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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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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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十一章

因此,原本总由我发出的幽会邀请函,就这样停顿了两天。静子或许按捺不住了吧,主动寄了一封限时约会的信件过来,要我明天下午三点务必到小屋见面,信上还写着埋怨的话语:“您该不会是知道了我这名女子骨子里如此淫荡,对我生厌、害怕了吧?”

静子穿着华丽的单层结城和服,系着绣有梧桐落叶的黑缎腰带,梳着艳丽的丸髻,坐在纯白松软的床垫上。欧风的摆设氛围与和风的她,在若明若暗的房间衬托下,给人的视觉带来强烈的冲击。当我看到眼前这个梳着闪耀着艳丽光泽丸髻的寡妇时,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另一个发髻松垮、刘海凌乱地垂落额前、后脑勺交缠着湿润发丝的妖艳淫荡的女人。她从这个偷情的地方返回小山田宅邸时,总要在镜前花上三十分钟整理头发。

“哎呀。”静子一脸惊讶,似乎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就是说,饰扣应该先从手套脱落,然后才会遗留在天花板上的吧!”

“说得也是。”她脸色苍白地搭腔,似乎陷入了沉思。

“那么……”她倒抽一口气,“果然平田还是……”话说一半又吞了回去。

“好了,静子小姐,我的推理对不对?请回答我吧。如果你有能力推翻我的推理,请不要客气,静子小姐!”

“另一方面,在这件事中,大江春泥确实存在。但凭着日本警察的能力,在整整两个月内,竟然找不到那个知名作家的下落,他就像一股烟凭空消失了。啊,光是想着就觉得可怕。这竟然不是噩梦而是事实,真叫人不可思议。他是用什么忍术进入小山田的书房,又怎么打开那书柜的锁……我不由得想到某个人物。不是别人,正是‘女性’推理作家平山日出子。世人以为他是女性,连不少作家或编辑都深信不疑。听说每天有无数青年书迷写情书给他。其实此人是男性,而且还是个公务员。身为推理作家,不管是我、春泥,还是平山日出子,都是怪物。身为男性却想佯装成女性,身为女性却想化身为男性,一旦异常的兴趣高涨,多惊世骇俗的事儿都做得出来。听说夜晚还有作家假扮成女性跑到浅草游荡,跟男人谈起恋爱。”

“如果说脱落的饰扣放在小山田先生的衣服口袋里,两三个月以后不小心掉落在天花板上,或许多少能解释得通。但小山田先生可能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春天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吗?”

“我刚才也说过,这件事到处充满了春泥的气息,于是我又拿出他的作品阅读,看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法。有件事从来没跟你说起过,我曾经听博文馆的编辑本田说过,他看到过春泥戴着尖顶红帽、扮成小丑模样在浅草公园游荡。后来我们跟广告公司打听过,公司里的人却说这个人应该是原本就住在公园里的流浪汉。春泥混入浅草公园的流浪汉圈子里,岂不是史蒂文森的《化身博士》齿上贴上夜市卖的镀金皮假牙的情节。你的犬齿十分明显,为了掩饰,必须贴上镀金皮。你的右脸颊有颗大黑痣,得贴上牙痛药布遮掩。梳西式发型,使得原本的瓜子脸看起来像圆脸……这些对你而言都很容易解决,你就这样变身为春泥夫人。前天,我让本田偷偷观察你,要他确认你是不是和春泥夫人很像。他说如果你将丸髻梳成西式发型,戴上眼镜,贴上镀金皮的话,的确与春泥夫人一模一样。快,说出来吧。我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瞒我吗?”

“静子小姐,我原本不打算对你这么过分,要是能更冷静地对话就好了。但因为你不断回避我的话题,还想以那种娇态来蒙混,我才会冲动起来。请原谅!接下来我会将你的所作所为依序说出,如果有错,烦请告诉我一声,拜托了!”

“快了,再忍耐一会儿,我马上就说完了。我今天来就是有件事要在这推理的基础上与你商量的。”我不顾她的挑逗,继续说道,“接下来是所谓时间的一致性,就是春泥的名字突然在杂志上消失的日子,我还记得很清楚,是前年年底。另一方面,至于小山田先生回国的时间,我记得你告诉过我,恰巧也是前年年底,对吧?这两个时间,为什么会如此一致?是偶然吗?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推开静子,她浑身无力地瘫在床上,激动地哭泣,久久没有回应。我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地拿起鞭子,用力抽打她赤裸的背部。我忘情地、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鞭打,直到她那苍白的肌肤开始泛红,不久,宛如血蚯蚓的痕迹逐渐显现,接着渗出鲜红色的血。她在我的抽打下,摆出与平时一样的淫荡姿势,不断地扭动身躯,以近乎昏迷般的气息,细细地呻吟着“平田……平田……”。

