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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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母爱

当我看到肇事车辆的时候,它已经静静地停在交警队的院子里。

一辆很普通的桑塔纳,如果不是绕到它的前面,看见前保险杠撞坏了一点,前挡风玻璃在最上面的地方破了,车顶的铁皮也有点凹陷,还真看不出来这辆车仅仅在两天之前撞了人。

其实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检验车辆自然有专业人员,我并不知道该如何检验车辆。

其实陈主任也不太满意我的这种“不务正业”,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我们的案件够多了,这种事情我们就没必要亲自去——看看车检报告不就差不多了吗?但是,在交通事故中我还是喜欢自己去看看肇事的车辆,如果能看得到的话。

读到后面大家就会明白,那是因为这样可以让我知道我该重点检查死者或者伤者的哪个部位。

这是一起司空见惯的交通事故。

这辆桑塔纳把一个挑着担子的农民撞了。

据肇事司机说这个农民挑着担子突然冲过来,他根本来不及刹车。

周围的目击证人都没看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听见一声闷响,车祸就已经发生了,被撞的人躺在地上,血流遍地,而货担里面的蔬菜撒了一地。

坦率地说这种案件中我对肇事司机和受害人的证词(如果有的话)都不太相信。

因为双方都会尽量想办法减轻自己的责任。

这起案件被撞的人没有死,但他也说不了话了,我知道他被撞之后很快被送进了就近一家医院的骨科。

拨了几个电话,很快我就知道管床的医生正好是我的一个朋友,平时我管他叫“铁匠”,他要去做手术了我会开玩笑:“又去打铁了?”我之所以叫他铁匠,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他的确十分健壮,用北方话来说就是“浑身疙瘩肉”那种,很像我心目中的铁匠;第二是因为我在外科当医生的经历让我知道,骨科医生拿着些什么髓内针、螺丝、钢板、钢丝之类的材料做手术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他们好像不是在做一个精密的手术,而是在打铁一样,甚至有可能因为说一块钢板和患者的骨骼并不完全符合等等原因,他们真的要在手术台上把那块钢板拿来敲敲打打。

在他的带领下我很快走到重症监护室。

这时候的伤者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特别的苍白。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我知道他才十九岁,高大的身材显得病床似乎应该再长一点。

可是这个时候满身的医疗器械让他看上去有点怪异:头部裹着的绷带占据了大半个脑袋,厚厚的白纱布里面一边冒出一根橡胶管,看来这是个广泛的脑损伤,大脑左右半球都有损伤,而且医生还认为有可能慢慢积起来的血液会再次挤压脑组织,所以干脆把淤血引出来。

气管做了切开,呼吸机正在有规律地运动着;手上、脚上都在输液;他的下肢则装了一个古怪的外固定架,五根钢针垂直从皮肤里面冒出来,然后又被一个充满关节的不锈钢家伙一起联接起来。

这一切告诉我伤者可能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这种情况下内固定的钢板很难固定,而且容易引起感染,所以只好加上这么个古怪的东西(当然它的好处也有的:可以随时调节)。

受伤的部位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汽车的前保险杠撞在了他的左腿上,然后由于惯性的作用他倒向了汽车的挡风玻璃(这个可能和平常想象不一样,但是回忆一下初中的物理学你就会明白了),头部撞在了车顶和挡风玻璃之间,再然后他极有可能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虽然这次落地到底给他带来些什么损伤我还看不出来。

