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3·百川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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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唐皇步辇会禄相 天兵涉难过沙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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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唐皇步辇会禄相 天兵涉难过沙碛

当禄东赞费尽心机一睹李锦燕容颜的时候,李世民此时正在九成宫狩猎。这日,他对随行的唐俭说道:“那名吐蕃相国,此次在京中呆了许久时间,该是见他的时候了。朕返京之后,你带他来。”

皇上一言九鼎,唐俭此时虽在九成宫,却急忙派人回京向禄东赞传讯,让他做好面圣的准备。

就在李世民准备返京的前夜,九成宫里发生一起促使他改换心意的事件。

那日夜半之时,空中浓云密布,借着圆月的微光,可以看到一团团的乌云,像一群草原上奔驰的野马,趁着风势在混乱一团的空中骤驰。九成宫周围狂风大作,北面来的凉风越过山石以及宫室夹道时,留下一串串刺耳的尖叫声。因为风大,晋王李治原定四鼓时出宫带领宿卫为李世民准备御仗的事,只好推迟,俟风定之后再行出宫。常何就令人在前面的宣华殿里燃起烛火,陪着李治说话,又为了不耽搁时辰,唤人到厨上促其造饭,想边吃饭边等待风停。

四鼓刚过,一名臂带箭矢的宿卫跌跌撞撞冲入宣华殿,颤声说道:“常大人,出事了,外面有人强攻宫门。”

常何霍地立起,看到此人臂上箭伤处犹流血不止,知道此人并非谎报,遂沉声道:“莫慌!外面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共有多少人?”

“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他们并不贴身交战,而是发矢猛攻,现在已攻破第二道防卫,逼近宫门。”那人说到这里,想是失血不少,又一路狂奔,竟至脱力,身子忽然一软,一跤跌在地上。

常何并不慌乱,边向外走边说道:“留下十人,在此护卫晋王,并传令守卫皇上及大臣之人,让他们不得擅离岗位。其余之人,赶快抄家伙,随我迎上前去。”

常何得知这帮人用弓矢交战,不许随行人携带火把,而让他们摸着黑沿着甬道奔行。外面漆黑一团,不时有人碰上阻碍摔倒在地。大多数人仗着对宫内地势比较熟悉,很快到了二道门前。常何借着微光举目一望,见身边聚拢有两百余人,心想这帮人皆是精选的骁勇之士,大可抵挡一阵。看到贼人尚未攻到二门,他大喝道:“紧闭宫门。大家速速到二门周围选取有利地势,掩藏好身体,取出弓箭却敌。呆会儿,只要有人向二门行来,立刻箭矢齐发,将其射杀。”

有人怯怯问道:“万一所来之人是自己人呢?”

常何决然道:“黑夜之中,难辨敌我,顾不得了!守卫宫门要紧。好了,大门那里变故仓促,恐难长久支持,大家各去布置。”

众人按令散去。

常何又吩咐身边二人道:“你们设法潜出大门,不得与贼人交手,以探知贼人究竟为要。”二人答应后离去。

过了片刻,就听到大门那里轰然一响,接着一阵杂沓声逼近二门。大家知道,贼人已然攻破大门,遂瞪大眼睛,张弓以待。蓦地,可以看到一群影影绰绰的黑影急速抢来,就听常何一声低喝,大家纷纷将箭矢射出去。这边弓弦响罢,那边顿时哀声一片。

对面那群人遭此挫折,立即改变了策略。他们就地散开,各找隐身之所,拿出弓箭与宿卫们对射。常何及宿卫们毕竟早有准备,箭矢袭来也有伤折,但较之贼人损伤很小。

时辰就在对射中一刻刻逝去,不知什么时候,风力渐渐减弱。当风声呼号时,双方对攻的嘈杂声被风声掩盖,现在风声渐息,双方在那里埋头射箭,皆不发声音,仅听弓弦间或的响声,场面显得很寂静。

东方慢慢地露出了微光,不知不觉之间晨曦就要到来了。当此之时,常何忽然觉得对方没有了动静,很快,他又听见宫门之外有马蹄声响起,他明白贼人见光将起,若继续在这里僵持,肯定讨不到好处,遂仓皇逃遁,常何在此一闪念间,口中大喝道:“张火把,开二门。”

几十支火把熊熊燃起,将宫门外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之下,就见前面横七竖八躺着三十余人,有些重伤之人在那里哼哼唧唧。常何手擎火把在其中搜寻,看到一名非宿卫服色之人兀自未死,就踢了此人一脚,骂道:“贺逻鹘,原来是你。你领着这帮人来此犯上作乱,意欲何为?”

