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钢丝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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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四枚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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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十四、第四枚奖章

虽然风云突变,却没有引起上述见证人惊慌,也没有造成混乱。有一样东西使他们顾不上恐惧,让他们说不出话来,使他们动弹不得:难以设想的谋杀过程。侯爵不可能实现的复活的奇迹,演变成为同样不可能的死亡的奇迹,而且使他们无法否认,因为这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事。

说真的,当时没有任何人进来过,他们仿佛觉得,死神跨进门槛,朝着那人走过去,当着他们的面用无形的手给了他致命的一击,然后扬长而去,在尸体上留下了杀人的刀子。除了幽灵,没有人能够进出。除了幽灵,没有人能够这么杀人。

“埃灵顿,”多罗泰说,她比其他人更快地镇静下来。“楼梯上没有人吧,是不是?达里奥,窗子太小,没有人能够爬进来,是不是?韦伯斯特和库罗别列夫,你们仔细检查一下凹室的墙壁。”

她自己弯下腰拔出匕首。受害人的身体不再抽搐,真的成了一具尸体。

检查匕首和衣服,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埃灵顿和达里奥汇报他们的检查结果。楼梯?空空如也。窗子?确实太小。

他们和俄国人及美国人一起,还有多罗泰,五个人再仔细观察墙壁,还用手细心地摸了一遍,最后,她十分明确地宣布,也代表了大家不可动摇的想法:“没有空隙。不可能有人从墙壁进来。”

“那是怎么回事?”公证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坐在凳子上一直没有挪过位置,因为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那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低三下四地提出这个问题,好像很后悔当初没有马上接受多罗泰所作的解释,没有答应接受她随后会作出的说明。多罗泰清清楚楚地报告了威胁他们的危险,清清楚楚地点明了这件模糊不清的事件的方方面面。在他眼里,好像突然之间她成了一个永远正确,永远不会出错的女人,进而把她看成了保护他不受即将来临的攻击的强大的保护伞。

至于多罗泰,她隐约地感觉到事实真相就在咫尺之间游弋,她几乎看到了一个不成形的东西。这件事随后使她大惑不解;她怎么一点没有想到藏在黑影里的人呢?她好像害怕这么想,她似乎躲过了一次危险。如果不是女人的本性在几分钟的时间里使她视而不见,她有足够的智慧揭示这个危险。

说真的,她白白地浪费了几分钟。就像一个身处险境,完全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她在原地踏步,嘴里说着一些没有用的话,一味地纠缠于当时的表面现象,或许也希望其中一句半句话能够给人些许启发。

“德拉吕先生,死了一个人,发生了一桩罪案。我们必须马上报案。但是……但是,可以推迟一两天再说……”

“推迟?”他毫不含糊地说道,“我这就去报告。有些手续是绝对不能耽误的。”

“您去不了佩里亚克。”

“为什么?”

“这帮强盗既然能在众目睽睽底下干掉一个碍事的伙计,肯定早已有所准备,派人把住了去佩里亚克的道路。”

“您肯定吗?……您肯定吗?”德拉吕先生嘟囔道。

“我肯定是这样。”

她回答的口气有点犹疑。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非常不好受,因为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犹豫不决是最大的折磨。她深深地感觉到还缺少一个基本要素来揭开事实真相。在这座塔楼里,身边有四个坚定的小伙子,她虽然受到很好的保护,但是,事件的操纵权不在她的手里。她不得不听命于敌人,受敌人的压迫,也可以说是受他们任意摆布。

“但是,这太可怕了,”德拉吕先生可怜巴巴地说。“行了,这里不是我的久留之地……事务所需要我回去……我有老婆……有孩子……”

“走吧,德拉吕先生,但是,请您先留下我还给您的追加遗嘱。我们当着您的面将它拆开。”

“你们有权吗?”

