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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京都大原三千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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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 京都大原三千院

冰雪融化的季节,札幌市区浊水横流。我独自一人辗转两天到达的京都,彼岸樱花在和煦春光里迎接了我。

我住在离京都大学不太远的旅馆里,随后参加了文学部哲学科的编入考试。

因为先前估计参加编入考试的人不会很多,所以我认为这个目标选对了。

可是,当我进入考场时才发现,里面挤进了相当于招生名额近十倍的考生。怎么会这样呢?在考完试之后教官告诉我,编入考试要比普通考试难得多。

京大考试的结果要到十天后才公布。当然,这也可以委托校方发电报通知。但是,我无论如何不想离开樱花烂漫的京都。

我看了报纸后得知,今天的札幌又下雪了。

我来之前跟家里说好考完试马上返回。可是,我又想用多预备的钱再凑合住一宿,同时尽情地漫步京都街道。

嫩叶萌发,在无限春光中熠熠生辉。京都的春天真是令人赏心悦目,美不胜收。我实在不想回到小雪稀稀拉拉飘舞的阴暗北国。但是,我又没有足够的钱在京都长期逗留。

“我把钱包丢了,有没有便宜的住处呢?”

百般无奈之下,我跑进京都车站附近的派出所说自己的钱包丢了。

“车站对面有个‘旅客援护住宿所’,你去那儿吧!”

热心的警官这样告诉我,还帮我提前向对方打了电话。警官说那里住一夜只要一百日元。

我按照警官画的地图,在车站东侧铁路附近找到了那个住宿所。虽然我预料那里会聚集很多没有饭吃的人,而且环境脏乱,可到了那里看到的却是相当漂亮的两层楼房,而且没有人影。

一层有前台和接待室以及管理人办公室,客房是在二层。房间分男女,里面都是西式配置,左右摆着双层床铺,中间夹着桌子。

在当时,住一夜一百日元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廉价了。

正如其名所示,旅客援护住宿所就是向旅途遭遇意外事故的人提供暂时寄身之所的设施,属于国营铁路管辖。

我在从旅馆转到住宿所时,给家里发信请求寄钱。由于先前说好的条件是考完试马上返回,所以母亲似乎有些不满。但好歹还是寄来了三千日元。

这下我就放心了。尽情地享受京都的春天吧!

我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就在这个时候,家里来了电报。

医大合格 祝贺你 马上回来——爸爸妈妈。

我考上札幌医大了。

我与其说是高兴,莫如说是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我就有了去处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就这样升入京都大学,漫步在哲学小路上陷入沉思。可是,以我的编入考试成绩恐怕难以如愿。接到合格电报的两天后,就是京大编入考试成绩公布之日。

我从九条的住宿所出发,沿路观赏着京都的街景向位于一条的京都大学走去。我在校园里确认“学部编入许可者”的报考编号,到底还是没有我。

来自北国边陲的大学生

管理住宿所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大婶,给我的印象特别好。当我告诉她说自己是从北海道来考京都大学时,她感到特别惊讶。而且,她对我丢了钱包深表同情,照顾得十分周到。

“京都车站东楼地下有家站员专用食堂,你去那儿不用花多少钱就能吃饱肚子啦!食堂后边还有职员澡堂,可以免费洗澡呢!”

我按照大婶的话去看了,果然连住宿费一起有二百日元就能过一天。来这里住宿的人每天最多也就四五个,有时没有人来,这种时候二楼就被我全包了。

我可能在一段时间之内不会再来京都了吧。我做好了这样的精神准备,早上起来就去站员食堂饱餐一顿,随即展开京都地图大致决定当天的目的地,如东山、北山、鞍马等,然后就在洛中信步漫游到傍晚。

那一次,我在平安神宫看到了垂樱。它那婀娜多姿的妩媚令我哑然失语、默然呆立。它看上去简直不像天然造型,肯定是哪里有人恶作剧地制造了多层重叠的假花——那种震撼力使我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它那过度的姣美甚至令我感到有失天然。