贺逻鹘是突利可汗的大儿子,一直留居京城,领云骑尉之职。他现在双腿被箭矢贯穿,血流不止,脸色在火光下如同白纸。他听到常何的问话,挣扎着力气惊慌地答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叔父领人来干的。”

常何一开始见到贺逻鹘,心里一沉,还以为是突利可汗为乱,如此事态就严重了。待听到是突利可汗之弟结社率来此作乱,心里顿时一轻。结社率与突利可汗如今已反目成仇,那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常何不再理贺逻鹘,看到那两名探事之人走了过来,遂急急问道:“贼人逃向何处?”

其中一人答道:“常大人,我们伏在宫门以外,刚才看到二十余人抢上马急速而去,看其模样,领头之人似是突厥人结社率。”

“这就对了,他们逃向何方?”

“沿着官道向北逃去,现在应在五里开外。”

常何扭头道:“孙武开。”

折冲都尉孙武开闻声走上前来,答道:“末将在。”

“你速速带领二百骁骑,沿着结社率溃逃的路线跟踪追击,务必将结社率等人之头取来。贼人仅有二十余人,你这二百人若不能完胜,就不用回来了。”

“末将领命。”

很快,孙武开带领二百骁骑旋风般向北追袭。

常何令人打扫战场,是役,宿卫死者三十余人,贼人也留下二十余具尸体。这些尸体很快被移往他处,宿卫们又搬来清水,仔细洗去地面上的血痕。

当风声呼号的时候,李世民还在甜甜的睡梦之中,及至后来,他听到了前面的异常响动,多年来养成的征战习惯使他顿去睡意。他很快披衣而起,询问外面究竟,然身边之人不明所以,李世民有心提剑出门,但宿卫们奉严令不敢让他出外,李世民只好干着急。

常何办完了外面的事,疾步到李世民的寝殿而来,李世民疾声问道:“常何,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禀陛下,夜来祸乱,却是结社率带领四十余名突厥子弟前来犯上。他们飞蛾扑火,当场被斩杀二十余名,结社率现在带领残余之人向北逃窜,臣已命孙武开率领二百骁骑紧紧追赶。”

“嗯,如此甚好。结社率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以卵击石?对了,他敢是怨恨朕久不晋其官职吗?”

“陛下圣明。此人心胸狭窄,以致酿成此变。”

突利当初被授为顺州都督,李世民留其弟结社率、其子贺逻鹘居京为官。结社率被授为中郎将,他在京城呆久了,其无赖心性渐渐彰显,动辄生事。突利得知结社率的这些行为,回京之时往往厉声斥责,甚至动手教训,惹得结社率避之唯恐不及,心生怨愤。这日他写成一书向李世民举报突利在顺州训练甲士,以图谋反。突利在顺州的作为,自然有人经常向李世民奏报,其在那里安抚部众,致力于牧养及垦殖之事,李世民还是相当满意的。所以李世民一见结社率的上书,就知道他在行诬告之事,遂让侯君集出面狠狠责罚了结社率一顿,并不再为其晋职升秩,使结社率对李世民又生怨愤之心,这是京中诸官皆知的事。

常何接着向李世民奏报道:“陛下,臣询问未死之人,方知结社率这几年阴结其部落子弟,共联络四十余人,其志不小。夜来的事其实也很凶险,他们探知晋王四鼓之时要出宫为陛下准备御仗,就计议劫持晋王,然后闯入宫门直奔陛下寝殿,妄图对陛下不利。夜里大风,晋王四鼓时没有出宫,他们耐不住性儿,遂出手相攻,竟然撕破了宿卫们的四道防卫。此次变起仓促,有三十余名宿卫身死殉国。臣未能事先察验此事,使皇上受惊,请陛下治臣之罪。”

李世民摇摇手,说道:“罢了,你不用自责。行阴谋之人躲在暗处,何人能洞察秋毫?哼,结社率妄想以数十人之力来撼动朕的基石,不自量力!常何,孙武开若能擒获反叛之人,也就罢了,若不能够,你可代朕晓谕边境各处及突厥部落,让他们留意过往之人,一发现结社率等人的踪迹,立刻就地擒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领旨。”

听说宫内生变,随行来的褚遂良、马周、岑文本、杜正伦、唐俭等官员关心李世民的安危,皆到寝殿前侍候。李世民一面让人宣他们进殿,一面对常何说道:“你去吧,还让治儿出外安排御仗,今日照常起驾回京,回京之前,结社率的事要有个结果。”

常何躬身退下。

群臣现在已约略知道结社率举乱的事,杜正伦愤愤说道:“突厥人向无常性,动辄为乱,看来不可不防啊。皇上这么多年来,待之以诚,示之以爱,谁知其狼子野心一点儿未改。”