“怎么!侯爵的信上写得很清楚:如果命运真的抛弃我,或者你们根本找不到我的踪影,请你们自己打开信封,一旦知道保藏宝石的地方,宝石就属于你们所有了。很清楚,是不是,不能再清楚了,我们知道侯爵已经死亡,确实已经死亡,所以,我们有权得到四颗宝石,我们五个人是这些宝石的主人,我们五个人……”

多罗泰说不下去了。她刚才说的话,可以形容为前言不对后语。言辞之间的矛盾——四颗宝石……五个主人,令几个年轻人大为惊讶,德拉吕先生虽然心思不在此地,也不觉大吃一惊……

“这一点倒是真的,你们是五个人。我们怎么没有注意到呢?你们五个人,但是只有四颗宝石。”

达里奥解释说:“大概是这样的,因为有四个男人,所以只注意到四这个数字,小姐,您是法国人,四个外国人和您形成了对比。”

“但是,事实明摆着,”德拉吕先生接住说,“你们是五个人。”

“那怎么啦?”韦伯斯特说。

“唔,你们是五个人,照信上所说,侯爵只有四个儿子,他给了四枚奖章……你们听见了,四枚奖章。”

韦伯斯特反对说:“他可能遗赠了四枚……留下了五枚……”

他看看多罗泰。她没有做声。她能不能在这件意外事件里找到漏网的谜底呢?她若有所思地说道:“除非有人用欺诈的手段,额外地按原样复制了第五枚奖章,制作得十分相像,然后传到了我们其中一个人的手里。”

“那怎么知道呢?”

“把大家的奖章比较一下。”她说。“通过检查或许会有收获。”

韦伯斯特第一个拿出他的奖章。

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使人无法怀疑它是侯爵亲自下令,亲自监制的四枚奖章之一。检查马可·达里奥、库罗别列夫和埃灵顿的奖章,结果也一模一样。德拉吕先生先后接过四枚奖章,反反覆覆地看了又看,最后伸手向多罗泰要她的奖章。

多罗泰取出系在胸衣里侧的一个小荷包,解开包上的绳子,突然之间她愣住了。小荷包是空的。她抖了抖,将荷包兜底翻个身。空空如也。

她小声说道:“我的不见了……我的不见了……”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惊讶得无言以对,接着,公证人问她:“会不会忘在哪儿了?”

“不会的,”她说,“我不会丢的。要丢也应该连小荷包一起丢的。你们看:它刚好放得下奖章。”

“但是,”公证人说,“您怎么解释?……”

马可·达里奥不太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小姐不需要解释。因为,您不会以为……”

“当然,”德拉吕先生应道,“没有人说小姐没有权利来这里。问题是有五枚奖章,而不是四枚,而她的那枚又不见了,我的意思就是这些。”

多罗泰很从容地继续说道:“我没有丢。它不在荷包里……”

她想说:“它不在荷包里,肯定是被人偷了。”

但是,她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她突然感到心里堵得慌,而且随即意识到这个指责的含义。问题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而且只有一个严峻的答案:四枚金奖章摆在大家面前。其中一枚是从我这里偷去的。因此,这四个人中间有一个是贼。

这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使她对事情突然有了一个清晰的看法,使她有了意料不到的坚定信心,从而以超人的毅力克制住自己。在深思熟虑并面对严重的形势之前,她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因此,她接受了公证人的假设,小声地说道:“是的,是这么一回事……德拉吕先生,您说得有道理,我把奖章丢了……但是,怎么丢的?我说不清是怎么丢的……是在什么时候丢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有点心不在焉。她的卷发梳向两边,凝眉蹙额,让人觉得她心事重重。德拉吕先生和四个外国人互相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姑娘毫无表示。接着,大家默不作声,静静地呆了好长一段时间。手电筒的光熄灭了。从狭窄的窗户照进来的光线集中在多罗泰身上。她的脸色非常苍白,苍白得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她用双手遮住脸,免得让人看到她内心的激烈起伏。

她实在太激动了,花费这么大的气力才达到目标,事实的真相在突然之间水落石出,能让人不激动么。她不是从散乱的片言只语中,东拼西凑而收集到线索的,可以说,她是完整地一下子得到的。乌云被扫清了。在她面前,在她闭着的眼睛前面,她看见了……她看见了……啊!多么可怕啊。

但是,她依然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在短促的几秒钟里,她的脑海里同时出现了所有的问题和所有的答案,所有的理由和所有的证据。

她记得前一天晚上,在佩里亚克村,他们的大篷车差点儿被火海吞没。

是谁点的这把火?动机是什么?突然来了那么多救火的人,其中有人利用混乱的场面潜入大篷车,在她睡觉的角落里大肆搜寻,打开挂在板壁上的小荷包,这个假设完全没有根据么?

