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记忆:自传追述

说吧,记忆:自传追述
经典模式 护眼模式 女性模式 日间模式 夜间模式
第四节
快捷键
  • 全屏阅读f11
  • 前后翻页向前向后
  • 上下滚屏向下向上
  • 返回目录enter
我知道了

第四节

鉴于兰斯基显得是多么多才多艺,有关我们的学习上的任何事情能够解释得多么彻底,他在大学里受到的不断磨难就令人感到惊奇。最后人们得知,原因是他顽固地要搞那些自己完全缺乏悟性的经济和政治问题。我回想起了当他不得不参加最重要的课程终结考试之一的时候的紧张不安。就在即将到来的考试前夕,我和他一样担心,禁不住在房门外偷听,里面,父亲在兰斯基的恳求下私下帮他练习,考一考他对查尔斯·纪德的《政治经济学原理》这本书的知识。父亲翻着书页,会问他,比方说:“价值的由来是什么?”或者:“钞票和银行票据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兰斯基会急切地清清嗓子——然后是完全的沉默,仿佛断了气一样。过了一会儿以后,甚至连他那小声轻促的咳嗽也不再出现了,只有我父亲敲桌子的声音不时打断间隔着的沉默,除了那么一次,在一阵快速和抱有希望的抗辩中,这个苦难的人突然高声说:“这个问题书里面没有,先生!”——但是里面有。最后父亲叹了口气,合上了课本,温和然而清晰地说道:“Golubchik,你不可能及格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一点上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兰斯基不无尊严地反驳道。他直挺挺地仿佛是个标本般坐在我们的汽车里,被送到大学去,在那里一直待到天黑,乘雪橇在暴风雪中蜷缩成一团,回到家里,在无声的绝望中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当兰斯基在一九一四年春天永远离开我们以后,一个来自伏尔加某省的年轻人给我们当家庭教师。他是个绅士家庭出身的令人愉快的年轻人,网球打得不错,还是个出色的骑手;能够依靠这样的才艺使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在晚期,我和弟弟都不需要多少他的乐观的保护人向我的父母所保证的、这个可怜家伙能够给予我们的教育方面的帮助了。就在我们第一次的交谈中,他随口告诉我们狄更斯写了《汤姆叔叔的小屋》我一把抓住这个机会和他打赌,赢得了他的指节铜套。从那以后,他小心地不在我的面前提到任何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或主题。他很穷,从他褪色的大学校服上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模糊的、并不十分讨厌的乙醚似的气味。他风度翩翩,性情温和,一手令人难忘的、张牙舞爪的书法(类似的书法我只有在疯子的书信里看见过,这类东西,唉,从公元一九五八年以后我有时会收到),以及一肚子无穷无尽的关于他的伙伴和妓女的下流故事(他偷偷用梦幻的、软绵绵的声音讲给我听,不用一点污言秽语),有的是关于我们的各色亲戚的,其中的一位时髦女士,年龄几乎比他大一倍,他不久就和她结了婚,结果后来把她给除掉了——是他此后在政府里工作的期间——他把她打发到了劳改营,她死在了那里。我越想到这个人,就越相信他整个是个疯子。

我并没有和兰斯基完全失去联系。他向岳父借了一笔钱,还在我们家的时候就开始干起了买下和开发利用各种发明的异想天开的行当。说他把这些当成是自己的发明,这是既不宽厚也不公平的;但是他采用它们、谈论它们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和温柔,暗示出一种当然的发明者的味道——在他这方面,是一种没有事实支持也没有欺骗打算的感情态度。一天,他骄傲地邀请我们所有的人用我们的汽车去试一下一种他负责修建的新路面,是由(就我能够穿越岁月,依稀看清的那奇特的微光而言)金属条离奇古怪地编织而成的。结果是扎破了轮胎。然而,他从购买另一件热门东西上得到了安慰:一张他称之为“电动飞机”的蓝图,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架老布莱里奥飞机,但是有一个——我在这里再次引用他的话——“伏打式”发动机

用户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