某一天,我从北向南游览了东山一带。第二天,我从岚山向保津峡进发。第三天,我从鞍马寺走过木根道去了贵船。虽然偶尔会乘坐公共汽车,但从未想到坐出租车。我只管信步游走,同时侧耳倾听街道上的响声。

通过这样的漫游,我对京都就不是从点到线,而是从面的维度有了把握。我在回到住宿所后,还帮着大婶登记管理手册和值班。

虽然我是为了考编入来到京都,但渐渐地感到自己并非人在旅途,而是多半有了定居的感觉。

在我多日漫游之间开始有了发现——京都与札幌具有相似之处。

下车出站后右侧有山,在那山麓有座“圆山公园”,连结东西的街道称为“条”。而且,市区中央有“鸭川”(京都)和“鸭鸭川”(札幌)流过。

这并非不可思议的一致。

朝臣出身的北海道开拓长官东久世通禧大人在札幌设置开拓使时,就是怀念京都制订了城市规划。

札幌其实是模仿京都修建的城市。

四月九日,这一天我乘坐电车到终点出町柳站,然后转乘公共汽车去了大原。

由于此时是工作日的午后,所以车上只有十名左右乘客。在经过八濑时一名乘客下车,然后两名乘客下车。到了三千院时,就剩下我和一位年轻女乘客了。

她皮肤白皙、鹅蛋脸,我从上车时就开始留意这位女子了。她把白纸裹着的鲜花抱在胸前,可能是刚刚上完插花课人在归途吧。她那柔顺的秀发梳成了中分发型。

在三千院站,我和她一起下了公共汽车。

“去三千院是走这条路吗?”

“是的。我也是去三千院。如果可以就请一起走吧!”

我望着她那窈窕的腰背果断搭话。她停下脚步回头微笑着应答。

我顿时喜不自禁,连行礼道谢都变得笨拙起来。这样与她单独同行,也许是前世修得的因缘。我跟她一起行走在春意融融的京都乡间小道上。

最初我紧张得不敢跟她说话,但在来到山门前缓缓的坡道上时,我终于恢复了平静。

“你也是去三千院吗?”

她含糊地点了点头。

“你是从哪儿来的?”

“北海道。”

“是吗?”

当我这样回答时,她惊讶地回望了我一眼。

“那边还在下雪吧?”

我告诉她我是北大学生,并了解到她是同志社大学的学生。

跟这位美丽女子并肩走在春光无限的田园阡陌之间,我简直兴高采烈极了。虽然这里离花开还有一段时间,但在荡漾着春日柔光的大原乡间,升起了燃烧冬季枯草的青烟。远方传来云雀动听的鸣啭。

沿路擦身而过的行人和路旁的人看到她都会点头致意。

三千院的石阶出现在眼前,登上石阶就应该是寺院入口了。

为了抢先买好两张门票我刚要加快脚步,她忽然嘀咕了一声。

“那我从这边进去了!”

她说完就从检票口旁边的通道进了门。寺院的人也不叫她出示门票,而是俯首让路。

我感到十分意外,在看不到她的背影之后向检票人打听。

“刚才那位是什么人啊?”

“那位女子吗?她是本院住持家的小姐。”

我与下凡天女遭遇,简直是一场白日梦。

我回到住宿所时,收到了一封快信。

明天九号札幌医大就开学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母亲来信责怪我了。

从大学校方来讲,学生本人既不去办理入学手续也不参加入学典礼,这真是岂有此理。但后来因为母亲代替我去了,所以得到了特别许可。

就这样,我在札幌医大迈出了当医生的第一步。


大学时代的照片,一本正经的表情 由于进大学后在一、二年级时玩疯了 所以没能在北大升入理想的学部 于是,我打算报考编入京大文学部哲学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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