不是人干的事,你给了我出路,我一定好好干。”果然,他一干就是几十年,而且干成了“金牌员工”。去年公司30周年庆典,我将一块100克的黄金奖牌授予了他。我经常以此现身说法,教育我们的管理者不要轻易判断员工这不行那也不行。员工是因,企业是果。正如稻盛先生所讲,企业只要坚持对人的“心灵”进行经营,才能使员工感到自身幸福与公司发展是紧密相连的。坚持为全体员工谋求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的幸福,并以此作为企业的奋斗动力,才能使大家与企业同心协力,共同前进。

自利则生,利他则久

作为人,何谓正确?这是当时没多少经验的稻盛先生在苦苦思索中顿悟出的企业经营判断基准。我特别佩服稻盛先生能够总结出这么经典、掷地有声的话。

到了1987年,我已在面条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年多。一切都仿佛越来越好的时候,一场天灾不期而遇。当时,我租了一层红砖平顶房,并在平顶上加盖了一个简易厂房。我们一家四口住一楼,二楼用于生产面条。一天晚上,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第二天一早起来,却发现二楼的房顶不见了,裸露在风雨中的设备与生产原料被摧毁得不成样子,全部报废了。这可是几年的心血啊!不仅如此,事后才发现,自家房顶被大风吹到了30米外邻居家的屋顶上,把人家的房屋都砸坏了。一场龙卷风,害得我几乎倾家荡产。当时,我真是惊慌失措,不敢面对这残酷的现实。我记得那时候,每个月就赚百十来块钱,几年的积蓄全在二楼这些家当上。看着一片狼藉,我内心很苦又无奈。命运没有给我叹气的机会,我得直面苦难。想都没想,我首先得把人家的房子修好,家里仅有的三千多元现金全部用在维修房屋上了。做人先要对得住良心,虽然自己受了灾,但不能不管别人的死活。别人的房子修好了,我却一夜回到“解放前”。虽然如此,家里天天还是有人来买面条,没几天储存在一楼的面条也卖完了,后来买面条的人只能空手而回。乡亲们喜欢我的面条,让我心存感念,知道只要把面条继续做下去,生活还是有希望的。但风灾已让我两手空空,拿什么做面条呢?就在我为难时,一个叫陈志新的邻居向我伸出了援手。一天晚上,陈志新跟他老婆来到我家,给我送来了一万元钱。我感到十分意外。当时,一万元可不是个小数目,而我又拿不出任何东西作抵押,并且我与陈志新非亲非故,仅仅是一位常来买面条的熟客而已。握着陈志新递来的钱,我说不出话来。至今我还清晰记得陈志新跟我说的一番话。我遭灾的情况他们知道后,他老婆说:“陈克明是个做事的人,人本分,心肠好,自己遭了灾不管,先把人家房子维修好。他做的面条如果有质量问题,就可以找他换或者退货。这种人不会赖账,我们要相信他帮助他。”这一万元钱就像雪中送炭,让我有了打翻身仗的资本。我下决心找了一个更大的厂房做面条。从此,我的事业越来越顺。这场龙卷风让我感悟到,坚持做个诚实的好人,别人是会看到的。关键时刻仿佛老天爷也过意不去了,他就会派人来帮你。

