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钢丝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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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一发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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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十六、一发千钧

多罗泰没有回头。她已经成了囚犯。

“我没有搞错,”她想,“他们控制了战场。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她的右手边是上塔楼的楼梯口。她或许可以上楼梯逃跑,再利用一次那副绳梯。逃跑有什么意义呢?虽然难以反抗,但是,蒙福贡被人绑架,她不应该斗争到底么?她必须冲上斗兽场面对凶恶的豺狼。

她继续向前走。尽管孤身一人,身边没有朋友,她依然十分镇静,她一边走一边让小纸团顺着裙子掉下去,它在地上滚了几下,和路上的小石子和尘土混在一起,不见了踪影。

她到达拱门的另一端,突然伸过来两只手,两个人用手枪指着她。

“不准动,嗯?”

她耸了耸肩膀。

其中一个人严厉地重复了一遍:“不准动,否则我开枪了。”

她看看他们。这是两个贼眉鼠眼、身穿水手服的走卒。好像就是在山庄里陪德·埃斯特雷谢的那两个人。

她对他们说:“孩子呢?你们把孩子弄哪儿去啦?是不是你们把他带走的?”

他们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其中一个人用枪顶住她,另一个开始搜身。但是,一个专横的声音阻止了他们:“放开她。让我来对付。”

多罗泰没有注意到还有第三个人,粗壮的常春藤将他遮住了。他这时从墙边走出来。原来是德·埃斯特雷谢!……

他依然伪装成俄国士兵的模样,但是,与先前已经绝然不同。多罗泰在他身上重新看见了罗伯莱和岗顶山庄的德·埃斯特雷谢。他恢复了狂妄的神气和凶恶的嘴脸,不再掩盖走起路来稍欠平衡的样子。剪掉头发和乱蓬蓬的胡子以后,可以发现他的后脑扁平以及猴子一般的下巴。

他站在那里,好久没有出声。他在品尝胜利的滋味?准确地说,更像是在牺牲品面前感到局促不安,起码,他还在犹豫该不该马上发动攻击,他来来回回地走着,双手背在背后,停一停,接着又走几步。

他问:“你没有带武器吗?”

“没有。”她肯定地回答说。

他命令两个打手回队伍去。然后,他继续踱来踱去。

多罗泰仔细地打量着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到通人性的地方。但是,除了庸俗、卑鄙和阴险,她没有任何发现。因此,她只能依靠自己了。在废弃的塔楼这个闭塞的范围里,周围是这个最凶残的首领指挥的一帮无赖,她受人看管,无力反抗,还有人对她垂涎三尺,唯一能帮助她的就是她细致入微的智慧。这微不足道,但很解决问题,因为她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在岗顶山庄的围墙里面,她曾经身处同样的境地,面对过同一个敌人,最后,是她取得了胜利。这很解决问题,因为敌人不得不提防她,并因此丧失一部分攻击力。

此时此刻,他觉得已经胜利在望,而且他的成功迅速而全面,所以,显得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他说:“她还真漂亮,这个小杂种!百里挑一……可惜她憎恨我!”

他走近一步,又说:“因为积怨太深,是不是,多罗泰?”

她后退一步。他皱了皱眉头。

“是的,我知道……你父亲……算啦!你父亲当时伤得不轻……怎么都捱不到现在的。所以说,真正杀死他的不是我。”

她开口说话了:“刚才……您那个同伙呢?那个假侯爵呢?”

他冷冷一笑,说:“不要说他了,好不好!一个不值得可怜的无耻之徒……胆小,忘恩负义,自己暴露了就想出卖我,这是你看到的。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骗过你的智慧,你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我说的是真话!我相信自己是仆人乔弗鲁瓦的后代,靠着他记载的事,我花了多少年才弄清楚的事,你在几分钟里就解决了。果断,准确。你识破了我的用意,好像你手里拿着我的牌似的。最使我感到惊奇的,多罗泰,是你在此时此刻还能镇静如故。因为,小姑娘,你现在知道我翻出的底牌了吗?”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赶快跪下!”他喊道。“老实说!我一直在等着你求饶……我早想看着你趴在我的脚下,在地上爬行。可是,恰恰相反,你却不肯低头,你藐视我,还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我没有挑衅。我在听您说话。”

“好吧,让我们把帐算算清楚吧。总共是两笔帐。一笔是关于多罗泰的帐(他笑了笑)。这笔帐暂且不提。放到最后再说……一笔是关于宝石的帐。如果不是你截走了必不可少的文件,我现在已经拥有这些宝石。你制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用枪口顶着德拉吕先生的太阳穴,他交待说把第二封信交给你了。把它给我,否则的话……”

“否则怎么?”

