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匠与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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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序 《巨匠与杰作》:经典作家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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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序 《巨匠与杰作》:经典作家的另一面

李锋

毛姆曾戏言:英国文学有两大不幸,即青年才俊济慈的英年早逝和老权威华兹华斯的长命百岁。而他本人在研究作家生平时如此地寻根究底,恐怕是要被人列为又一害的了——照理说,像毛姆这种大师级的人物替人作传,本该是无比荣耀之事,可但凡读过《巨匠与杰作》的职业作家,必定会感到后背发凉,心中暗自祷告:断不要这位毛姆先生为我撰写生平,也不劳烦此公把我编进其负责的文学史,保不准他会把我猴年马月做过的哪件糗事抖出来呢。不过有语云,“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在毛姆津津乐道于他人的韵事时,却无力顾及身后之事,未曾料想到他的传记作者和研究者们亦是以丝毫不逊于自己的“狗仔队精神”,大曝其隐私。譬如性学大师布洛(Vern L. Bullough)在他那本著名的《性爱史》(1979)中论述精神因素对作家写作的影响时,就是拿毛姆和福斯特作为同性恋的典型实例的;近些年来,国外甚至出现了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的“萨默塞特·毛姆男女同性恋小说奖”。以毛姆的个性,想来应该不会为此愠怒,天国里的他只会充满同情地俯瞰着世人,一脸的坏笑,想必是由于他还有更多的隐私,我们尚未(或者永远不会)发掘出来罢。

据说在菜鸟级的文学爱好者里,有很多就是按照毛姆所开列的这个书单为自己制订阅读计划的,由此大大提升了这十本书在全世界的销量,把这些原本还算高雅的艺术杰作活生生地变成了畅销书,导致今天不少有点文化(或是没文化装作有文化)的人,似乎已经不太情愿提及这些名著,更愿意把卡夫卡的《城堡》或者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挂在嘴边。当然,谁也无法否认《城堡》的深刻与《追忆逝水年华》的伟大,可对于普通读者而言,这些书似乎有点“太深刻”、“太伟大”了,不太可能用“享受”二字来形容其阅读体验,以至有人戏言:所谓名著,就是所有人都不想读却又希望自己读过的东西。在这个问题上,毛姆的观点十分明确:艺术的目的就是娱乐,而教育只是其次要功能,那么作为艺术形式之一的小说,一定要为读者提供愉悦的享受,他极力反对将小说当成讲坛的陋习,认为“让读者以为读小说可以轻松获取知识”是一种误导,因为知识只有通过努力学习才能获得,而读小说就是为了寻开心,“假如读一本小说很辛苦的话,那还不如干脆别读了”。为此,他甚至提倡大篇幅的跳读或者对原著进行大胆删减,因为这样能够有效增添阅读的快感,对原著精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毁损。这种阅读理念,毛姆在《巨匠与杰作》的第一章《小说的艺术》中讲得十分清楚,并且贯穿全书的始终。

其实,《巨匠与杰作》虽是一本文学评论集,但毛姆在撰写过程中并没有用什么专业的批评方法,而是专注于作者生平,因为他始终秉持的原则就是:一个作家能写出什么样的书,取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最好弄清他个人历史中的重要之事。于是在考查作家的人生轨迹时,他凭着一股顽强的“狗仔队精神”,把大胆的假设与小心的求证近乎完美地结合起来,只是假设和求证的对象(也就是其所谓的“重要之事”),常常不是这些“巨匠”人生中的重大际遇,而是他们的私生活,虽说内容八卦,但其言之凿凿,绝对的“有道有理有根有据”。从中我们得知:原来司汤达在请教朋友如何追求异性时是认认真真做过笔记的,然后按照所记内容采取行动;福楼拜发现了新的猎艳目标,居然无耻地要自己现在的情人前去打听对方下落;青年时代的巴尔扎克跟一个年纪足以做自己母亲的女人纠缠不清,直到对方去世,而我们最不苟言笑(有挂在各个中学墙上的画像为证)的托翁(在我们心目中,这是个何等分量的字)居然是个拈花惹草之辈,并不幸染上了梅毒。于是乎,读者感受到了有如“冰火两重天”的奇特阅读体验——自己明明是在正襟危坐间“与伟大心灵进行对话”,可眼前看到的似乎都是些绯闻韵事,恍惚间,惊觉自己手中的这部经典,似乎比娱乐周刊的趣味也高不到哪里去。

当然,除了淫邪之念,巨匠们还有着道德上的缺憾甚或是“劣迹”,诸如菲尔丁对权臣的溢美和赞颂,巴尔扎克的视借款如馈赠,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嗜赌如命等,就连维多利亚时代崇尚道德修养的很多作家,也都有过为了完成连载任务、拿到高额稿酬而努力灌水的不光彩经历(以狄更斯、萨克雷、特罗洛普之流为代表)。楷模形象的轰塌必然伴随着某种程度的焦虑与不安,可拥趸们实在无须为自己崇敬的偶像极力开脱,一个人在道德上的某些缺失,同其作品中撼动人心的道德力量之间并不矛盾,因为这就是人性,真实而复杂的人性,恰如俄国批评家斯特拉霍夫所言:“恶贯满盈和高尚情操完全可以比肩而立。”现代人早已懂得,非此即彼的二元思想过于简单,看待万事万物应当全方位、多层次才是,那么在对文学名家的研究上,为什么还要固守整齐划一的观念、维护其并不真实的高大全形象呢?如果他们的私生活确实有助于后世更好地了解其作品,适当爆料也无可厚非;倘若借此还能吸引到一些本不关心文学之人的眼球,诱使他们读上几本经典名著,那真算是功德一件了。

综观外国文学界,我们可以发现,数名作家都曾以《小说的艺术》为题著书立说,详述自己对小说这一独特文类的看法,其中较著名者当推戴维·洛奇和米兰·昆德拉。常常有人抱怨:写文学批评的,常常都是些自身没有实践创作经验之人,他们满嘴的理论术语,却如隔靴搔痒,话不着题;相比较而言,作家写出来的文学批评直观而感性,更容易触及小说实质。就拿毛姆的这篇《小说的艺术》来说,除了当中的第二节还谈谈叙事视角外,通篇几乎全都是漫谈闲扯,其率性和散漫,简直有点对不起标题上的“艺术”二字,可谈笑间,已经把小说最本质的问题(如类别、功能、写作技法等)解释清楚。即使到了论及这十部小说的正文当中,他也鲜有具体的文本分析和主题阐释。

规训,于是随手写下了这篇极不严肃的小文章,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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