唐俭不认可杜正伦这样说话:“结社率为一无赖之人,他行此乖张之举,却不能说所有突厥人皆是如此。突利与其一母同胞,却深明大义,感恩戴德,恰恰表明了皇上绥之以德的好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杜正伦坚持己见。

李世民留心听二人说话,此时对杜正伦所言感到顺耳,说道:“结社率为一无赖之人,也就罢了,然有四十余名突厥贵族子弟参与其中,难道说他们皆是糊涂之人?杜卿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些偏激,然也有些道理。朕为天子,不能一副仁弱心肠待人。”

马周听到此话一愣,感觉李世民经此变故,心情有所变化。

李世民接着说道:“中国百姓,实为天下根本,四夷之人,乃同枝叶,扰其根本而厚枝叶,而求久安,未之有也。”

马周诧异得张大了嘴巴,心想向来视华夷为一家的皇上,难道从此就要改变心性,将华夷分别开来吗?他急忙趋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多年来教化天下,如今渐收效果,岂能因小事改弦易辙?中国之人及四夷之人,不能因此分别开来,若有分别,恐对陛下的威望有损。”

李世民不愿继续说这个话题,说道:“罢了,想外面的御仗已然准备好,我们该起驾回京了。”

唐俭见李世民的心情很坏,追问道:“陛下回京之后,还接见吐蕃使者吗?”

李世民怫然不悦,斥道:“朕说过不见吗?突厥与吐蕃,一北一南,岂能类比?”

群臣见李世民的火气很大,不敢再接腔,以免讨没趣。

御仗行至中途,常何到李世民面前禀报道:结社率带人刚刚渡过渭水,被尾随而来的孙武开追及。经历一番激战,结社率等人虽作困兽之斗,但难敌众手,被一一斩杀。

李世民神色漠然,说道:“知道了。”就不再言声。

禄东赞得知李世民回京即要接见自己,对何吉罗说:“总算是能见到皇上了,其间千万不要再发生什么变故才好。”

何吉罗摇摇头,说皇上一言九鼎,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变故。

过了两日,李世民在九成宫遭到袭击的消息传入京中。禄东赞闻言,忧色上脸,叹道:“许是好事多磨吧,但愿此次遇袭之事,不要影响了皇上的心智才好。”

李世民此次接见禄东赞的地方不在两仪殿,而是定在芙蓉园。

这日是一个晴天,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使深秋的清凉收去许多,大地上浮出一派暖意。阳光照耀下的芙蓉园里,水面显得白亮亮的,数只翠鸟或在花丛中吱吱喳喳,或在水面上戏水,园内显得非常安详。

唐俭让大理丞在园外陪着禄东赞等候,何吉罗因为没有官秩,不能随同禄东赞充作通译。唐俭另从鸿胪寺中选取一名懂吐蕃语的属官跟随。

唐俭带着阿史那思摩在园中等候。

阿史那思摩为东突厥的老臣,按辈分为颉利可汗的从叔。因其生得不像突厥人,而貌似其他异族,处罗可汗及颉利可汗认为他非阿史那族,所以疑心颇重,不加重用。武德八年七月,颉利可汗得梁师都之助,带领大军经朔方长驱直入抵达陇州,李世民与李元吉领兵相抗,李世民采取以武逼迫兼以金帛相诱的策略,促使颉利退兵。阿史那思摩参与此战,亲眼目睹了唐军的雄壮和大唐的国势,顿生羡慕之心。加上李世民对他甚是礼敬,与族人对他的冷漠有了强烈对比。他回到突厥牙帐后不久,终于趁着一个月黑之夜,带领家人轻装逃出突厥之境直奔长安。李渊见他来投大喜,赐爵为和顺王,封食邑一千户。

唐俭和阿史那思摩在园中等候了片刻,忽听夹道出口处有动静,既而见一顶红伞,两张团扇最先露出来,他们知道皇上驾到,遂跪伏在地上迎候。

李世民很快到了二人面前,六名宫女或肩挎、或手扶步辇,李世民端坐其上,在其左右两侧,各有一名宫女手擎朱漆团扇,最后一名宫女手执红伞。

李世民看到二人跪伏在地上,说了声:“平身吧。”二人谢恩后立起,才发现六名宫女之后,阎立本手捧画本紧紧跟随。李世民轻轻说了句话,六名宫女不再行走停在当地。李世民并不下辇,依旧端坐在辇上。他今日会见外使,未穿繁重礼服,仅仅头戴一顶黑色的幞头,身着一袭紫色圆领窄袖袍衫,显得比较随意。想是受到九成宫事件的影响,他端坐在那里显得神情肃穆,目光深邃,没有一丝笑容。

阿史那思摩观看李世民的神色,想起结社率办的事,心里不免惴惴。他想到这里,躬身说道:“陛下,臣听说结社率率领一帮本族子弟,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皇上这么多年来,对本族恩重如山,他们这样做,实在是猪狗不如。本族的一些长者近日商议,要加强对子弟的训导,避免其再行出不轨之事。”

李世民神色漠然,说道:“罢了,此事不用再提。龙生九子,良莠不齐,何必强求。思摩,你归顺我朝已久,从今日起,你的姓儿可以改上一改,朕赐你为李姓如何?”

