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流小说家伍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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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最后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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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最后的悲歌

一、《幕间》:综合的艺术形式

这部历史剧的象征意义是很明显的。它体现了人生的戏剧性循环:年轻的一代取代了他们的长辈,新的戏剧取代了老的戏剧,新的风格取代了旧的风格,新的语言取代了旧的语言。这种连续不断的取代是无止境的。人类的历史,就是日与夜的循环、生与死的循环,文明与混沌的循环。因此,台下的一位新闻记者在他的笔记本中写道:“文明……毁灭了;通过人类的努力……文明又重建了。”

伍尔夫在1940年9月23日的日记中写道:

第二次幕间休息时间较短。一部分观众仍旧坐在那儿。贾尔斯邀请曼雷萨夫人去参观玻璃暖房,虽然他意识到可能会发生某种后果。

第四幕是维多利亚时代。在舞台上表现出当时英国社会的两极分化。一方面是贫困、偏见、虚伪;另一方面是改革、繁荣、进步。在这一幕中使用的语言,是维多利亚时代盛行的那种感伤或夸张的陈词滥调。

为什么不叫作《波因茨邸宅》;有一个中心;把所有的文学与真实的、渺小的、不和谐的生活中的幽默结合在一起来讨论;还有我所想到的任何东西;但是要把“我”排除掉;代之以“我们”;最后它是否应该向“我们”召唤?“我们”……那个由许多不同的因素组成的整体……“我们”是所有的生命、所有的艺术、所有为社会所抛弃的个人——一个散漫的、变幻不定的、然而又是统一的整体。

将会有另一部作品浮现出来么?如果有的话,是怎样的作品?我现在所有的唯一线索,就是它将是对话;还有诗;还有散文;这一切都相当独特。

最后一次幕间休息,和那历史剧的最后一幕之间,并无明确的界线。舞台上的“现代”场景,既是历史剧的结束,又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副牧师致词之后,观众纷纷回家,演员卸妆换衣,曼雷萨夫人与威廉亦告辞而去。拉·屈罗勃坐在小酒店里构思新的剧本:“时间应该是午夜;有两个人物;……。幕就要升起。”

从以上所引的日记中,我们至少可以获得以下的信息:

“今天吗?天哪!我把它给忘啦。”

“如果天晴,”斯威辛夫人接着说,“就在平台上演。”

作为结构框架的历史剧,约占全书篇幅的七分之一。伍尔夫用几幕悲喜交集的戏剧,来表现英国文学史上几个重要的时代,借此追溯英国的全部历史。这出戏就在“波因茨邸宅”的平台上演出,演员和观众都是村中的居民。

《此时此地》的经验教训,是一位作家可以把各种形式都运用在一部作品中。因此,下一步很可能是诗、现实、喜剧、戏剧、叙述、心理学,都融为一体。

很清楚,伍尔夫的后期小说所要表现的,决非个人的悲欢离合,而是关于宇宙和人生的普泛观念,是全民族、全人类的理想和梦幻。这是一种远距离的、宏观的、抽象的概括。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幕间》的确是“最富雄心而又最完美的一部小说”,“它的奇异光彩、人物形象、场面设计,以及一位天才女性眼中所见的人类世界的象征形态,将长存于读者的记忆之中。”

在上面这个例子中,全知叙述与意识流之间的过渡如行云流水,非常自然。在《达洛卫夫人》和《到灯塔去》中,出现了许多持续不断的内心独白(包括直接的和间接的),而《海浪》几乎完全由内心独白构成。在《幕间》中,冗长的、整段的独白消失了,简短的意识流穿插在客观叙述中,像镶嵌在指环上的珍珠一般闪烁着。

然而,这种和平与安宁是暂时的、短促的。小说中的情节发生在和平时期,在大地上鸟语花香,在天空中却密布着战争的阴云。轰炸机在人们头顶上隆隆地飞过,干扰了历史剧的演出。贾尔斯觉得,分布在欧洲大陆上的大炮,随时都会把这片土地犁为沟壑,把他所热爱的世界裂成碎片。按照伊莎的观点来看,战争的根源并非远在欧洲大陆,亦不在于特定的国家和具体的政党,而是潜伏于人们的心中。她认为,爱与恨是人类的普遍感情。爱与恨之间的紧张关系,是永久存在的。个人之间的敌意,与国家之间的敌对是相去不远的。那些有着古老姓氏的村民,看到了历史上的军事行动给这片土地留下的累累伤疤;不列颠、诺曼底和拿破仑的军队入侵的遗迹随处可见。或许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有机会给大地增添一些新的伤疤。他们所处的和平时期,不过是历史上的暴力戏剧的幕间罢了。对于这些感到战争迫在眉睫的观众而言,想到历史上虽然不乏战争的浩劫,人类的生命仍在继续绵延,人类的文明依然存在,心中的希望就不至于泯灭。这就是他们从那历史剧中获得的一丝安慰。