“否则,让蒙福贡倒霉。”

多罗泰完全不为所动。当然,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这场决斗比山庄里的那一场要严峻得多。

在山庄里,她可以等待救兵。在这里,她完全孤立无援,没关系!在这个人面前绝对不能示弱。谁毫不动摇地保持镇静,谁就是胜者,并且最终控制他的对手。

“坚持到底!”她不断地鼓励自己,“坚持到底……不只是坚持到最后一分钟……还要坚持到最后一分钟的最后一秒钟……”

她一个劲儿地瞪着敌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有个小孩子在这里受苦。我首先命令您将他放了。”

“呵!呵!”他以讥讽的语调回答说,“小姐也命令起人来了,不知道凭的是什么?”

“凭我的信念,不用多少时间就可以让您乖乖地服从命令。”

“天哪,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的三个朋友,韦伯斯特、埃灵顿和达里奥。”

“不错……不错……”他说,“这几位先生都是做惯了运动、非常强壮的小伙子,你寄希望于几位勇敢无畏的冠军是对的。”

他打个手势,让多罗泰跟他一起走,他穿过塔楼内部堆满瓦砾的圆形大厅。与正门相对的另一扇门形成的缺口右边,在矮树丛上挂着的常春藤屏障后面,排列着一间间门呈拱形的小屋,很可能从前是关犯人用的牢房。至今还能看见砌入石头地基里的铁环。

在其中三间囚室里躺着三个人,一个个五花大绑,口里塞着东西,而且和铁环锁在一起,就像三具木乃伊一样。他们是韦伯斯特、埃灵顿和达里奥。

另外三个荷枪实弹的人在一旁看守他们。

第四间囚室里扔着假侯爵的尸体,第五间关着德拉吕先生和蒙福贡上尉。孩子身上裹着一床被子。破烂的被角遮住他的下巴,两只可怜的泪汪汪的眼睛在向她微笑。

她喉咙一哽,但是忍住了。既不表示气愤,也没有斥责。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根本无足轻重,对这场战斗的成败毫无影响。

“唔,”德·埃斯特雷谢冷笑道,“你对你的保护人有何感想?你觉得我的队伍怎么样?三位朋友看守俘虏。另外两个在外面放哨,监视周围的动静……我完全可以放心吧,嗯?但是,漂亮的小姐,你为什么离开他们呢?你是他们之间的桥梁。你放任他们,他们就像傻瓜一样,一出塔楼就一个个被逮住了。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干脆利索。我的手下可是没有损伤一根毫毛……德拉吕先生反而麻烦一点,他爬到树上,非得费我一粒子弹,打穿他的帽子,才把他请了下来。至于蒙福贡,一位可爱的天使!……因此,你瞧,小姑娘,你的冠军人马已经与案无涉,你只能依靠你自己,这是很不够的。”

“这已经足够了,”她说,“因为我掌握着有关宝石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秘密。所以,您赶快为我的朋友松绑,把孩子放出来。”

“条件呢?”

“我把德·博格勒瓦尔侯爵的信交给您。”

他看了她一眼。

“哎呀,”他说道,“这个建议很有气派。这么说,你放弃宝石了?”

“是的。”

“你代表你自己和你的三位朋友吗?”

“是的。”

“把信封交出来。”

“先把绳索解开。”

他勃然大怒。

“把信交出来,这里我作主。”

“不,”她说。

“我要……我要这封信……”

“不,”她说得更加坚决。

那个小荷包扣在她的胸衣上,稍稍露出一个角,被他一把抢了过去。

“哈!”他洋洋得意地喊了起来。“公证人告诉我,你把它放在这里头了……就像金奖章一样。我马上可以知道秘密了。”

但是,小荷包空空的。他失望,疯狂,举起拳头对着多罗泰的脸,大声咆哮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想糊弄我!你的朋友一松绑,我就完了。赶快把信交出来!”

“我已经撕了,”她说。

“撒谎!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不会撕的,这么重要的秘密是不会毁的。”

她再说了一遍:“我读过以后把它撕了。您放开我的朋友,我就把秘密告诉您。”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撒谎!你撒谎!马上把信交出来……啊!如果你以为我可以任人嘲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忍够了。我说最后一次,快把信交出来!”

“不,”她回答说。

他一步冲到其中一间囚室,掀开孩子身上裹的被子,一把抓住他的两条小腿,倒提着晃了几下,仿佛要老远地扔掉一包东西一样。

“信!”他对多罗泰喊道,“否则,我就让他的脑袋在墙上开花。”

他那副模样让人看了恶心。野蛮和残忍扭曲了他的面孔。几个同伙在一旁看着他笑。

多罗泰举起手,表示接受妥协。

他放下孩子,满头大汗地回到她的面前。

“信……”他命令道。

她开始解释。

“信在拱门下……靠近这一头……石子堆里有个小纸团。”

他叫来一名手下,按多罗泰说的指示了一遍,那人跑步离开了。

“是时候了……”强盗头子小声说道,一边抹去额头上的汗。“……是时候了。瞧,你本来就不应该和我作对……还有,干吗要不服气呢?”他接着说,好像多罗泰的镇静态度令他不知所措似的……“是啊,何必呢?把头低下去,他妈的!这里不是我作主吗?你的朋友,还有你……是的,还有你,你们的命运通统掌握在我的手心里。”

