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法医·面具

我是法医·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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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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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二章

我不禁自怨自艾起来,被人半夜喊起来本来就不是件让人太愉快的事情,何况现场破坏得这么严重。负责勘验现场的民警转了一圈,照了几张相,不到3分钟就躲到一边去了,只有几个协警在维持秩序,而我却必须拿着这只胳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拿到的是什么宝贝一样。

谁让我是法医呢。我的喉节使劲动了动,终于把胃里泛出的酸水压了下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这只胳膊上。

毫无疑问这是只人的胳膊。就算你没学过医,从肤色和形状上也看得出,但是出自谨慎,我还是把胳膊翻过来看了看大鱼际——就是我们大拇指下那块肌肉隆起的地方:这可是人作为万物之灵的象征,就算是和我们最近的表亲大猩猩也绝没有这么灵活的大拇指。

我可不是无聊:我见过这样的事情,老百姓拿着一副猪下水来报案,他们以为是人的。类似案件我们大约每年遇到一到两起。最糟心的是有次一位老公公拿着鸡肠子来报案。他说他查过好几遍书了,确定是人的阑尾、盲肠那一部分,而且他还紧张兮兮地非要看我们化验完才走。每次想起这事我就郁闷得小半天说不出话来,把只吃鸡肉不吃鸡肠子的人腹诽上几百遍。中国每年消耗的肉鸡数以亿只计,要是人人都像您这样不吃鸡肠子,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被拿来报案那也了不得了。这不是存心不让我们活了?

从肢体的纤细和圆润度来看我感觉这应该是一个女性的臂膀,指甲上没脱落干净的一点指甲油更加证实我的想法,但我还是决定回去检查一下y染色体。这年头,谁说涂指甲油就是女性的专利呢?“伪娘”这朵人类性别史上的奇葩可不仅仅局限于泰国和日本了,我不敢以貌取人。

提到染色体dna,大家会觉得不知道多神秘,其实道理简单得不得了:人的性别决定于一对染色体,我们把它叫性染色体,这对染色体有两条臂,如果两条臂都是x,那么你是女性,如果两条臂分别是xy,那么你是男性。在生育的时候卵子和精子都只有一半的染色体,由于女性的性染色体是xx,因此无论如何卵子携带的性染色体都是x,而男性的精子则可能有x和y两种类型,如果是x精子和卵子结合,得到的是xx,那么生下来的是女孩,y精子和卵子结合,得到的xy就是男孩了。

你有时候不得不赞叹大自然的奇妙,这种规则带来的第一个结果就是男女比例各占50%,如果不是这样天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第二是这种规则似乎把重男轻女的大老爷们狠狠地黑色幽默了一把:生男生女和女性无关。

这种规则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便利:要想知道是男是女只要检验y染色体就有了,有y,男人,没有,女人。这比直接看外貌还要准确可靠。看外貌你要运气不好还会遇到发育畸形、变性手术呢。

我把这只胳膊拿近了一点,准备再多看出点名堂。

把这只胳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我敢肯定这也不是哪家医院干的好事。这样的糟心事也出过,一家医院把一些切下来的脏器、残肢断臂等承包给一家火葬场处理,黑心的火葬场居然为了省两个燃料钱,把这些东西拉到山上草草地一埋了事。这破事成了轰动一时的大新闻,让我们这些法医白白忙乎了好久。更让人糟心的除了罚点款外,你拿他们一点儿辙都没有。为这事我们还请教过律师,但谁也说不清火葬场到底触犯了刑法中哪一条哪一款。

而这只胳膊没有什么值得切掉的毛病:没哪家医院会把一只好胳膊给切掉。我不但没看见做手术消毒的痕迹,断端的形状也不对:如果是手术切除的切口会设计成鱼口的形状,也就是说上下皮肤各有一块突起,这样就可以把伤口给包起来了,残端外露可是手术大忌。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刑事案件了。

