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京剧史·张正芳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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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红旗青年京剧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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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红旗青年京剧团

七年没有唱戏,还能登台演出吗?

所有演员不分主次,是红旗京剧团的另一大特点,这也是保持了上海戏校的优良传统。因为当初学戏时,每出戏都是所有人不分主次、不问行当、不问是否上场,一起学的。而演出时,从上海戏校1940年第一次公演开始,演员名录就是按照出场先后排列,不分主次刊登的。比如,戏校时,顾正秋虽是青衣台柱子,但在演《天官赐福》中她跑宫女,在《大铁笼山》里也只扮演一个女兵。而在红旗京剧团,关正明虽是团长,但也唱开锣戏,龙套缺一个人时他也上。张正芳还记得,有一天总共演四出戏,她要参加其中三出,缺什么角色来跑什么角色,比如王正堃主演的《战宛城》里她是“女一号”邹氏,陈正岩的《珠帘寨》里她就扮演“二皇娘”这样一个小角色。

张正芳马上排练起来给大家看,孙正阳觉得“没问题”。大家还讨论决定,戏里的“匡忠”就由同学黄正勤扮演,并当场开始对戏。近十年没有合作过的剧目,谁知第一遍排练,就一点都没错,当年底子的扎实和同学间配合的默契,让大家高兴极了。

回忆这一段,张正芳热泪盈眶地说:“小时候演戏受人欢迎,不以为然;结婚这么多年,成了家庭妇女,太久没有受人尊重啦。”她记得当时有观众给她送花篮,她打心底里高兴。“这可多亏‘正字辈’同学的抬托和帮助啊!”2009年为纪念上海戏校建校70周年同学聚会,她一见老同学就伤感地流泪,“我能重返舞台,首先应该感谢的是‘正字辈’同学们!”

……大家七嘴八舌,王正堃、孙正阳等同学更是力保张正芳能再上舞台,立稳脚跟。

收入分配上,剧团采取计分制。这可以说是解放前戏班包银制的另一种体现形式,演员根据对剧团贡献的大小、自身水平及其他综合情况,给定一个分数,按分数取得一定比例的收入。红旗青年京剧团里,团长关正明能力强,大家一致同意他计10分;副团长陈正岩8分,另一个副团长程正泰计6分;主要演员中,王正堃、童正美、孙正阳、黄正勤都是4.5分,朱正琴计3分。张正芳由于近7年未登台,刚回剧团,一无所有,得同学帮衬,租服装头面等,就给定了4.5分,折合一天能分到7.5元左右。

可这茫茫人海,从何下手呢?

而随后发生的另外两件事,更加速了剧团的解散:一是小生黄正勤的离开。他是著名京剧演员黄桂秋的儿子,当时黄桂秋因为自己唱戏缺小生搭档,就把儿子调走了,这样,红旗京剧团就没有小生了,只能借中华国剧学校毕业的小生李松年顶替。紧接着,孙正阳又被国营东华京剧实验团以重金挖走。张正芳理解师兄弟的做法:“这也不能怪他们,家里负担太重,养家糊口,迫不得已。”但当时剧团内的很多人认为,上海戏校同学们组成的红旗青年京剧团,实力之强,也被其他国营剧团所妒羡,所以被“挖角”也在意料之中。后来,不少戏少了好丑角就无法上演,剧团只能解散了。

但上海红旗青年京剧团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解散了。

紧接着,大家又鼓励张正芳把《十三妹》中的“悦来店”“能仁寺”都一一排出来。张正芳这下有了信心:“这可打到我的手心里了!”这些戏,当年在戏校时她演出了一百多场,非常扎实,两天时间就都恢复了。

演好戏是唯一目标,不分大角儿、小角儿——张正芳说,这就是讲究“一棵菜”精神。这在当时讲究角儿、讲究明星效应的京剧界,绝对算得上是一大创举。

他的想法一出,就受到了戏校同学的一致赞同——“上海红旗青年京剧团”就这样成立了。

黄金大戏院贴出的正式戏单中,每天都有张正芳的戏。

第二天,《十三妹》之“悦来店”“能仁寺”;