阿史那思摩大喜,急忙跪下叩首道:“谢皇上隆恩,本家从此为国姓,子子孙孙感恩不尽。”要知李世民即位以来,不像李渊那样轻易赐姓,则今日赐姓给阿史那思摩,实在罕见,难得阿史那思摩不激动。

李世民接着道:“李卿,朕今日赐姓,非是寻常之举。朕有一件难事,却要你去办一办。”

“陛下请下旨,臣万死不辞。”

李世民抬起头,叹道:“这件事说难亦难,说易也易。东突厥当初败亡之后,群臣有说让其还归故地,有说置于长城以内,朕取后者。现在看来,此事有些不妥。朕今日想复立你为可汗,统领部众还归旧地,建牙定襄,你以为如何?”

唐俭在侧,惊讶万分,他想不通皇上变换心意如此之快。

李世民当初听从温彦博的意见,以羁縻之策设立督府安定突厥部众,又留突厥人万余家居住京城,并授有关人为将军中郎将。一时间,突厥人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的就有一百余人,与原来的五品以上官员对半。这时,以李大亮为代表的部分官员以为这样做于事无补,虚耗国财,纷纷上疏反对。像李大亮的上疏最为全面,其疏曰:臣闻欲绥远者必先安近。中国百姓,天下根本,四夷之人,犹于枝叶,扰其根本以厚枝叶,而求久安,未之有也。自古明王,化中国以信,驭夷狄为权。故《春秋》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自陛下君临区宇,深根固本,人逸兵强,九州殷富,四夷自服。今者招致突厥,虽入提封,臣愚稍觉劳累,未悟其有益也。然河西民庶,镇御藩夷,州县萧条,户口鲜少,加因隋乱,减耗尤多,突厥未平之前,尚不安业,匈奴微弱以来,始就农亩,若即劳役,恐致妨损,以臣愚惑,请停招慰。且谓之荒服者,故臣而不纳。是以周室爱民攘狄,竟延八百之龄;秦王轻战事明,故四十载而灭绝。汉文养兵静守,天下安丰;孝武扬威远略,海内虚耗,虽毁轮台,追之不及。至于隋室,早得伊吾,兼统鄯善,且既得之后,劳费日甚,虚内致外,竟损无益。远寻秦、汉,近观隋室,动静安危,昭然备矣。伊吾虽已臣附,远在藩碛,民非夏人,地多沙卤。其自竖立称藩附庸者,请羁縻受之,使居塞外,必畏威怀德,永为藩臣,盖行虚惠而收实福矣。近日突厥倾国入朝,既不能俘之江淮,以变其俗,乃置于内地,去京不远,虽则宽仁之义,亦非久安之计也。每见一人初降,赐物五匹,袍一领,酋长悉授大官,禄厚位尊,理多靡费。以中国之租赋,供积恶之凶虏,其众益多,非中国之利也。

李世民当时看到此封上疏,倒是很认真地看了数遍,然毕竟不接纳李大亮的意见。此次在九成宫遇袭后,李大亮的疏中言语一下子浮现在心头,并随口引用了李大亮的原话,可见其对待突厥人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此次欲封李思摩为可汗,让其带领部众还其旧地,建牙定襄,即是此虑的延续。

其实李世民这样做,还有更深的考虑,即是让突厥人还其旧地,充当了北境与大唐的藩篱。薛延陀近些年在北境一枝独秀,隐然以北方各部的首领自居。为了削弱其势力,以免其势大之后对大唐造成威胁,李世民有意分封夷男的儿子及重臣为小可汗,以分其势。李思摩若带领族人在故地建牙,就可以对薛延陀有所牵制,万一薛延陀向大唐启衅,突厥地盘又可以充作藩屏,缓冲薛延陀的进攻速度。

李思摩现在听说让其回故地建牙,他也十分顾忌薛延陀的势力,为难说道:“陛下,臣深感圣恩。然现在漠南之地,久为薛延陀地盘。若臣统部众以往,恐夷男不愿。”

“不妨。朕会派人赐给薛延陀玺书,让其退至漠北,不许他侵扰你们。”

李思摩见事已至此,急忙领旨谢恩,躬身退出芙蓉园。

李思摩走后,李世民对唐俭道:“禄东赞现候在园外吗?”