还得更仔细地看看。

我把残肢的几个手指头掰开,仔细端详着手掌。如果说一个人活着的时候,眼睛最容易泄漏主人的秘密,那么一个人死了,则是手最容易泄漏主人的秘密,尤其是右手。体力劳动者的茧子在手掌最靠近手指的地方;脑力劳动者的茧子跑到了食指和中指中间,经常握笔的人中指末节会偏向小指;玩弦乐的人老茧则跑到了指尖——那是琴弦给磨的;经常开车的人比如职业司机通常是右手的茧子明显厚于左手(经常需要换挡的缘故),由于操纵头面积较小的缘故,通常只有右手的两三个手指以及掌心对应处有茧子。

运气好的话木匠手上有木刺,工人手上有油污。

我一点也看不出这个人是干嘛的。

难道她(他)既不用干体力活也不用挥笔杆子?羡慕。再不然她(他)是一左撇子?我不知道。

残肢又被我掉了个儿,断端被我拿到了面前。

断端很整齐。不,是太整齐了。但这种整齐又和工伤事故中遇到的不一样,我也曾经见过铡纸刀把工人整条胳膊切下来血淋淋的场面,但那样的一刀会连骨头都整整齐齐斩断的,而这个却不是:肱骨(上臂的骨头)最上面圆圆的关节头没受到任何损伤。

屠夫、厨师和医生。我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教科书里的内容。这三种职业的凶手之所以会在分尸的时候显示出很高的技巧,是因为他们把职业习惯带进了犯罪行为。屠夫的刀最重,他们往往有用力砍的习惯;厨师的刀轻一点,他们往往有用刀来回切的习惯;外科医生的刀最轻,他们的用刀习惯也很特别:手术要求他们无论用多少刀完成一个长切口,看上去都像是一刀切出来的一样。

而这个断端切口的情况更像是第三种。就算凶手的职业我猜得不那么准确,但是有一点肯定不会错:作案的时候他很冷静,可怕的冷静。他在分尸之后甚至还把这只胳膊好好地洗了洗,因此胳膊上基本没什么血迹。

拿出放大镜,我注意到断端的肌肉和血管保持着轻微收缩的状态。生活中我们经常看到这样的情况:每当我们不小心被切了一刀之后,应该是一条直线的创口都会变成一张张开的“小嘴巴”,那其实就是肌肉收缩的缘故,这对我们是有好处的。因为血管的收缩可以减少出血。

可人一旦死亡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伤口是否喋开,是我们判断损伤到底是生前形成还是死后形成的依据之一。被害者的伤口有喋开现象,似乎说明其胳膊是在生前被切下的。但这不太符合逻辑。除非是被全身麻醉,否则被活生生地切下端口这么整齐的一只胳膊是不可能的,就是一只兔子也会反抗挣扎。我宁可相信这是“超生现象”造成的。所谓超生现象其实也很简单,鱼下了锅还会动弹两下,人其实也差不多,刚死亡人体的肌肉遇刺激后也会收缩,而这种收缩往往会由于死亡而复位不良。这说明被害者在很短时间内就被分尸了。换句话说杀人和分尸极可能是在同一现场,至少相隔不远。

现在还有很多情况我说不准,比如说死亡时间。本来尸斑可以大致判断死亡时间,因为循环停止后血液会慢慢在低下部位沉积、浸润,现在尸体被分成碎块,血早放空了,尸斑也就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尸僵也是一样,对肢体的搬动很可能把已经形成的尸僵破坏。我只能根据新鲜程度和苍蝇卵的发育情况大致判断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在3天以上,2周不到。

我还得在显微镜下看看尸体有没有冰冻的痕迹。万一是放在冰箱里面才拿出来不久呢?

我把胳膊的包装物——一个大号的黑塑料袋和现场留下来的那个烟头装了起来,打算拿回去碰碰运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死者是谁,也许我该去调查一下最近失踪的人口。

从沟里站起身来的时候,突然的站立让我有点头晕目眩,双脚也显得有点麻木。

眩晕中,我听到一个如梦呓般飘忽的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

转头我发现声音的主人是那位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协警。

和飘忽的声音极不相称的是,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种问题我实在被问得太多,对方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能忍住不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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