这部历史剧给人以团结感和整体感。它是和平的源泉。导演拉·屈罗勃小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使台上的角色化为一个整体,使台下的观众和台上的戏剧打成一片。在历史剧的结尾,人们恋恋不舍,不想离开那个给他们带来和平与安宁的神秘的象征世界。留声机上的唱片,唱出了剧本的尾声:“我们曾经来到一起,现在四散分开。……让我们把那造成和谐气氛的一切,永远保存下来。”台下的观众立即作出反响。他们想道:“啊,让我们……保持团结一致,因为在集体之中有欢乐,甜蜜的欢乐。”他们曾经来到一起,暂时超脱于混乱不安的日常生活之外,在历史剧中获得了瞬间的和平与安宁。正如《到灯塔去》中的亲友和宾客,在拉姆齐夫人的宴会上获得了暂时的和平与安宁。

在这首复杂的交响乐中,戏剧和人生、象征和现实,人类和自然,是紧密结合、不可分离的。如果把舞台上的历史剧作为戏剧,那么舞台下的真实人生是它的幕间插曲。如果把舞台下的悲欢离合看作一出人生的戏剧,那么舞台上的历史剧乃是它的幕间插曲。目前的人生,对于子孙后代而言,又是历史。因此,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是没有明确界线的。贾尔斯和伊莎是真实的人物,又是人类整体中某种元素的象征。在象征与现实之间,亦无明确的界线。在那出历史剧中,舞台上的角色都是由村中的居民扮演的。在最后一幕中,台下观众的形象,都映照于台上的镜子之中。历史剧结束之后,贾尔斯与伊莎又成了一个新的剧本的主角。甚至历史剧中的语言也融化到观众的语言之中,使它染上韵文的色彩。这一切都强调了人生与戏剧的密切关系。历史剧在“波因茨邸宅”的露天平台上演出,观众可以听到鸟啼牛哞、风吼雷鸣,看到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云雨太阳,感到人类的历史和现实都是与大自然联系在一起的。

苏联批评家米哈尔斯卡娅认为:“根据作者的构思,《岁月》应能象征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几代人的命运,《幕间》象征英吉利民族的命运,《海浪》象征全人类的命运。然而,她所使用的手段,却不可能实现这些构思。她对生活和对人的看法过于狭隘,不可能成为巨大概括的基础。”过的一切;在房间的中央,伫立着一只花瓶,雪白、光滑、冰凉,它容纳了从这一片空无寂静之中抽取出来的静谧的精髓。

这几次幕间休息的涵义是很明显的。在人生之中,交织着爱和恨。爱使人团结,创造生命,创造文明。恨使人分裂,扼杀生命,毁灭文明。这爱与恨的张力,与历史的循环是互相呼应的。

最后一幕是“现代,我们自己”。台下的观众们耐心地等待着,他们觉得“被抓住了、关进了牢笼”,觉得他们自己“被揭露了”。这部历史剧的作者兼导演拉·屈罗勃小姐,试图演出“现代的十分钟”,把当前的现实生活揭示于观众的眼前。这时,突然下了一场倾盆大雨。这雨,“是全人类的眼泪,为一切人哭泣的眼泪”。它象征“突然而普遍的”哀伤。雨过天晴,草坪上散发出一股新鲜的泥土香气。屈罗勃小姐认为,大自然已经“扮演了它的角色”。这时,一群村里的儿童手执镜子跑到台上,让观众照一照自己的尊容。人们往台上望去,只见一只鼻子、一条裙子、一条短裤、一个脸蛋……。“这就是我们自己么?那太残酷了。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摆好姿势,就映照出我们的形象……而且是零碎的局部形象……这是歪曲事实、颠倒黑白,这是绝对不公正的。”对于这种没有经过彩排和美化的自我写照,多数观众无法接受,只有曼雷萨夫人依然十分自得地对着镜子涂脂抹粉。最后,由村中的副牧师斯特里菲尔德先生总结全剧的意义。他是全人类的代言人,“是他们的象征,是他们自己,是被镜子嘲弄的对象,是一个乡巴佬。”他所使用的是支离破碎的现代语言。

另一位邻居威廉·道奇是一位有点神经质的绅士,带有诗人或艺术家的气质。他是自我抑制的、内向的、超脱的,是一个想象多于行动的“精神主义者”。

这句话就像一套和谐的钟声的开头几响。当第一只钟鸣响时,你听到了第二只钟的声音;当第二只钟鸣响时,你又听到了第三只钟的声音。因此,当伊莎听到斯威辛夫人说:“我已经把那块布告牌钉到谷仓的墙上了,”她就知道,她将听到下面这一连串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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