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分之一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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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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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六章

“说不上每时每刻,不过也确实经常听的。我们这些拍新闻照片的,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拍一些交通事故或火灾现场什么的,不像报社里的摄影师,还能拍拍什么政治事件。所以,除了听广播,就是挂着照相机到处闲逛,说不定会遇上什么突发事件。不过那种偶然性是可遇不可求的。”

“啊……”

“是啊,真是惨烈啊。”

“那张照片我家里,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把它和别的照片一起给你看。”

“《暴走的终结》这幅照片,报上并未刊登,到底拍的是什么场景,构图又是怎样的呢?”桥本天真地问道,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西田内心的痛苦。

“拍的是去年九月份国道一三四号线上发生的交通事故。”西田不太情愿地说道。

“您每时每刻都听交通广播吗?”

“您那幅《暴走的终结》,是事故刚刚发生后拍摄的吗?”

他这种朴素、感动的话语也只能进一步刺痛西田的自尊心。因为那张照片并没有报上刊登出来。

“生命保险?”

可是,一旦这样的初学者知道了自己的限度,对今后不抱希望后,这种热情会很快消失。再往后他们就会满足于旅行时拍拍风景照,或者给亲朋好友拍拍纪念照了。这种半途而废的人,西田见得多了。他看得出,桥本也就是目前阶段怀着这样一份热情。

“啊,原来是这样啊。明白了。”

看来桥本是经常关注发表年度大奖的A报的。那些想得年度奖、月度奖的摄影师关注A报是理所当然的事,想不到这个近乎门外汉的桥本也这么热心关注,西田稍稍感到有些惊讶。当然了,每个初学者都会有这样一个热情澎湃的时期。他特意来找自己,估计也是这种热情的作用吧。

“嗯,我内人是开美容院的,美容院的二楼就是我的工作室,所以我的暗房还是比较宽敞的。”

“游行寺大街上的‘BON美容院’。用了四名助手。不过她那方面的经营没我们男人什么事。我妻子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因此,只要收音机里一听到什么交通新闻,随时都能驱车赶奔现场,白天还能打打‘扒金库’。这也可以说是‘梳头女人之老公除外了。而大多数成员又都赞同村井和我的意见,因此,山鹿君就认为村井君和我是‘湘南光影会’的头儿了。”

“不过,这样的心思是不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所以他采取了对摄影的见解有分歧的方式。‘湘南光影会’的作品风格,虽说是新闻摄影,实际上都又偏向沙龙风格。于是,山鹿君认为这种照片不是真正的新闻摄影。真正的新闻摄影应该更为激烈、更为激情。他的矛头实际上指向两个人的,一个是店里挂出‘湘南光影会’牌子的村井摄影器材店的老板村井,还有一个就是我。山鹿君的眼里,我们俩人就是‘湘南光影会’的‘头儿’。”

“倒也并非如此。总之,山鹿君的协调能力比较差,只想着要显露自己,眼里没有别人,是个只顾自己的功利主义者。退会之后,或许是故意显示给我们看吧,他的这种功利主义倾向就越发强烈了。”

“是啊,虽然我只保留一些比较满意的照片。可即便这样也有一千多张。其中有五十多张是报纸的新闻摄影大奖赛或摄影杂志、胶片公司举办的摄影大赛中获过奖的。”

“是啊。”桥本捋了捋胡须,沉思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说,关于获A报年度最高奖的山鹿恭介的《冲撞》,我读了报上刊登的获奖感想。他说,他是为了拍摄沼津市附近长泉、沼津一带的夜景,走山坡上时正好遇上了东名高速公路上的重大交通事故的,还真有这样的偶然性啊。怪不得评审委员会的委员长古家库之助先生说这是‘十万分之一的偶然’啊。”

“山鹿先生老是那么挂着照相机寻找创作机会吗?”

但是,于心不甘的情绪,还是没有彻底兜住,所以最终还是说出了“对于山鹿君来说,也算是佳作了”这样的话来。

“是啊,那可以说是山鹿君的幸运吧。”西田不假思索地就用“幸运”这个词,“如果遇不上那种偶然性,是拍不出那样新鲜热辣的照片的。那张照片对于山鹿君来说,也算是佳作了。”

“啊呀,那可不得了啊。有人遇难吗?”

桥本对这些似乎毫无察觉,还继续着天真的提问:“西田先生,您跟山鹿先生很熟悉吗?”

“那是当然,我们是有着共同爱好的摄友嘛。”

“他有那么多的时间吗?”

“虽然是一个上班族,可他是生命保险公司上班的。”

“山鹿先生也是‘湘南光影会’的成员吧?”

“我真想瞻仰一下那张照片啊。”

“他的工作时间和搞兴趣爱好的时间正好一致,十分便利啊。”

“是啊,没有公司职员那种时间的限制。听到有什么消息,马上就能赶过去。”

这句“十分便利”的话中,带着几分轻蔑的意味。

桥本为自己的莽撞道了歉。

“啊——”

“山鹿君对自己的才能相当自信。因此,他觉得和‘湘南光影会’的成员一起活动已经不能满足了。简单一点说,就是他不愿意跟一批臭水平的家伙搅一起,而要将自己放高出一层或两层位置上。他是基于这样的心态才退会的。”

“‘湘南光影会’的注册成员共有四十三人,但实际参加定期集会并提交作品进行交流的,也只有二十来人。所以要说‘头儿’什么的,也就是人数这么少的一个组织的头儿,没什么好风光的。

“您是说那个一直拍摄战争场面的罗伯特・卡帕吗?”

“山鹿君所说的新闻摄影的精神,我虽并不太懂,总之是要激情燃烧的,具有战斗力的那种吧?而我们认为拍摄晒太阳的老人、淘气的孩子、正干活的劳动者也是激情燃烧的一种方式啊。但山鹿君认为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腐朽没落的沙龙照片。他所主张的照片,是要像罗伯特・卡帕所拍的那种照片。”

“他这是找茬儿。他这么找茬儿,实际上是为他退会寻找借口。因为他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我待这儿不舒服’吧?”

“太了不起了。到了您这样的专业级别,估计不仅拥有多台高档相机,暗房里的设施也都齐全吧?”

“是啊。按照山鹿君的理论,我们也必须走上战场。可是,现地球上哪儿也没有那种战争了,连让手握相机的卡帕被地雷炸死的越南战争也早已结束了。现,只有柬埔寨还有些零星的地方冲突。再说我们这样的人,能到那种地方去吗?

“原来如此。虽然是上班族,可也和老关办公室里的人不一样。”

“啊,不好意思。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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