“他候在园外,已来一个多时辰了。”

“其在京中日久,可有什么怨言吗?”

“臣未听说过。”

“依你所观,突厥人与吐蕃人有何不同吗?”

唐俭想了想,毅然答道:“陛下,臣记得东突厥破灭之后,群臣就如何安置他们,曾有一番辩论。魏征当时认为突厥人与中土人有分别,温彦博以圣贤之语‘有教无类’驳之,得到陛下的首肯。陛下这些年来以德化抚四夷,臣忝为鸿胪卿,感觉如此国策委实英明,时间越久,效果越佳。陛下问吐蕃人与突厥人有何分别,依臣所观,他们并无分别。若对之施以教化,一样能收到好的效果。”

李世民明白唐俭在劝谏自己,反问道:“然则结社率他们居京城日久,缘何冥顽不化,难以以德绥之呢?所以邦交之时,唯以势相逼,若一味用教化施之,别人会笑是妇人之仁了。”

唐俭摇头道:“想不到如此偶然之事,竟然使陛下难以放下。记得陛下曾经说过:‘夷狄亦人耳,其情与中夏不殊。人主患德泽不加,不必猜忌异类。盖德泽洽,则四夷可使如一家;猜忌多,则骨肉不免为仇敌。’结社率为一小人耳,没必要因为他而扰乱了陛下的心智。”

“朕以德抚之,他们却以怨报德。唐卿,须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唐俭见李世民心意如此,不敢多说,遂沉默不语。

“唐卿,你呆立在那里为何?速传禄东赞入园。”李世民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唐俭扭头令人宣召禄东赞入园觐见。

顷刻之间,身穿大红礼服的大理丞最先入园;其身后即是禄东赞,他头戴毡帽,身穿一袭绯色缺骻袍;再其后,即是那名身穿白袍的通译属官。

大理丞及通译属官按朝廷规制向李世民行礼,禄东赞也随之拱手为礼,口中说道:“吐蕃国使者禄东赞祝大唐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通译将此话译给李世民,李世民笑道:“使者入京倒是学了不少虚礼,罢了,都站好说话吧。”

禄东赞闻言即站直身体,然双手合在一起,继续拱手为礼。

李世民观看禄东赞的形貌,觉得并无特别之处,唯有那双精亮的双目让人过目不忘,遂问道:“禄东赞,你带来吐蕃赞普的致意,朕让太子代为答礼。此事已毕,你何故淹留至今?朕听说你为吐蕃国小论,国内有许多事需要你主持,莫非看京城繁华,就有些乐不思蜀之意吗?”

李世民单刀直入,让禄东赞一时难答,他拢了一下心神,然后缓缓答道:“鄙人出使大唐,见长安如此繁华,心中无比羡慕,那也是有的。鄙人所以淹留至今,无非想一睹皇上尊颜。陛下,鄙国赞普虽未到大唐,然心慕大唐及皇上,其心与鄙人无异。鄙人实话实说,若此次难见皇上,回国后定遭赞普惩罚,所以不可不为。”

“哦,原来你与弃宗弄赞一样的脾气,求亲不成,就以武相迫;求见不成,就在这里长久地耗上了。禄东赞,你很有能耐,竟然让许多重臣到朕面前说你的好话。”

禄东赞不卑不亢,昂然说道:“陛下这样以为,鄙人以为有些欠妥。”

李世民眉毛不易觉察地轻挑了一下,追问道:“有何不妥?你可详细讲来。”

“凡行事,有向善及为恶二途。鄙国赞普兵犯大唐确是事实,然后来主动撤军,其兴兵及后撤都是图与大唐友好,即为向善。”

“哼,没听说过兵犯他国是向善之举。禄东赞,看来你颇有辩论之才嘛。”

“鄙人不敢。鄙人所以说向善,请看赞普的作为便知。鄙主十三岁时就挑起吐蕃赞普的重任,经过三年征战,一统高原,成为一个受吐蕃臣民拥戴的君主。是年,赞普将国都迁到逻些,就开始筹划和睦邻邦之事。与大唐友好是赞普首先要思虑的大事,此后两国使者往返交往,致以通好之意。至于说犯边之事,吐蕃与吐谷浑,向有积怨,由此扰了大唐的边境,固然不该,然赞普想就近观察大唐百姓的形貌,亦是人之常理。陛下,吐蕃这些年偏安高原,从来未染指大唐边境,当大唐之军到松州的时候,赞普主动撤军,即是例证。”

“嗬,若如此说,朕派侯君集前去迎战,其实为多余了?”