九十年代末,我的挂面事业已呈蒸蒸日上之势。我雄心勃勃,朝思暮想着要提速发展。适逢南县灯泡厂改制,资产急需变现安置下岗职工。灯泡厂的负责人找上门来,这正中我的下怀。可是盘下灯泡厂,怎么也得好几十万。我首先来了个家族总动员,动员父母、弟妹把积蓄拿出来,并帮着借钱,夫人也去娘家游说。忙活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凑了几万块钱。在这节骨眼上,传来我的供应商益阳面粉厂破产的消息,我感到十分吃惊。我平时与他们采取的是“循环式”结账方式,因此还欠他们几万元。怎么办?我想到的是灯泡厂买不买先放一边再说,当务之急是先还了面粉厂的欠款。当时很多人都说:“陈克明你傻啊,人家是国营企业,破产破的是国家的钱,你不用还了。”我不是个蠢宝,也听说过某某发“国难财”的事,但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几万块钱还了账还可以想办法再赚,但欠了良心债就一辈子也还不清了。我不为别人的好意劝说所动,提了现金就还了钱。当时厂长感动地拉着我的手说:“你是好人啊,天不助你助谁呢?”这件事过去不久,我去岳阳城陵矶粮库办事,在仓库里看到了一批进口优质面粉,眼前顿时一亮,无意中说了句:“可惜没钱,不然一定要买回去。”前面有个人听到了,回头来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是陈克明。他问我是不是那个还益阳面粉厂欠款的陈克明,我说如假包换。他听了便拉着我的手说:“我是粮库主任,既然你看中了这批面粉,就拉走吧,迟几个月付款没问题,我给你担保。”你看,我只是坚持把作为人应该做的事以正确的方式做了,竟然结出了如此丰硕的回报果实。

我创业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湖乡小县,既不产小麦更不产面粉,我的挂面事业做出今天的规模,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南县人看到我做面条发了财,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什么张三、李四、王五、赵六挂面厂一哄而起,一下上了几十家。一批小厂办起来后,缺人才、缺技术、缺市场的,隔三差五找到我,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他们解决问题。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我说“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挂面市场的蛋糕份额大着呢,别担心让人抢了我们的生意。企业只有竞争才会有活力,我还担心找不到对手呢,哪一天没有了对手,也许那就是衰败的开始。后来南县做挂面还真出了大名,中国粮食行业协会将“中国挂面之都”的金字招牌授予了南县。我的行为带动了一个产业,我对此颇有成就感。还有一次,我同河南某县签订了征地120亩的合同,规定款到后半个月内办好土地使用证。他们人还在路上,我就将款项全部汇过去了。结果他们反而急了,我说即使半个月办不了证,我也不会追究。后来3年才办下来,我也未责怪他们。但他们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所以当地其它的事情都尽力帮我们疏通。这样的事还非常多,好心人为我捏一把汗,说我总有一天会受骗上当。我不信“我不欺人,人何以欺之”。因此,办企业31年来,我的企业没有受到过一次处罚,没有打过一场官司,也没有发现我的合作者有不愉快的,我为此感到既心安又自豪。稻盛先生说的“自利则生,利他则久”,这真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产品是经营者人格的投影

平心而论,开始创业时,我并没有想到要做多大的事业,仅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刚做面那阵,我对面粉这个最重要的原材料居然懵懵懂懂,就像穷汉看亲一样,只要是蹲着拉尿的人就行。还记得当时做出来的第一锅面条就煮成了糊糊。于是到处求教。好在原来木匠手艺要求的精准,将“认真”二字刻在了我骨子里。我将大厂家的面买回来研究,可肉眼看不出所以然,于是又专门托人从长沙买回挂面制作的书。读书,对于小学文化的我,不要说里面的一些专业术语读不懂,就是不少字我都要抱着字典慢慢咀嚼。书里讲到,面粉的质量,直接关系到面的成形,好的面粉,会形成弹力更强的面筋。读到这里,我想问题找到了。于是马上买回高级面粉一试,成了。从此好面一定需要好面粉深深地烙在我心里。通过多年摸索,我摸清了上等面粉的一切特性。看到面粉,我只需用手一摸,用鼻一闻,用牙一嚼,就基本知道这面粉的子丑寅卯来。企业慢慢发展起来之后,我更是丝毫也不敢放松产品质量,我们使用的面粉一律不含增白剂。除了与供应商严格约定,定点采购,我们还先后花了几千万元引进国际上最先进的检测增白剂和农药残留、重金属污染的仪器设备,使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一切原、辅材料现出“原形”。

