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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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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八章

“你在读什么?”

“皮埃尔·路易先生,下周一,你就说悄悄话这个主题,给我写三十行诗。”迪埃茨说道。

铃响了,宣布课间休息结束,也结束了我们的交谈。这一天我又高兴又满意。可是随后几天,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发生了什么事情?路易不再和我说话,似乎把我忘到了脑后。现在想来,那是由于恋人般的羞怯,他想在其他同学面前,掩盖我们之间新生友谊的秘密。可是,当时我不是这样理解他的,我嫉妒格拉特龙、古维、布洛希,总之嫉妒我看见他与之交谈的所有人;我犹豫不决,不愿走近他们那帮人。我不愿走近他们,既不是因为胆怯,也不是清高,而是我讨厌掺和到其他人之中,根本不相信路易会把我看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我窥伺着单独与他相遇的机会,这机会不久就来了。

“你喜欢诗?”他那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微笑,我从来没听到和见到过。

就在这时,我开始发现了希腊人,他们对我的思想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那时勒孔特·德·李勒的译著终于出版了,人们纷纷谈论,(我想)吕茜尔舅妈送了我一套。这些著作有着锐利的锋芒,奇异的光辉,充满异国情调和令我着迷的回声。甚至连译作的艰涩和表面的小小难点,人们也表示感谢。这些难点要求读者在阅读时更加认真,抱着更大的好感,而使没有诚心的人望洋兴叹。通过这些著作,我冥想奥林匹斯山、人类的痛苦和诸神微笑而严肃的面容。我了解神话,拥抱美,将美紧紧贴在我炽热的心头。

“我知道你还写诗。”

用诗人的爱情来安慰我这颗为友谊而忧伤的心:

可是,《福音书》……啊!我终于找到了爱的缘由、相思和无尽的消耗。我在这里感受到的情感,使我明白了我对爱玛妞的情感,并使这种情感得到加强。我在这里感受到的情感与我对爱玛妞的情感没有什么差别,可以说它仅仅加深了我对爱玛妞的情感,使之在我心里占有了真正的位置。我只有晚上如饥似渴地读《圣经》,到了早晨又由衷地拿起《福音书》来读,整个白天还是读《福音书》。我口袋里总是揣着一本《新约》,从来不离身,随时掏出来,不仅单独一个人时是这样,就是当着那些恰恰我担心会嘲笑我,会把我当成笑柄的人,我也会随时掏出来,例如在电车里,就像一位教士。在凯勒寄宿学校或后来在阿尔萨斯学校课间休息时,也常常掏出来,在同学们的奚落下,窘得满脸通红地向上帝祈祷。初领圣体的仪式与我的习惯比较,并没有什么特别;圣体圣事也没感受新的喜悦,甚至没有明显增加我已暗品尝到的狂喜。相反,那一天人们喜欢搞的盛大宗教仪式和宗教裁判,多半令我感到局促不安。在我眼里这些盛大仪式和宗教裁判几乎是糟蹋了这一天。正如这一天之前没有任何萎靡不振,这一天之后也没有丝毫的意气消沉。相反,领了圣体之后,我的热情更加高涨,在翌年达到了顶点。

我胆怯地试着问道:

“好。搁在门房那里吧。”

“第一名,纪德!”

接下来是课间休息,我像往常一样,来到一条有玻璃窗的走廊里。走廊通向操场,其他同学吵吵嚷嚷在那里玩耍。在这里我孤独一人,在这里没有人来打扰。我从衣兜里掏出《歌集》,开始重读:

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钩住的。我不灵巧,理不清,只好剪断。

我想和他谈谈他却不理解,

我说不出话来,把书递给他。他翻了一会儿《歌集》,又问道:

他正当美妙的青春年华,在一种满腔热情的探索中,仿佛有一种内心沸腾的激情,时时冲击着他蕴蓄的灵感,而这种探索,我觉得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你不是告诉过我,他早就父母双亡,与一个哥哥生活在一起吗?”

“你这位朋友很有教养。”说罢,她又自言自语般补充道,“这出乎我的意料。”

最近班上在传阅路易写的一首滑稽诗。那是他作为被罚做的作业交给迪埃茨的,因为他在堂上“说悄悄话”。

啊,怎么!来者并不是敌人。我的心融化了。

可是,作为回应,只听见从三层落下这样一句生硬的话:

“对了,这些诗我知道。”他接着说道,把那本小书还给了我。“不过,德文的诗,我更喜欢歌德的。”

不流露激动,也许还应讥嘲。

“第一名,纪德!”他是在按名次宣布结果。

天空闪耀着星星,

守,因为正是从严格遵守之中,我获得了最大的满足,觉得没有自暴自弃而有点自豪。我黎明即起,钻进头天晚上放得满满一浴缸冰凉的水中,然后在开始学习之前,先念诵几段经文,或者更准确地讲,是重新念诵我头天晚上标出供第二天默祷的经文。接着就祈祷。我的祈祷仿佛是为了更接近上帝的一种可觉察的心灵运动。这种运动我每个钟头都要重做。这就势必经常中断学习,而所学的东西如果不重新作为供奉的祭品,我是不会改变的。为了体验苦行,我睡在地板上;半夜里爬起来跪在地板上,但这不再完全是体验苦行,而是急于达到快乐的境界。于是我觉得自己达到了幸福的顶点。

“我这番好意肯定会使他感动,”我心里想,“他多半会说:‘进来呀。’我起初表示不进去了,但后来还是进去了。我们闲聊起来,他可能会朗诵他的诗给我听……”

但妈妈认为是教育所致。她轻轻摇了摇手(这动作有点像她姐姐),那意思无非是说:“该怎么回答我心里很清楚,但我不想和你争论。”然后,她以和解的口气补充说:

这一切发生在放学之后。我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最后一个出了校门。路易在我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一会儿到了街上,他加快了脚步。我跟在他后面。他到了家门口,我看见他进了一间黑乎乎的门厅,跟进去时,听见他已在上楼梯。他家住在三层楼。他到了三层平台,还按门铃……趁门打开还没关上之前,我连忙以尽可能友好但因激动有点发哑的声音喊道:

“啊!这不是严肃的诗。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另外拿一些给你看,一些真正的诗。”

我远远地,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更遥远地望着他,只见他正削着一支铅笔,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不过我觉得他手有点发抖,脸有点发白。我是从指缝间打量他的,因为我感到脸红的时候,总是用手捂住双眼。

“总之,这肯定是个出类拔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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