“并非多余。两国老死不相往来,则恩怨无从说起,首要者,须先接触。如此看来,侯尚书前往并非多余,至少能让陛下关注鄙国。”

李世民见禄东赞在这里侃侃而谈,没有一丝畏惧之色,其言语中不乏诡辩,然语气婉转之间圆滑自如,无生硬痕迹,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听到这里,微微一笑,说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使者,禄东赞,朕问你,吐蕃既向大唐请婚,为何又新迎泥婆罗尺尊公主?”

弃宗弄赞建都逻些之后,深知新朝初建,需要稳定图强,和睦邻邦,他首先与西边邻国泥婆罗国通好,迎接泥婆罗国王输伐摩之女尺尊公主为妻。

禄东赞觉得此非难题,率然答道:“陛下,国家之间为图睦邻友好,莫若结为亲戚。鄙国赞普为图西南边境安定,愿意成为泥婆罗国之婿,同样,为了效力大唐,多次求亲,亦是为了国家大势。赞普这样做,非是为了谋求异国美色。若唐蕃和亲,则自长安至逻些,再向远至泥婆罗,万里安宁,为数国之福。赞普这样做,其实亦是渴慕唐风所致。远者不说,近年来阿史那社尔入朝,陛下妻以南阳公主;吐谷浑可汗诺曷钵入朝请婚,陛下妻以弘化公主。另执失思力尚九江公主,契苾何力娶临洮县主。这些皆让赞普心慕不已,所以遣鄙人累次请婚。一言以蔽之,国家为大,人为其次。陛下纵横天下,胸中韬略万种,鄙人见识浅陋,此言不知能否得陛下赞同?”

禄东赞说的这些道理,李世民岂能不知?他所以问询禄东赞,无非想看看他如何应对,进而验证弃宗弄赞的为人。大凡一国一朝,若君主英武出色,且善于知人,则其手下必有一帮能干的文臣武将。李世民经历了与禄东赞短暂的应答,心里已经有数了。

禄东赞再躬身道:“伏愿陛下体恤赞普的这片心肠,早日如其愿才好。为了迎候大唐公主,赞普已在布达拉山上依中土式样起造宫殿,鄙国臣民,也日日祷祝大唐公主早日降临。”

李世民不再与其对答,转对唐俭道:“唐卿,朕今日见了吐蕃使者,亦需赐宴否?”

按照礼仪规则,外邦君主或使者来朝,皇上先派使者主持仪式迎接,称为迎劳;再由皇帝或皇太子接见,称为奉见;此后还有受表及宴会仪式。禄东赞此次来京,已由皇太子李承乾代行所有仪式,李世民现有此问,明显是要再亲自宴请禄东赞一次。

唐俭颇有机智,躬身答道:“臣已知事尚食局,让他们午间备好宴席。”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如此,禄东赞,你午间可随唐卿指引,入宫进膳。唐卿,若敬德、咬金、志玄在京,还有马周,让他们午间也来陪宴。”

唐俭躬身领旨。

李世民说完,让抬辇宫女返宫,唐俭及禄东赞等人躬身相送。

侍立一旁的阎立本此时画已做成,此画选用武陵水井之丹,磨嵯之沙,越隽之空青,蔚之曾青,武昌之扁青,蜀郡之铅华,始兴之解锡等物为料,将刚才的场景描绘下来。图卷右半是在宫女簇拥下坐在步辇上的李世民,左侧三人为鸿胪丞、禄东赞、通译属官。李世民是全图的重心所在,阎立本用宫女们娇小、稚嫩的体态来映衬李世民的壮硕、深沉与凝定;以禄东赞的诚恳谦恭、持重有礼来衬托李世民的端肃平和、蔼然可亲之态。李世民坐在那里,其目光深邃,神情庄重,顾盼之间显露出一代明君的风范与威仪。阎立本一生作画无数,藏于御府流传后世者仅有四十二幅,《步辇图》即为其一。

再说征讨高昌,李世民授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薛万均为副总管,他们带领十万兵马,不日到达玉门关。

传说中,古时候西域的美玉从此处输往中土,故得名为玉门。汉武帝时,为了打击匈奴的侵扰,他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兵西征,从此设立了玉门关,同时还在玉门关南一百二十里处设立了阳关。玉门关和阳关成为西域通路上的重要关隘,出敦煌向西北经玉门关、鄯善北行,叫天山北路;一条出敦煌向西南经阳关、安南坝,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行,叫天山南路。

侯君集欲在玉门关短暂停留之后,再奔向伊州,最后杀向高昌。他现在站在关上向西晾望,远处是一派苍茫之色,一条清晰的大路蜿蜒伸向天际,路两边,沟壑纵横,沼泽遍布,数丛胡杨摇曳着残留的枯叶。路上,驼铃悠悠,人喊马嘶,商队络绎。这些行旅之人压根不知道大唐与高昌的一场战事即将开始。