早在1945年上海戏校结束之后,戏校有能力的尖子生都出去挑班挂头牌,关正明、陈正岩、陈正泰、王正堃、顾正秋、周正荣等,在江南各地广受欢迎。今天苏州、明天常州、后天无锡,演出不断,生意盈门。可大家似乎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接触了各地的班底,一配合,就发现对方水平不行,总觉得不默契,演出质量无法臻于完美。就这样,“正”字辈们各自打拼,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四五年,倒也名声渐起,有了不错的固定观众群。

第三天,《得意缘》,还成了当天的大轴戏。

观众的热情被唤起来了。可这么多年不登台,打炮戏从什么唱起好呢?

张正芳的妈妈不是还在上海吗?张正芳儿时的邻居沈正艳有了主意,她通过派出所,找到宋家妈妈,打听到张正芳在天津的住址,马上发去电报,邀请她回泸参演。

孙正阳主张先易后难,张正芳也认为,可以从小戏开始。他们一齐想到了《铁弓缘》。“这出戏前边是短打扮,后面要穿大靠、厚底,太难了,需要时间恢复,”孙正阳说,“不过,前边的‘开茶馆’一折不也能亮出你的表演和功夫么?”

一、红旗青年京剧团

时间走到了20世纪50年代。“三反五反”来了,搞运动。把私营工商户分为守法户、基本守法户、半守法半违法户、严重违法户、完全违法户5类进行定案处理。一大批原来的私营工商户,包括老板和经商的手工业主,人人都要过关定案,其中不少人被打成“不法商人”。这时候还有谁有心思听戏呢?换言之,京剧的观众的主要群体消失了,因此,各地的剧团营业都受到影响。

“对,请她回来!”

这三天的海报一贴出,票迅速售罄。从那天开始,整整4个月,上海戏校的老同学们驻场演出期间,每天剧场里都人满为患。

于是,张正芳不顾丈夫和整个家庭的反对,狠心地丢下一句“你就甭管了”,转身带着3个孩子下了江南。

但不久,张正芳人生中另一个重要的事件便发生了——张正芳京剧团成立。可以说,这个剧团正好搭乘了1950年代私营京剧团的末班车。

但是,激动之余她也担心:当了7年家庭妇女,吃饭都困难,更是什么行头都没有,怎么唱戏呢?那时,按照这些私人戏班的规矩,上台唱戏,要自备行头。可别说名贵的刺绣戏服和华丽的凤冠霞帔了,张正芳连一双上台用的鞋都拿不出:“一双彩鞋要几十块钱,我一天苦了吧唧地,才挣块儿八毛。”







1952年,由上海戏校正字辈同学组成的上海红旗京剧团在东华大众剧场演出,这是张正芳当了7年家庭主妇之后的重返舞台。其中《武大郎之死》的阵容如下,武松:王正;西门庆:陈正岩;潘金莲:张正芳;王婆:孙正阳。

“一定要把张正芳找出来!”关正明发话了。

张正芳缓缓地说,那大概是1952年8月底9月初。

戏校的同学在毕业后都已散向四方,留在上海的同学们当然最为方便,纷纷加入了这个崭新的剧团。初步组织后,大家发现当年的行当总算是还齐全,可是旦角告急。在校时的头牌青衣顾正秋已于1948年去了台湾;与其不分伯仲的张正芳此刻无声无息,不知去向……几经辗转,大家只找到了童正美和周正雯。虽然戏校的学生功底都不错,但剧团推出了一场《龙凤呈祥》,由童正美演孙尚香,那些熟悉上海戏校的观众们就有些意见了,他们是冲着上海戏校的原套班子来的,总希望能看到那些熟悉的老面孔。“旦角怎么没有顾正秋,没有张正芳”,成了被质疑最多的问题。