攫取奖章以后,这个贼赶紧回到拉罗什-佩里亚克城堡的废墟,将他的队伍布置在半岛上。他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肯定了如指掌,而且为决定命运的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二日做了精心策划。毋庸置疑,他和扮演沉睡的侯爵进行过一次总排练,作了种种交待,注意事项。成功后的酬劳。失败的后果。

中午,他和其他外国人一样悠悠然地来到挂钟前,出示他的奖章,这是唯一需要出示的身分证明,然后听宣读遗嘱。

接着,便是登上塔楼和侯爵复活。再过一点时间,多罗泰会交出追加遗嘱,他将大功告成。德·埃斯特雷谢多年来精心炮制的大阴谋终于结出硕果,在执行整个计划的过程中,直至最后一分钟,在因为偶然因素而必须采取完全意料不到的行动的过程中,表现出同样的大胆,同样的准确,同样的气魄,同样的决断,谁能视而不见吗?某些战役是必须有主帅亲自指挥才能打赢的。

“他肯定来了,”多罗泰想,心里十分激动。“他越狱逃跑来了这里。他的同谋正要背叛他,并且向我们靠拢,他把他杀了。只有他才干得出这种事情。他来了。他剃掉了胡子,摘掉了眼镜,削光了脑袋,手臂用三角巾吊着,乔装打扮成俄国兵,一言不发,改变了走路的姿势,还与众人保持一定距离,确实让人认不出来了。但是,他就是德·埃斯特雷谢。现在,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他在犹豫。他在想我是不是已经认出他的伪装……他是不是还能够把戏继续演下去……或者,他应该撕下假面具,拔出手枪,强迫我们交出追加遗嘱,也就是交出宝石。”

多罗泰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换一个人,一个像她一样性格和气质的男人早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朝敌人冲过去。但是,一个女人?……还没行动,她的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她感到害怕。同样也担心另外三个青年人,因为德·埃斯特雷谢一开枪,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倒他们。

她的手从脸上放下来,没有转身,看见他们四个人等在那里。德·埃斯特雷谢和其他人在一起,两眼直溜溜地盯着她……是的,确实是在盯着她……

她感觉到他凶恶的目光在注意她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在想方设法猜测她的意图。

她悄悄地朝门口挪了一步。她的目的是占据门口,挡住敌人的去路,和他正面对峙,并且将他和三个年轻人隔开。一旦他被逼在墙边,后无退路,三个结实果断的人就有希望迫使他乖乖地就范。

她又移动一步,动作很小,旁人几乎无法察觉,接着又是一步。离开门口还有三米的距离。她斜眼一看,看见门边有一个钉满钉子的大槌。

她解释说,好像心里还想着遗失奖章这件事:“我想是在那一天丢的……我把它放在膝盖上……一定是忘记把它放回荷包里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使出浑身的力气。

可是太晚了。就在她猫腰的那一瞬间,早有防备的德·埃斯特雷谢已经一步跨到门口,双臂平举,手里握着两把枪。

他做出这个突然的举动,完全没有说一句话。而且,不需要说话,三个年轻人已经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就是杀死假侯爵的凶手。在对方的威胁之下,他们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是,他们立即镇静下来,逼上去准备反击。

德·埃斯特雷谢正要开枪,多罗泰将他们拦住了。她站在前面,用身子护住他们,她肯定这个强盗不敢按下扳机。但是,他用枪对准她的胸膛,几个年轻人动弹不得,只见他仍旧举着右臂,左手仍然拿着枪在身后找门锁。

“放开我们,小姐!”韦伯斯特义愤填膺,大喊道。

“您动一动,他就打死我了。”她回答说。

那强盗一言不发,将身后的门稍稍打开,身子紧贴着墙壁,接着很快便溜走了。

三个年轻人同时冲上前,就像猎人放出去的一群猎犬,但是,沉重的门扇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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