不过到这里损伤就停止了,因为我没有看见像某些案件中的伤者那样,还有因为车刹不住而在伤者身上留下的碾压痕迹。

但是目前我还看不出一些更具体的情况,比如说受伤者被撞的时候身体的姿态。

如果说肇事司机说的是真的,那么伤者应该是侧面被撞击。

但是目前伤者全身都是纱布,浑身又布满了医疗器械,我还真的没办法检查清楚。

看来我只有求助于我的医生朋友了。

车祸当晚铁匠亲自动的手术,加上又是管床医生,应该是对病人了如指掌的,先听了听铁匠对患者病情的意见。

他很不乐观:患者的颅骨碎裂得很严重,手术中切开头皮颅骨几乎掉了下来;上矢状窦(紧贴颅骨的一根从前到后拇指粗细的“血管”)严重撕裂,我知道这里的血窦直径很大,但是特殊的组织结构(缺乏有弹性的平滑肌)会让哪怕是修补的针眼都严重渗血,因此不到四十八小时两根头部的引流管已经引流出二百毫升淤血,按道理他想再做个CT,看看引流是否充分(留在颅内更加危险),但是家属没钱了;脑组织广泛挫伤,手术中他就不得不切除了部分坏死的脑组织,而且一边给颅骨开了一个大窗户,给脑组织减压;现在脑水肿严重,患者已经出现脑疝症状(脑组织严重受压,挤到了别的地方,这往往是死亡的前兆)。

他甚至认为伤者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只不过是因为年轻而旺盛的生命力,如果换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现在早已经在太平间了。

相形之下,患者腿部的粉碎性骨折只不过是疥癣之患,但是那却是我关注的焦点之一。

我拿来了术前的X光片,想仔细研究一下。

很遗憾不是所有的案件都会像教科书一样,教科书里这种情况会解释成所谓的“楔形骨折”,也就是骨折碎片加起来好像一个三角形,尖端指着汽车行进的方向,而底面就是撞击面。

我曾经在无数的交通事故中看见过这种骨折,它甚至能告诉我们逃逸车辆原来的行进方向;但是这一次它失灵了,五六块碎骨一团乱麻一样彼此重叠着,交叉着,一个平面的X光片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信息,只看见一团糟。

我得说人体结构之复杂,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困扰,比如说这种情况,如果是一截木棍被撞,那么它的断端指向的方向就是受力的方向,但是人体就不同了,碎裂的骨片会受到肌肉的牵拉,会受到组织的缠绕……

正当我和我的朋友在护士办公室连比划带画图地讨论着患者的骨折情况的时候,我听到对面病房传来一声并不太响亮的女声:“卖牛!”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蹲在门口,愣愣地望着墙角,一声不响大口大口地抽着烟;随后是一个农村妇女走了出来,嘴角紧紧抿着,带着坚强和委屈,眼眶红红的,显见得刚才还哭过,手上拿着医院的一次性脸盆,到洗漱间去了。

显然这是伤者的父母。

我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我司空见惯的。

肇事司机在法院判决之前玩一点赖皮屡见不鲜,甚至还有判决之后拒不执行的,现在离事故解决还早得很,首先是二十日之内我的鉴定书和车辆检测报告,然后是事故责任认定书,然后是可能旷日持久的诉讼……而家属来自农村,已经无力支付医疗费用。

卖牛!我知道牛对农民意味着什么,那是来年的希望!我无言以对,我只能继续做好我的法医。

我和铁匠的讨论不得不马上停止了,虽然我还是不得要领。

医院又来了一个患者,一个玩滚轴的时候不小心(是单纯的不小心吗?)从两米高处摔下的孩子,显然他的脚骨折了。

我不禁哑然失笑,我们的电视台在拍摄这种技巧复杂的运动的时候手段可以称得上是炉火纯青,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得看得目眩神迷,但是是不是也该给孩子们一个提醒,这项运动也是有风险的呢?我觉得我和铁匠这次沟通最大的障碍是由于我们职业的不同造成的:他关心的是患者的治疗,比如说下肢骨折,他关心的是能不能很好地复位,会不会有死骨形成;而我关心的是损伤的机制以及成因,但这却不属于他的职业范围,因此每当遇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我还是必须自己去看X光片,所以放射科的医生也很熟悉了,我转身来到了放射科,既然腿部的骨折没帮上我什么忙,我只有在头部的CT片上碰碰运气了。

我得感谢美国这个品牌的螺旋CT。

一般的CT显示的都是一个人体的横断面,但是这台CT(当然只能在医生的电脑上,或者确切地说是图形工作站上)却可以根据这些横断的影像资料把颅骨三维重建起来,于是我可以对患者的颅骨任意角度任意切面进行观察,而这一切只需要把鼠标拖拽几下。

