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流小说家伍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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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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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峰回路转

小说开始于1880年春天,艾贝尔·帕吉特上校的夫人罗斯·帕吉特逝世的日子。地点是帕吉特家的邸宅“阿伯康·特雷斯”。当时帕吉特家的长子爱德华正在剑桥大学念书,长女埃莉诺二十一岁,次子莫里斯在学习法律,次女狄莉亚梦想要成为爱尔兰民族英雄伯耐尔那样的革命家,第三个女儿米莉想要取代她的母亲而成为家庭主妇,幼子马丁和幼女罗丝才十多岁。帕吉特家的子女正在为了失去他们的母亲而悲痛,艾贝尔上校却在此时把他的情妇带回家中。接下来叙述的焦点就转移到在剑桥读书的爱德华身上,引入了马隆教授一家。爱德华爱上了马隆教授的女儿凯蒂·马隆。这一对表兄妹的爱情,使我们想起了雅各和克拉拉之间的关系。爱德华收到家书,把母亲病逝的噩耗通知马隆一家,这就很自然地把两个不同的地点发生的情况联系在一起了。最后,作者的笔锋一转,又回到了伦敦的邸宅,描述夫人的葬礼。帕吉特夫人之死,是本章的中心事件。天气是阴沉沉的,断断续续地下着雨,形成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氛。

在这重大的变化尚未发生之前,却发生了一件意外事故:弗勒希被人偷走了。实际上这是一件小小的绑架案。这个不幸的意外事件,多少给我们揭示了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的社会问题。这是一个贫富悬殊、阶级对立的社会。在贫民窟里,房屋破旧、蚊蝇孳生、疾病流行。有些贫民铤而走险,就干起了绑架太太小姐们的爱犬的勾当。偷狗贼寄来了最后通牒:巴雷特小姐必须付一笔赎金,否则弗勒希小命难保。巴雷特先生和罗伯特警告伊丽莎白,不可与这种亡命之徒交涉。但是,伊丽莎白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赎回她的爱犬。弗勒希终于回到了女主人身边。不久之后,罗伯特和伊丽莎白就带着弗勒希私奔出国,到意大利去了。弗勒希心中窃喜,因为它总算离开了这个偷狗贼和暴君的世界。

弗勒希惊奇地发现,在意大利的犬类社会中,没有种族门第观念。它不禁怀疑:为什么这儿没有“养犬俱乐部”来鉴别犬类的血统?作为一位“被放逐的王子”,它享有很高的威望与前所未有的自由。弗勒希也注意到意大利的新居和英国的老宅之间的区别:房间里那些厚实的壁毯和深色的印度绸,现在都换成了色彩鲜艳的丝绸和细薄的白纱。

一、《弗勒希》:狗的意识流

在《海浪》中,伍尔夫遵循克莱夫·贝尔的“简化”原则,将日常生活中的许多事实统统删除,只留下她认为“有意味”的成分,因此这部小说显得抽象而空灵。写完《海浪》之后,伍尔夫的创作峰回路转,她在《岁月》这部作品中吸收了大量的事实,试图从整体上来把握生活。她在日记中写道:

伍尔夫把大量的事实和观念,纳入一部中产阶级家庭的生活史,表现了帕吉特家族从维多利亚时代后期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将近半个世纪的经历。然而,这不是完整的经历,而是挑选出来的一些片断。这不是一部线性叙述的严格编年史,而是“羚羊跳崖”式的断断续续的记录。全书分为十一章,每章冠以一个年份,从1880年直到“当今的日子”。帕吉特家族祖孙三代的出生、婚姻、事业、成功、失败、死亡,一般不是由人物直接地自我表现,而是由作者的叙述或其他人物的对话来间接地揭示。每一章代表日常生活中的一个部分,首先是关于时间、季节、气候、社会政治状况诸方面的宏观描述,然后再缩小视野,集中到帕吉特家族的具体情况。