“那又怎样?这点小事,微不足道的小事!”静子仿佛发疯了般,开始喃喃念起莫名其妙的话语,“快,鞭打我,鞭打我啊!”话音刚落,上半身犹如波浪般摇摆了起来。

“同时,你对于年迈的丈夫有所不满,也对丈夫出国期间那种变态的自由生活产生了无可压抑的憧憬。不,更深入地说,你开始对自己在以春泥为名的小说中写过的犯罪、杀人行为产生一股难以抑制的幻想和向往,而这里恰好有春泥这么一个完全不知去向的假想人物,只要让嫌疑落在他身上,你就能获得永久的安全,可以和讨厌的丈夫分手,接收庞大的遗产,轻松自在地度过下半辈子。

“以一个女人而言,你具有难能可贵的智慧与文采。光是从你寄给我的书信中便可充分了解这一点。因此,你会以匿名的方式冒充男性撰写推理小说,这并非难以想象。但是,出乎意料,你的小说大受欢迎。在你开始变得有名时,小山田先生必须到国外出差两年,你为了排遣寂寞,满足自己的怪癖,想出了一人分饰三角的可怕诡计。你曾经写过《一人两角》这本小说,后来你以此为基础想到了更完美的一人三角诡计。你以平田一郎的名义在根岸租了间屋子,在这之前则是在池袋及牛込弄了一个用来收信的地址。接着,你以讨厌人群或旅行等借口,来隐匿平田这个男人的行踪,并乔装为平田夫人,替平田处理一切文稿等相关事宜。亦即,你在撰写小说时,变成了笔名为大江春泥的平田;在与杂志编辑碰面或租房子时,你化身为平田夫人;在山之宿的小山田府邸时,你则是小山田夫人。你一人分饰三个角色。为此,你每天几乎花上整个下午的时间,以学习茶道及音乐为借口出门。一半时间身为小山田夫人,一半时间身为平田夫人,一具躯体分作两人使用。由于必须变换发型、更衣,不适合选太远的地方。所以每当你变更住处时,总是以山之宿为中心,选择坐车十分钟就可以到达的地方。我也是猎奇之徒,十分理解你的心态。这么做虽然很辛苦,但如此充满魅力的游戏恐怕这世上也绝无仅有了。我想到过去有位评论家说过,春泥的作品充满了唯有女性才具备的令人不快的猜疑,犹如蛰伏于幽暗中蠢蠢欲动的阴兽。看来那名评论家还真是说对了。

我像个疯子般喋喋不休,满脸汗水流进嘴里,感觉很不舒服。

我在静子旁边坐下,她一想到可能还是春泥所为,不由得发起抖来,身体紧靠着我,死死抓住我的左手。

“前几天您来询问大扫除的事情,发生了什么事?没见过您那么慌张的样子。我想了又想,就是不了解您的用意呢!”

静子趴在床上,仿佛死去般沉默不语,只有背上的血蚯蚓仿佛活生生的,随着她的呼吸不断地蠕动。由于她一直保持沉默,我反而失去了兴致。

“但是,你对此仍不满足,为求万全你还设下两道防线。为了实现这个计划,被选出的人就是我。你把总是批评春泥作品的我当成傀儡,任意操弄,顺便报平日之仇。因此,当我将那份意见书拿给你看时,你心里一定觉得我非常可笑吧!要瞒骗我,无须多费半点工夫,手套上的饰扣、日记留白处的句子、《新青年》、《天花板上的游戏》,光是这些便足矣。如你写的小说一般,罪犯总会不经意留下毫无意义的小失误。你捡到小山田先生从手套上脱落的饰扣,把它当做重要的物证,却没有仔细查证那是什么时候脱落的。你完全不知道那手套早就送给司机了,多么荒谬的失误啊!小山田先生的死还是如同我之前的推理,只不过不同的是,小山田先生并非从窗外偷窥,恐怕是在与你进行调情游戏中(所以才会戴着那顶假发),被你从窗户推落的吧!

我把手搭在静子瘫软的肩上,轻轻摇晃她。或许是因为羞耻与后悔,她始终没抬起脸,一动也不动,不发一语。

我深情地亲吻了静子背上那些蚯蚓般的肿痕——发自内心的,然后离开了这个短暂的、属于我们的情欲舞台。天空越来越阴沉,气温又比先前高。我浑身大汗,牙齿却不住地打战,仿佛犯了癫痫般摇摇晃晃地举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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