没有它的帮助我可就麻烦多了:在我读本科的时候根本还没有横断解剖这门功课,CT片我勉强能看懂,但是要在心里形成这样的一个三维图像就不可能了。

这一切都不是科幻,我得告诉大家我写的最多算纪实,决不会出现任何科幻的成分。

我一直对这套系统垂涎三尺,但是无论是它的硬件还是软件的价格都让我望而却步,好在我最近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套可以在我的个人电脑上完成这一过程的软件,虽然它没有放射科的那么完美。

在放射科这套软件的帮助下我很快弄清了车祸撞击的过程:当然首先是桑塔纳最突出的前保险杠撞在了伤者的腿部,然后是车辆的挡风玻璃和车顶交界处撞到了伤者的后脑,造成了一个凹陷性骨折;然后是伤者飞出去,撞在坚硬的地面造成了一个所谓“同心圆”骨折(好像我们在桌子上打鸡蛋,鸡蛋的裂缝会由一个个环形组成,中间再加上一根根放射状排开的裂缝)。

这两者是如此的不同以至于我一眼就可以区别出它们,然后我还可以根据所谓的“T”字原则证实我的判断:当由后一次撞击造成的骨折遇到前一次撞击造成的骨折的时候,就不再往下延伸,在局部形成一个小小的“T”字(显然伤者先撞到车上才会飞出去撞到地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铁匠做手术的时候颅骨几乎快掉下来:一前一后两处骨折由于这些骨折线交汇在了一起。

这证明肇事司机在撒谎。

显然伤者正好好地走在路上(但他也没有遵守交通规则走在人行道上),司机由于某种缘故没有看见他,甚至没有减速就重重地撞在了行人的身上;至于是什么缘故或者说司机当时到底在干什么这就不是我的专业范围了,不过按交警朋友的说法,肇事司机后来承认他当时在接电话。

这又是一个司空见惯的原因!我的工作告一段落了,因为关系到责任认定这一部分的鉴定书是有期限的,我必须在二十天以内完成。

但是我的工作并没有结束,因为还有伤者的最后损伤程度以及后遗症的鉴定很有可能还是会由我来完成(这一部分由于现在还在治疗中,显然我无法完成)。

所以每次有机会(这些机会要么是交通事故,要么是人体伤害给我的)去铁匠那家医院,我都会顺便了解一下伤者的情况,一个月过去了,奇迹没有发生,伤者还离不开呼吸机,也就是说他脑干管理呼吸运动的那一部分最基本的生命中枢还没有任何活力。

铁匠是一个极端负责的医生,我亲眼见过他因为病情紧急而在医院走廊上奔跑的情景——走廊的地面会因为他而震动,每当出现这种情形我都会会心地微笑着,因为我也曾经是这样一名外科医生。

我总是想这种震动可能可以赶走死神吧?但是这一次他也灰心了,因为一个月后再苏醒的可能性就极小了。

而这个时候家属不仅是把牛卖了,房子也搭了进去,可是在这么重的病情下这一点钱够干什么?房子的钱还不够一个礼拜的医疗费用(农村的房子本来就不值钱,还急着要脱手)。

铁匠也很心痛,甚至组织了一次医院的募捐,但是还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伤者的父母兵分两路,父亲在老家专门借钱,我可以想象他因为借贷无门在故乡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母亲则在医院照看着孩子,因为实在是没有钱进行“全静脉营养”(这种情况伤者不能吃东西,营养需要通过静脉补充),她甚至学会了用胃管注射牛奶;但是伤者还是一天天瘦弱下去,而且看不到任何苏醒的迹象。

这一天铁匠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他给伤者做了一个脑电图: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伤者还有脑部的活动,他开始劝伤者的母亲放弃。

但伤者母亲唯一的回应是当天拿出了卖血的钱要求再给儿子注射一次静脉营养。

那一天肇事司机一方终于出现了,确切地说不是肇事司机,而是他的代表——一位律师。

而我正好在场,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我得承认虽然无数次见到那位母亲,甚至有时候当我来得很早的时候会看见她由于没钱住不起任何旅馆(也许更确切地说是为了节省每一分钱),也住不起“加床”(为照顾患者必须彻夜守候的家属们可以付一点钱,让医院放一张床在患者的旁边,很多人可能经历过),因而蜷缩在儿子脚头的情形(她是那么小心,生怕触动了维系儿子生命的任何东西,在那个时候她总是显得格外弱小),但是那是我第一次仔细地端详她,端详她竟然可以爆发出那样的力量。

