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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的理想

2012-11-29     收藏 推荐 举报 保存为WORD 分享
■ 蒋 平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5年第5期  通俗文学-市井小说
  还是在小唐时,老唐的理想是当一名清洁工。
  现在想起那个理想来,老唐心里就觉得好笑。那是个啥年代呢?能够当上清洁工,就意味着捧上了城里的铁饭碗,也意味着走出了祖祖辈辈做梦都想摆脱的农门。清洁工的概念,还是在孩提时代,村里那个唯一的城里人张三回乡时产生的。逢年过节的时候,风尘仆仆的张三就会从城里回来,手上提个两斤红枣、一斤白糖,再加上几只苹果什么的,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当时,张三便是小唐心中的偶像,他甚至在一篇作文《我的理想》中写上了这样的话“我的理想是成为张三叔叔那样的城里人……”
  那个张三,就是当时城里最早出现的清洁工,扫马路的。
  后来,小唐考上大学,出息了。村里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小唐身上,自然,他也成了又一代村小学生们心中的偶像和未来的理想。小唐也还争气,大学一毕业,就分到了城市的环卫所,不过不是去当清洁工,而是管清洁工的办公室主任。按村里人的说法是他们的“头”,自然也用不着像张三那样每天起早贪黑去握扫把、装垃圾、掏粪坑。也在那一年,两鬓斑白的张三到小唐手中办的退休手续。望着这位毕恭毕敬给自己敬烟的当年的偶像,小唐深深感叹三十年河东河西的沧桑巨变。
  按理,这时的小唐已经活得有滋有味了。可实际上,熬过了办公室主任的三年之痒,小唐发现:还是当处里的一把手最舒服。可以不写材料,可以随意出入酒店,可以公款游山玩水,还可以让亲朋戚友进好的岗位……好处简直太多啦。理想没有进步人也就原地踏步,当处长成了他眼下的理想。
  凭着小唐的天赋和不懈努力,又经过三年艰苦奋斗,小唐终于如愿以偿。这时候的小唐也已成了中唐,这时候的他又觉得当处长也不是尽善尽美,特别是上级打招呼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办公经费却越来越少,城市的环境卫生要求又越来越高,落到他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还是顶头上司建设局长好,于是,当建设局长又成了他的新理想。
  在这个小城,建设局长算得上一个大官了,可不是想当就能当得了的。这期间,要通过组织部门、主管副书记、书记的三重关卡,最关键的还是那个胃口大得吓死人的书记。但这一切难不倒天资聪明中唐,经过多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等到他刚刚够称老唐时,他再一次获得成功。就在这个时候,书记因受贿东窗事发,带出了一大班陪葬,其中包括老唐。就这样,步入老唐的第一年,他生活的地方不是局长办公室,而是班房。
  班房里的老唐整天无所事事,这时候他有充足的时间追溯自己的理想。记忆里最深的竟然还是那个童年的偶像张三叔叔,想起张三他就想到那天给自己敬烟的情景和心情,就觉得有些好笑,但眼下他又笑不出来。忽然间他又想到:自己真要是实现了张三的理想,去城里扫大街,此刻肯定和家人在一起,安享天伦之乐呢。
  此时此刻,他格外渴望起这个理想来了,因为自己曾经离它是如此之近。于是有两个问题他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比它更宏伟的理想都实现了,单单就这个理想却实现不了呢?要是当年实现了这个理想,今天还会坐在这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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