我平时生活很简单,不抽烟喝酒,也不喜应酬,每天能够吃两餐我们生产的挂面就是最大的幸福。因此,我常被认为是一个没有品位的人。但我钻在事业里,业内人士都叫我“挂面王”、“面痴”,我觉得还“痴”得不够。我在自己的漩涡里陶醉,其乐无穷。我非常认同稻盛先生的“小善乃大恶、大善似无情”。我有些让人们啼笑皆非的举动,我自己不打牌,也不允许员工打牌,禁赌成了公司的高压线。甚至与我合作的人,我会先问他,你打不打牌?他如果喜欢打牌赌博,我会要求他必须戒掉,否则便两散。我甚至还将禁赌写进与供应商的合同中,被人们称为这是最具个性化的经济合同。我知道面粉厂的经营者一旦喜欢赌博,他们生产出来的面粉就不纯粹了。每年我都会马不停蹄地穿梭在中原大地,像医生望、闻、问、切一样,对面粉仔细研究。对供应商的生产程序、配方要过目,车间里的卫生、仓储环境、甚至面粉的装卸也都要考察。在工厂,当随手一摸,发现生产车间的门檐上有灰尘时,这个工厂便被列入采购“黑名单”。

水是挂面生产仅次于面粉的第二主要原料,国内挂面生产以往都是采用一般饮用水标准的自来水。自来水PH值的高低和硬度都会影响制面工艺与产品质量。如今,在改进和面的工序中,我们投入了大量资金在各挂面生产基地安装了纯净水设备,全部达到了国家桶装饮用纯净水标准,这一改善,也大大提高了挂面的产品品质。

面条的包装纸也非常关键。以前行业使用的是含荧光粉的包装纸,这会对面条造成二次污染。可当时找遍了全国,没有不含荧光粉的包装纸。我和生产厂家反复商量,由我出钱,联合攻关,终于生产出了合格的包装纸。这个问题解决了,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当时国家对包装纸并没有这样的检测指标,但我认为食品安全不能有丁点马虎,一旦发现问题,就必须解决掉,即使是自己吃亏,也一定要做好。

我文凭虽不高,但喜欢动脑子琢磨问题。创业初期,为了最有效率地利用烘干房,我就每次拿着笔记本,对挂面烘干需要的时间、温度、间距等进行记录。大热天,烤房里简直可以烤得熟鸡蛋,我常常是赤膊短衩,在那里熬过一个小时,一出烤房,已是雨人似的。几个月下来,最节省成本又最有效率的烘干方法终于被找到。这些经历让我能够与稻盛先生所说的“到现场倾听产品的哭泣声,抱着产品睡”产生深刻的共鸣。

我还有一个癖好,只要听到市场有新的挂面生产设备,我就会毫不犹豫的买回来。早些年,我们买了不少自动包装机、过塑机等。有的新设备还不怎么过关,买回来不好用,返修率高,个别的甚至难以发挥作用。有不少人开始埋怨我,说我将钱打了水漂。我对他们说:“你们看问题的思维方式有问题,我们国家研制挂面机械设备的厂家并不多,规模也不大,资金实力也不雄厚。他们研制出一代产品,是付出了辛勤劳动的。如果挂面企业都不去买,他们的研究还有什么意义?他们的资金链断了,不去研究了,我们挂面设备的现代化何日能实现?因此,明明知道买这些产品可能会吃亏,这个亏也是该吃的。”而对市场上暂时还没有我们需要的设备,我就带领技术团队一起琢磨攻关。

31年来,我们先后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国家发明专利和实用型专利近五十项。“利他本来就是经商的原点”、企业家应该“为社会为世人勇于自我牺牲”、“利润只是受委托临时保管, 最终需要献于社会”。 稻盛先生这些叙述,真是太精彩了。回顾31年所经历的一切,我感悟到,我这个能力有限的人为别人考虑了那么一点点,却得到了各方伙伴那么多的回报,我这一辈子也还不清员工、客户、合作伙伴、朋友、邻居甚至竞争对手的人情债。只能更多的为他人着想,可是越为他人着想,自己得到的回报越多。有企业家朋友说很欣赏我脸上一直保持着和谐而又温馨的微笑,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修炼的?我想,这个问题更应该去请教83岁依然红光满面的稻盛先生,所谓相由心生,他80多年的利他人生实践一定会告诉我们答案,这就是我为稻盛哲学深深折服和着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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