律师来的目的十分明确:劝家属放弃治疗,显然治疗费用最终会转加到肇事司机身上,他不愿意在这个无底洞上浪费自己的金钱了(这更证实他对医院发生的一切其实了如指掌,而且他不是真的没钱,至少他有钱请律师)。

他甚至带来了一个我的同行(我必须这么称呼他,虽然我十分不情愿),这个同行的诊断是患者已经脑死亡。

律师甚至提出如果家属签字放弃治疗,停止呼吸机的运作的话(铁匠出自怜悯会愿意这样做的),他们可以马上给一定的经济补偿,比如说两万块钱。

母亲对他的回答是把热水瓶摔在了地上,让他们滚。

热水瓶摔碎的声音引来了围观,而飞溅的热水和玻璃屑让律师退了两步,他几乎就站在门口了,但是他并没有放弃,而是试图通过增加价码让母亲心动,这时候母亲突然发疯了一样对他又咬又打(这一刻她简直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并且把他推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病房外医院走廊的水泥护栏上,幸好走廊是封闭的,护栏上的铝合金窗户救了他的命,不然他早就变成一具要我解剖的“高坠”了。

我得承认母亲这样做不合法,他对一名法律的象征:律师进行了人身攻击,而且这一次人身攻击是如此的严重,以至于后来我从铁匠那里得知律师断了一根肋骨(当他拿着X光片哎哟哎哟的时候,据说一个性格直爽的护士骂他活该)。

所幸的是我没有听说这名律师提出任何诉讼(这应该是他的强项,看来他还是有良知的),我或者我的同行也就没必要为他写一份鉴定书了;我很庆幸这一点,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必须实话实说,但那会让我心里不舒服好几天。

但是我也得承认这是母亲在那种情况下唯一的选择,这场较量是如此的不平衡:伤者家属忙成了一锅粥,甚至来不及拿着已经到手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去起诉肇事司机(这种情况及时起诉是有必要的,法官可能可以进行财产保全或者冻结账户之类的处理,这会比我的鉴定书直接而且有效得多);而肇事司机一方则以整待暇,选择了一个最好的出击时间。

律师显然和母亲在对法律的了解上不是同一个重量级,我甚至觉得他在一开始和母亲谈话的时候有一点猫戏老鼠的成分,但母亲最后的爆发让他自己成为了一只狼狈的老鼠。

当律师最终离开医院的时候,母亲好像是一个刚打完仗的战士,突然瘫软在地上,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在扭打中因为扣子脱落而暴露出来的胸怀就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得承认,那一刻我的眼眶红润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发挥了作用,当然我不相信神鬼,但是奇迹慢慢地发生了。

在一个月零两个礼拜的时候,儿子可以自主呼吸了(铁匠是一个如此性急的医生,以至于每天都会把呼吸机停掉观察一下患者是不是能够自主呼吸了,我甚至有一次发现他一天之内这样做了至少三次),于是铁匠停了呼吸机,给他面罩上氧,然后也转出了重症监护室。

这显然给母亲带来了莫大的希望,她从家里带来了一筐鸡蛋感谢一直照料儿子的医生护士,这是她在儿子遭遇车祸后第一次离开医院,当她洗漱整理后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来她了。

医生护士实在是无法拒绝她的好意,每一次还给她她又会悄悄地拿过来。

所以医院骨科又组织了一次捐款,但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肯要了。

我不想编造一个完美的结局欺骗大家和我自己。

病人一天天地好转,很快就不需要氧气了。

但是当车祸过去两个月差三天,当儿子最终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认不出妈妈了,更无法意识到他身处何方,他无法进行最简单的十以内的加法,甚至无法自己端着饭碗吃饭,每一口都要妈妈喂,而且由于脑组织损伤后修复所形成的大量疤痕,儿子随时会癫痫发作。

但母亲毫不气馁,在儿子的耳边一次次地教他喊“妈妈”,当我后来发现儿子的病房里出现了一块小黑板而母亲在教儿子2+3=5的时候,我再次被震撼了,我问起母亲,母亲幸福而骄傲地回答:“我就当我刚把他生出来好了!”极朴实的回答。