第二章是1891年。凯蒂·马隆结了婚,住在农村。米莉也结了婚,她的丈夫唯一的兴趣是打猎。爱德华和莫里斯都有了他们自己的事业。埃莉诺在“阿伯康·特雷斯”邸宅侍奉她年迈的父亲。作者以1891年10月6日作为一个标本,来概括她的日常生活。这一天,她和父亲在报上读到关于爱尔兰民族英雄伯耐尔逝世的消息。上校到他的兄弟迪格比家中去,本来打算和弟媳尤金尼亚讨论他情妇的问题,不料适逢他的侄女麦琪生日。他看见麦琪和她的妹妹萨拉燃起篝火,焚烧秋天的落叶。这一章的中心,是伯耐尔之死和焚烧枯叶。这一章的主要人物是埃莉诺和艾贝尔。通过埃莉诺,我们获悉了她的弟妹们的去向:马丁在印度,莫里斯在法院,狄莉亚在贫民窟里。

第六章是1911年秋天。帕吉特上校已经逝世,“阿伯康·特雷斯”老宅已无人居住。五十五岁的老处女埃莉诺到农村去探望她的弟弟莫里斯和弟媳西莉亚。姑嫂俩聊天时,透露了关于其他亲属的消息。例如,罗丝由于积极参加政治活动而被法庭传讯,麦琪和一位法国人结了婚。莫里斯的儿子诺思和女儿佩吉,对于家庭中的保守传统表示反感。埃莉诺在莫里斯家中,出乎意料地遇见了少年时代的恋人威廉·沃特尼爵士。埃莉诺觉得,她在精神上和威廉比较疏远,而和孩子们更为亲近。因为她感到她的生活也是“刚刚在开始”。父亲已经死去,她独自一人,只需对她自己负责,而不必再为别人负责。这对她说来,是一种新的生活。

伍尔夫的意图,是要把《海浪》和《夜与日》这两本书的优点结合在一起,把《岁月》写成一部象征主义和现实主义两种因素兼而有之的作品,从而提高小说这种艺术形式的再现能力。因此,她把一种散文诗插入到各个章节之间。在各章之前,都有一段引子,它比正文视野稍宽,涉及的信息稍多,但它不像《海浪》的引子那样,成为严格独立的、具有特殊象征意味的附加部分。这部小说的引子和正文是密切地合为一体的,它有点类似剧本中每一幕之前有关背景、道具、动作的说明文字。例如,在第一章的引子中,作者描述了那一年的春季气候变幻无常,不论是伦敦西端的贫民或东端的富豪,都感觉到气候反常。在住宅区里,女仆们在准备茶点。接着她就在正文中具体描述帕吉特全家用茶点的场面。可见《岁月》的引子和正文是浑然一体的。在引子和正文中,都有一些背景描述。在引子中,除了背景描述之外,也包括一些具体的人物、事件、细节。在引子和正文中,全知全能叙述者的视角都占统治地位。因此,引子和正文是不可分离的。在引子中描述的各种事实,为帕吉特家族的经历提供了一个框架。这个家族包括艾贝尔·帕吉特上校和他的儿孙,也包括他的兄弟迪格比·帕吉特及其儿孙。此外,还有作为陪衬的表兄马隆家族。

第九章是1917年冬天。第一次世界大战尚未结束。伦敦实行了灯火管制,街上一片漆黑。麦琪和她的丈夫伦尼,邀请埃莉诺、萨拉和她的朋友尼古拉斯到他们家共进晚餐。敌机突然开始空袭,他们只得躲入防空洞中,身上裹着毯子,来抵挡地下的潮气。炸弹在离他们不远之处爆炸。他们尽可能说一些轻松的笑话,但是仍旧无法驱散笼罩在心头的阴影。空袭之后,埃莉诺通过谈话逐渐了解她的后辈们的生活。她觉得伦尼是一个能干体贴的好丈夫,但她自己虚度年华,已经不可能得到麦琪和伦尼那种幸福的家庭生活了。因此,在本章中,不论从国家的命运或个人的生活来考虑,都有一种失落感。