1952年,几个少年风尘仆仆,成立了一个剧团。在现实中上演了一折从“寻找张正芳”到“张正芳归来”的动人剧目。

从那一刻起,舞台上的张正芳归来了。幕布展开,灯光亮起,不仅是台上的锣鼓开了场,她人生的好戏也要重新上演了。

“正”字辈的同学们只能纷纷解散剧团,回到上海老家,各自为前途发愁。这时,在同学中影响较大的关正明站了出来,决定要成立一个京剧团,自己担任团长,并提出把戏校的学生组织起来,恢复上海戏校的元气,成立自己的戏班。并主张,在这个戏班内延续戏校传统,所有演员不分主次,不分大小活,适合什么角就演什么角。

正当大家满怀希望地等待张正芳归来时,却没想到,接到的回音是她已做了七年苦难的家庭妇女,成了四个孩子的妈妈了。

张正芳记得,自己在抗美援朝时期做缝纫工,一天从早忙到凌晨两三点钟,也只能得1.5元。根据当时的物价,1.5元大概能买到4斤大米,半斤猪肉,5斤盐。虽然如此,但要养活好几个孩子和自己,这收入还是非常微薄。但到了剧团,就一切都不一样了。当时一个普通工人每个月可以领到20~30元的工资,以张正芳在红旗京剧团的收入,只要常常演戏,达到甚至超过5个普通工人的收入,可以说是没问题了。张正芳很满足也很感激:“那时的情况,如果我想搭班中国京剧院或上海京剧院,两个剧团都不会要我的。”

这是一个问题。

就这样,下火车、到上海的第3天,张正芳就登台了。

与昙花一现的上海红旗青年京剧团相反的是,国营东华京剧实验团在1955年3月升级为上海京剧院,阵容强大,非比寻常。这个周信芳任院长的剧团,当时的主要演员有盖叫天、俞振飞、言慧珠、李玉茹、童芷苓、王金璐……单是上海戏校“正字辈”加盟该剧团的,就有孙正阳、黄正勤、施正泉、陈正薇、张美娟(张正娟)、王正屏、汪正华等。在1950年代中期,从公私合营到公有制改造,各私营剧团名角纷纷加入国营剧团,逐渐成为那个时代的风潮。从另一个侧面来说,私营剧团的生存空间日益紧缩,与国营剧团之间的竞争也随之加剧。

“有什么困难一起想办法解决!”

“上海红旗青年京剧团”仿佛重现了上海戏校的辉煌。不仅如此,这个剧团在组织建制和演员激励方面,也进行着有益的探索。

这边,张正芳还在路上;那边,同学黄正勤就在报纸上登了一条广告:欢迎张正芳归队!并在醒目处写上了“请注意打炮戏剧目和演出日期”,“黄金大戏院”贴出广告吸引观众。这下子,上海的新老戏迷轰动了——“张正芳终于回来了”“张正芳要登台了”。人未来,声已响。



1983年,上海戏校校友、“正字辈”同学关正明(左二)在北京工人俱乐部演出《举鼎观画》,演出后张正芳(左三)与之合影。

千里之外的同学们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张正芳的回复电报:“我愿意归队。”但他们没有看到的是,之前接到电报时,张正芳热泪纵横,因为她从没想过,此生还能再回舞台。

关正明沉思了。可马上就瞪着老生的大眼睛说:“不管怎么困难,我们都要拉她一把。这么好的同学,窝在家里,可惜不可惜?如今已是解放了,她应该回归文艺队伍啊!”

几十年后说到这一段时,她喝了一口水,望着窗外。过了好久,才说:“我也没想到那么快!”

没想到同学们立即回电:只要你来,所有困难我们解决。并当即汇来了100元预支工资,让她当作路费。

第一天,《铁弓缘》;

“关正明,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大师哥。”张正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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