我想不出更朴实的语言,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母亲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感到幸福而满足。

而这一切,母亲表现出的不正是天下所有的母亲温暖而坚韧的母爱吗?我们不都曾经享受过这种母爱吗?上天或许不会在我们遭遇这样一次车祸的时候再给我们第二次生命,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因此更加珍惜这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呢?我很庆幸最后这个案件的鉴定工作(对伤残程度和精神智力障碍的鉴定,这是法院判决赔偿多少的依据)又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可以再一次接近这位可爱、可敬的母亲,虽然我必须驱车颠簸在山路上好几个小时(按照程序我应该让他们来,而不是我去,但是我很愿意这么做)。

看到母亲的时候她还是那么朴实,虽然她对我的造访猝不及防,但是她很快就认出我来,拿出自家的落花生招待我。

儿子这时候挑水去了,当他回来,母亲为我端上一碗山泉解渴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被这山泉慰平了。

下面我的出现似乎就有一点画蛇添足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大家,几天后当我在鉴定书上写下“智力中度障碍”几个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鉴定是经得起推敲的,因为虽然儿子的语言还很贫乏,但是他已经可以简单地劳动了。

虽然相比重度智力障碍而言这可能会减少这个家庭获得的赔偿,但是我想这样更让我觉得欣慰。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大家,这个家庭最终获得各种赔偿总计人民币二十三万元多一点。

我得承认,这不是我的功劳。


网友评论选登

csifan:开始做一件事时会有一种新鲜感,但在新鲜过去之后,是否能再接再厉就看你的源动力有多强了。从事犯罪现场分析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客观性(objectivity),开放思维(open mindedness),主观感情会影响对证据的分析和判断,甚至会出现忽视证据的情况(overlook evidence)。不过说来有意思的是,我相信真正能够一直激励人长久从事这项别人眼里很恐怖的工作的源动力,恐怕是法医们对生活的爱(love to the life),对他们周围人的爱(feeling for the people),或者说是humanity。说说我的个人喜好,我喜欢看刑事案,包括可疑状况下死亡(death under suspicious circumstances),另外你觉得有社会意义的民事纠纷也可以多写些。中国要成为一个法制社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很多情况下,如果大家能多一点理性分析,很多本可以避免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胡九娘:尊敬你,尊敬你所尊敬的人,因为你有颗善良正直的心。

蒹葭:很喜欢看这种源于生活娓娓道来的实例,即增长知识又听到故事,还看到生活百态,一定要继续哦!谢谢!

吸血妖皇:有点像法医版的《卫斯理》,大家觉得呢?

不错:同感,确实类似卫斯理。卫斯理系列有很多文章标题也都是两个字的,叙述的语气给人感觉很平静,但又很心中有数,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Eileen:原来法医不单单是只是定义上的法医,看了这篇文章给我一个感觉:好的法医他的知识是系统性全方位的。相信你是个好法医。

冬冬:看到这段,我的心好酸。前几天刚和一女朋友聊天时聊到这个问题,她说和一些司机朋友聊天时,有一个司机朋友的原话是这样的:“撞了人,撞伤倒不如撞死。”司机同志也并非无情之人,他只是觉得撞伤或者撞击残废,那一辈子的支出还不如一次认罪赔清干净也省事,而不用一辈子都在照顾或者支付伤者的医疗费(无语)。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也有一定的代表性呢?

Moma:每次过马路,我都提醒自己:要小心,千万不能出问题,因为我是妈妈,孩子还小,为了她我要特别小心。这是母爱吧,是天性。您是一个感性的人,从事理性的工作,写的是感性的文字,支持您,继续努力啊。

Smart:开车的时候还接手机太缺德了。

csifan:Doctor,有空帮我向铁匠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希望像他那样负责任的医生再多些。

大道:谢谢你的文字,我是一名律师,为你这个案子里的律师同行的行为感到羞耻。有个笑话用来形容律师:律师和精子一样,都有千万分之一成为人的机会。唉,尽管我也有很强的职业自豪感(相信每一个热爱自己职业的人都会有),但听到这个笑话时,还是感到悲哀、无奈。我们都应该坚守自己的职业道德和做人的道德!当两者有可能发生冲突时,需要做出平衡,但最起码不能超过普通公众的道德底线!你说是不是?!