第七章是1913年1月。埃莉诺给了克罗斯比一笔养老金,把“阿伯康·特雷斯”老宅卖了。她离开了那埋葬了她的青春的老家,心里有一种轻松之感。她将要开始新的生活。克罗斯比却觉得凄凉寂寞。她感到自己和往昔的岁月隔绝了,又看不到将来的希望。她拿了一些老宅中的物品留作纪念,又把帕吉特家的狗也带在身边。但是,那条狗也老了,不久就死去了。克罗斯比每周去看望马丁一次,给他洗洗袜子。马丁觉得这个世界和他的家庭中都潜伏着危机。一切都是谎言。他的父亲用谎言掩盖他和情妇之间的关系。他用谎言来摆脱克罗斯比的关心。

这部小说表明伍尔夫对于周围环境的观察能力异常敏锐。她把观察所得的印象,通过弗勒希的视角和感觉表现出来。“勃朗宁夫人用眼睛观察的地方,它用鼻子嗅;勃朗宁夫人用笔写作的地方,它也用鼻子嗅。”嗅觉是弗勒希的主要感觉。当弗勒希由农村迁入城市、由女主人的卧室走到伦敦的街头、由英国迁往意大利,它首先注意到各种东西的气味和质地的变化,然后才注意到它周围的景色。它嗅到了美酒、皮革、洋葱和教堂里奇特的香味。从窗户里倒出来的一顿山羊肉和通心面的残羹,灼热的阳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用砂砾和鹅卵石铺砌的粗糙的路面,这些就是它对于意大利的印象。伦敦却有各种“令人神魂颠倒的气味……那些锈蚀的铁栏杆苦涩的气味;从地下室里飘上来的各种直冲脑门的香味”。当它在伦敦的街头漫步,女人的裙角轻轻拂过它的脑袋,使它觉得十分惬意;马车的轮子在离它鼻尖一寸之处飞快地擦过,叫它大吃一惊。

在这一章中,埃莉诺遇见了佩吉和诺思,诺思遇见了萨拉,最后由狄莉亚请帕吉特家的全体亲属到她家聚会。这次家庭宴会分别从埃莉诺、诺思和佩吉的视角来叙述。埃莉诺是帕吉特家长辈中的代表,她垂垂老矣,但是她仍然发现了一些新的可能性和一种更有希望的生活方式。诺思和佩吉代表年轻一代。对于美好的往昔岁月的传说,他们感到困惑不解。对于眼前的艰难困苦,他们又觉得难以忍受。回顾和瞻望、过去和将来、变迁和永恒、老年和青年,这些对立的因素构成了本章的主题以及这部小说的主题。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难以彻底了解?首先,伍尔夫认为,个人的内心世界是极其复杂多变的。其次,她不是把人物当作孤立的个体,而是看作互相渗透的群体之中的个体。这种相互渗透更增加了个体的复杂性。因此,要彻底了解一个人物,是相当困难的。一方面,伍尔夫用现代心理学的观点来剖析她的人物。另一方面,她又在探索她自己关于人类种族绵延的特殊理论。埃莉诺觉得,她的生命和她的父亲、兄弟、朋友的生命是相同的。当尼古拉斯出现在她的面前之时,她似乎看到她自己“过去沉没在水下的一部分,浮现到水面上来了”。伍尔夫认为,这是因为任何个体都是人类整体中的一个分子,正是这种联系,使个体与个体之间具有相似之处,产生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她在《岁月》这部小说中,使用了各种主导意象,来表明这种观念。

评论界对于《岁月》的评价很不一致。我在这里举两个比较明显的例子。埃德温·米尔认为:“在《海浪》之后,这是一本令人失望的书。……它没有连续性,只有段落诗的效果。……她企图提供一张生活方式的图解时间表,但是,她并未解决这个问题。”于婚后一个星期私奔,因为她害怕父亲会阻挠她的婚事。巴雷特先生获悉伊丽莎白私奔,不禁勃然大怒,他终身没有宽恕心爱的女儿的背叛行为。结婚之后,伊丽莎白的健康状况显著好转,她和罗伯特在意大利过了十五年恩爱的夫妻生活。他们幸福的结合,成为文坛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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