侯君集对身侧的薛万均说道:“我们若步出此关,道路就难行了。”

薛万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忧虑地说道:“此去高昌多是沙碛之地,沿途无水无草。我朝自立国以来,除了上次对吐谷浑一战,其地势与此相类以外,尚无如此长途跋涉沙碛之经验,且是长途远袭。我听说那里的气候也很奇怪,或热或冷,昼夜之间相差极大。侯尚书,我们若兵到高昌,不能立即开战,需先休整一段时间再说。”

侯君集不以为然,慨然说道:“薛将军,你这样说,是堕志气!我敢于领命出征,心中若无把握,焉能甘冒奇险?我们敢于长途奔袭两千里,视沙碛之地为坦途,你知道我凭借什么?”

“我不知。”

“我们凭借的是马力以及将士的志气。我朝马政,经张万岁、韦盘提戮力为之,可以傲视当世。李药师以三千马骑奇袭定襄,大出最善马术的突厥人的意外,立下不世奇功,其所凭的即是能在大漠驰骋的胡马以及有着坚健体魄的将士!我国骁骑若不能胜于四夷之骑,根本不敢长途出征。”

太原首义,李渊得张万岁养马。从那个时候开始,唐朝马政开始建立。张万岁精选良马,使之杂交,从起家时的数千匹马发展到七十余万匹马,可见其功勋卓著。李世民即位之后,为了对付突厥、吐谷浑等游牧部族,也为了在广阔无边沙漠中开展急速的突击,致力于培育良马以及训练善于骑射的将士。他从幽州征调韦盘提和斛斯正这两位养马技艺超群的能人,配为张万岁的副手,并给予特殊的待遇,竟然引起了马周的不满。马周不理解李世民垂青韦盘提、斛斯正的意图,认为他们无知无识,仅懂马术而位列朝班,因此耻于为伍。

李世民平时对马周的话是言听计从,但对此点却无动于衷,不置可否。想是马周未经历建国及征战之事,不明白良马在战争中的作用,而李世民本人,多年来东征西讨,取胜于敌,深明良马与武功的密切关系。

侯君集所言非虚,大唐经过多年来的持续努力,已经成就了一支数量庞大、马匹精良、骑手体魄雄健、骑射之术精进的骑兵队伍,论数量和质量,四周之国莫能与之相比。

薛万均还是不以为然,说道:“我们的骁骑固然雄壮,然沙碛里无水无草,焉能持久?”

侯君集手指关下,说道:“那些大个儿的家伙,可以征来使用。”

薛万均明白,侯君集所指的是背有两个驼峰的骆驼。

第二日,侯君集整兵五万向高昌进发,剩余五万人马留驻玉门关。他用中郎将辛獠儿为前锋,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兵继其后,自统中军,让薛万均殿后。薛万均果然征来许多头骆驼,上面载满清水、粮草等物。

大队人马出了阳关,举目四望,四周皆是展平展平的戈壁沙原。荒原上早被数遍寒风掠过,看不到一丝嫩绿,满目皆是一派土黄色。远处,可以依稀看到连绵的山影,在日光的反衬下,山顶上闪亮着寒冷的银光,那是洁白的积雪所致。

为了不走漏消息,侯君集向阳关守将下令,阻断所有由东向西的行旅。这样一来,沿途仅见有自西向东的商贾,路上安静许多。

侯君集骑在马上,眼睛微眯着,身子随着马的起伏有节奏地晃动。他知道,眼前最大的敌人不是麴文泰,而是这千余里的茫茫戈壁。商旅行走时可以多带骆驼,备足清水和粮草。眼前的五万兵马,每日要消耗大量的清水和粮草,靠身后数千只骆驼来转运,实在是杯水车薪。

出阳关不远,这里还有数口甜水井,再向西行,茫茫戈壁滩上寸草不生,难觅清水。侯君集眼望前方被风扬起的红旗,心里忽然一动,思忖道:“大军若到了戈壁滩中,进不了,退不得,将如何是好?看来自己原来有些过于乐观了。”想到这里,他下令:“传令辛獠儿,停止前进,大军就地扎营。再传薛将军前来议事。”

大军很快停止了脚步,薛万均也从后面骑着马,急促前来。他到侯君集面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问道:“侯尚书,何故停止前进?”

侯君集手指队伍,说道:“薛将军,我们临行之时,让将士们备足了十日用的清水和粮草。十日内,我们能到达高昌吗?”