云雨雾:一个伟大的母亲!让人叹服!即使她的儿子已经希望渺茫,但她却没有放弃,父母可以为儿女付出几乎一切,但为人子女的为父母付出的又有多少?有的儿女看到此种病情几乎都放弃了。感叹此种母爱的伟大!也希望我们的社会有更多有良知的人!

csifan:Doctor,想借你宝地说些题外话。大道,我想问一句,有没有可能律师向受害人,比如这里的伤者,提供法律咨询,比如帮着受害人家属起诉肇事司机,走正常的法律流程。当然,我知道受害人的经济状况是没钱请律师的。但我想问的是,在律师自身营收状况允许的情况下,有没有可能提供公益服务。或者说现在有没有这样的非赢利性(non-profit)的“公益法律服务”组织?大家请不要觉得我这个人太冷,我认为受害者的利益应该得到保障,但我是希望这些利益可以通过正当的法律途径得到保障,比如及时起诉肇事司机之类的。当然,多少钱都不可能与人的生命划等号。

心尔:再扯些题外话,记得似乎有类似免费咨询的项目。但人们本身的法律意识不健全,根本想不到用这些途径去保护自己,所以才会从受害者向伤害者的角色转变。

我是法医:司法局会有组织律师进行法律援助的。但是要经过申请,并且符合一定的条件。现在有的律师搞“风险代理”,就是赔了钱再收费,但是一般是比如说赔偿额的百分之四十,比较高!

迷迭香:法医说的没错,“司法局会有组织律师进行法律援助的。但是要经过申请,并且符合一定的条件。”而且数量每年有一定的限制,可是目前的情况是,即使是每年为数不多的数量限制都不能用完。也就是说,一方面弱势群体得不到正义的有力的支持,一方面我们的司法援助还躺在角落里静静地无人问津。可见政府在这方面的宣传还有待普及。

月域苍狼:看完了,说不出什么。不是没话说,而是心里太乱,不知该怎么说好。愿天下好人有好报。

nancy:尊重事实,实事求是就是法律工作者的准绳,想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不容易。

小鱼:想起我们学校前段时间发生的几起跳楼自杀事件,如果那几个学生在高楼顶上决绝地迈出一小步前能看到这些文字,他们会不会迟疑些呢?心中的魔障可能已经使他们忽略身边无声无息但绵延流长的属于自己的那份母爱。珍惜生命,唯一的一次。生命就像博客里的这首BRESSANON,虽然沉重,但孕育着一种勃发的力量和希望。

wanren:这位母亲确实伟大,也很佩服你在现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能坚定、冷静地维护自己的职业操守。愿好人都能一生平安!!九斤:眼泪已经停不住了。真感动,一种情可以这么深!浮躁麻木的社会需要这种厚重的情感支持。谢谢你的讲述,让我们知道了世间有情。

Zb:朴实的现实用文字记载下来确实如此的感人,这就是母爱。

无边的幸福生活:看完了,感动之余我在想,如果你迫不得已作了那个肇事司机的代理会有怎样的结局呢?我们心底的良知会不会屈服?

icenull:看到第三章的时候,我就提醒自己不论结局是什么,都不要哭,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祝愿这个母亲和她的孩子在以后的生活里远离不幸,祝愿所有的母亲和她的孩子都能远离不幸……

新歆然丫:满含着泪水看完最后两篇,我初为人母,我知道,如果我是那位母亲一定也会这样做,一定也会说出那样的话一定也会坚强!因为母爱从来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流露,从来就是坚强与感动的代名词!

CoolCat:深入浅出的专业知识+不动声色的理性+深沉而热烈的情感。看了真的很感动,觉得母爱确实是无私!!!

真心的祝福:说真的,在看那句“我就当我刚把他生出来好了”的时候,我的心有点闷,我的呼吸减慢了,我的眼有点湿……现在我祝福这对母子一切过得好,孩子快快“长大”!

nancy:只有真情才能动人,相信《母爱》可以感动所有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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