“十日内能勉强到达伊州,若粮草不足,可以让伊州接济,或者靠随行的骆驼转运。”

“伊州弹丸之地,其所需粮草亦需后方转运,我们五万人马到了伊州,清水也就罢了,粮草万难供应。再说骆驼转运,薛将军你看,大军前锋已出玉门关二十余里,那些骆驼呢?至多出关五里吧。骆驼以如此走法,如何能够跟随大军?”

薛万均想起自己昨日与侯君集的一番对话,侯君集当时意气风发,视戈壁为坦途,如何刚刚起行,就畏惧不前呢?他想到这里,不禁心里责怪侯君集行事不周密,揶揄道:“侯尚书昨日还说我军骁骑强盛,如此戈壁可以一驰而过,何至于裹足不前呢?”

侯君集听出薛万均的意思,心里恼怒,有心想发作,又想大战在即,将帅不和为大忌,就将怒火压了下来,但口气中添了一分严厉:“薛将军负责殿后之职,后方粮草转运之事亦在职责之列。我所以叫你,即是要商议粮草之事,不可脱节误了军机大事。”上次吐谷浑战事之后,薛万均因贪功受到李世民的斥责,众将因此事有些瞧不起薛万均。

侯君集为李世民的功勋爱将,又任兵部尚书,薛万均见之不免气馁。他听出了侯君集话中夹杂严厉,遂垂下双肩不再言声。

侯君集扫射一眼灰暗的天空以及停顿的队伍,断然说道:“这里还有可汲水之处,大队人马就此驻扎,十天以后再出发。你可让所有骆驼继续前进,沿途不得停留和放缓脚步。”

“大队人马随骆驼缓缓行走,一样可以接续粮草嘛。”

“哼,大家若像骆驼这样行走,未到高昌,大家都会饿得骨瘦如柴,再经热风一烤,冷风一浸,顿时成了人干儿。好了,无须多言,你速去布置吧。”

侯君集这样做,是想让骆驼先进发,待大军行至中途的时候,以为补充清水和粮草,使人马有了接续之力。为了防止在大漠中出没的盗贼劫持,侯君集又让阿史那社尔带领部分精干突厥兵护持而行。

后来的经历证明侯君集此举是英明的。若白天无水,人畜难以在热浪中行走;若入夜后肚中无粮,人畜同样难以熬过寒冷的黑夜。

当太阳刺破夜幕,夜来的清冷随着阳光的增强而散去,代之以热浪。茫茫戈壁滩上,无遮无阴,阳光无遮挡地亮堂堂地洒向地面,透入戈壁滩上的石头缝隙间。这里,以晴空为多,天上往往没有一丝儿云,太阳像火一样悬挂在天空,熊熊地燎烧着大地。因为戈壁滩中没有遮阳歇息的地方,白日时,大军必须前进。热度随着太阳的逐步升高而加剧,大军行走时随着其脚步趟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灰尘,如黄雾般地翻腾着一条拉长的烟幕。头上热浪阵阵,地上也热得发烫,很快,汗从每一个人的头上流下来,“吧嗒”“吧嗒”掉在地上,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毋庸置疑,白日消耗清水最多。为了使人畜不至于消耗体力过大,又要保证行进速度,侯君集让辛獠儿在前头掌握好行军速度,不许扬鞭狂奔,以匀速缓缓前进。另对人畜进水有严格的限制,规定出玉门关时每人携带的水量,必须够十日使用,若某人使用不当,则咎由自取。

薛万均想起吐谷浑之战中,契苾何力杀战马度过危难的做法,因向侯君集献言。侯君集厉言道:“战马驯养不易,且此后征战中要倚靠其脚力,岂能杀之食肉饮血?传令军中,每人须爱护坐骑,马在人在,无须多言。”

人在戈壁滩中,若失去了坐骑而靠双脚行走,那是万难走出绝地的。将士们知道坐骑的重要,分配水量时往往先让马匹畅饮,自己则轻饮数口,能忍则忍。

太阳隐去之后,夜幕降临,寒冷似乎一下子笼罩过来。这里的气候特点,即是昼夜温差极大,人们在白日身穿纱衣,未感凉爽,到了夜里,要身穿夹袄,犹感寒冷。有时候,在戈壁尽头,又圆又红的月亮就地升起,升至冷清的天空,给大地洒去白晃晃的一片晶莹。当此时,将士们聚作一团相拥取暖,抬头望见明月,心中想起故乡的亲人,心中泛起一阵温馨;有时候,天忽然变得阴沉沉的,大块大块的乌云,把天空压得很低很低,四面过来的寒风,掀起打人的沙砾,既而漫天的飞雪下来,使大队人马陷入难堪的境地。

唐军的西征人马在戈壁滩中艰难地挪动,过了二十余日,终于到达碛口,这里距离高昌边境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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