他把这些话说了两三遍,几乎是自言自语一样,他的目光令姑娘讨厌。

过了一会,听到手下回来的声音。他转过身子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找到了。”

“真的吗?啊,真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胜利啊。”

德·埃斯特雷谢抚平皱巴巴的信封,将它捧在手里,犹如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再慢慢地翻过来。信封没有打开过,上面的漆印原封不动,就是说,没有人知道他即将知道的秘密。

他情不自禁地大声他说出了他心里的话:“没有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

他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对折的信纸,纸上只写着三四行字。

他读过这几行字,好像很惊讶。

“哦!哦!真是岂有此理!我懂了,和其他人一样,我什么都没找到。老祖宗没有说错,宝石藏在一个无人可以到达的地方。”

接着,他又前后左右地踱了起来,静静地,好像在掂量下一步的决定。

然后,他回到囚室前,指着几个俘虏对三个看守说:“他们跑不了吧,是不是?绳子够结实吧?好吧,你们赶快回船上去,准备撤退。”

几个同伙迟疑不决。

“唔!怎么啦?”强盗头子说。

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问道:“那……宝石呢……?”

多罗泰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敌视态度。显而易见,他们互有提防,在瓜分战利品之前让德·埃斯特雷谢单独留下,似乎对他们的利益构成很大的危险。

“宝石?”他大声说道,“还有呢?你们以为我能吞了么,笨蛋?答应给你们多少就是多少,这是发了誓的。而且还是很大的一份!”

他狠狠地骂了一通,迫不及待地想打发他们。

“快跑!啊!我忘了一件事……叫两个站岗的过来,你们五个人把假侯爵抬走。我们稍后把他扔到海里去。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快去。”

几名下属商量了一会儿。但是,上司的威力还相当大,他们虽然脸面上显得不太放心,嘴里嘟嘟囔囔的,在行动上还是服从了。

“六点钟,”他看看表说。“我在七点钟和你们会合,争取在天黑的时候登陆,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嗯?把船舱弄整洁点……说不定会多一个乘客。”

他再次看看多罗泰,趁着手下渐渐离去,他又强调说:“乘客?应该说女乘客,是不是,多罗泰?”

她没有理睬,始终十分镇静。但是,她心里愈来愈焦急。可怕的时刻正在来临。

他手里一直拿着信封和侯爵的信。一边重读信中的指示,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打着火。

“太妙了!”他心情畅快地小声说道……“一流!……一直找到地狱里去也值得……啊!这个侯爵,真是个怪人!”

他把信纸拧成长条后靠近打火机。信纸烧着了。

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用火点着一支香烟,然后面向几个囚犯,伸直手臂,等着信纸变成灰烬随风飞扬。

“您看,韦伯斯特,你们看,埃灵顿和达里奥。老祖宗留下的秘密就这么多了……一点点灰烬……全完了。真的,你们得承认你们太不聪明了。你们三个健壮的年轻人,既不懂得保护即将到手的财富,也不懂得保护人见人爱的小妹妹,只知道张大嘴巴欣赏她的美貌。真没想到,我们六个人挤在塔楼的小屋里,只要其中一个人揪住我的衣领……我一直提心吊胆。可是,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太无能了!你们活该……她也活该!”

他拿出枪晃了晃。

“我不需要用它了,嗯?”他说……“再说,你们应该注意到了,稍微动一动,你们脖子上的绳索就会勒得更紧。如果你们一意孤行,结果只能是勒死算数。明人不必细说……多罗泰小妹妹,现在轮到你了。跟我来。我们得想办法合作才行。”

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她跟着他穿过一堆堆残砖断瓦,从空地的另一头走进只剩下四堵墙的一个房间,墙上布满了枪眼。他指指房间,说这是从前的警卫室。

“在这里谈话更好一些。你那些求爱者既看不见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这里绝对安静。喏,这里有一块草皮,请坐吧。”

她叉着双臂,昂首挺立。他等了一会,低声说了句“随你的便吧”,旋即在自己指的地方坐下来,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第三次会面,多罗泰。第一次是在罗伯莱庄园的空地上,你拒绝了我的建议,严格地说,这是可以理解的:你当时不了解我提供的消息的真正价值,在你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不值得称道的冒险家,你心中只想着和我大干一场。非常崇高的情感,它使夏尼的弟兄们产生了幻想,但是,你骗不过我的眼睛,因为我知道偷耳坠子这件事。

“事实上,你有你的目的:为了得到你想得到的好处,你要摆脱一个最危险的竞争者。最有力的证明就是,你在告发我以后立即去了山庄,谜底可能就在那里,我在那里再次败于你的阴谋,把年轻的达韦尔努瓦弄得晕头转向,将金奖章弄到手,这就是你在那里干的事,我很佩服,承认你一步一步地完成着你的任务。不过……不过……德·埃斯特雷谢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人。越狱逃跑,故意纵火,夺回奖章,取得追加遗嘱,总而言之是全面推进。

“现在,四颗红宝石已经属于我所有。

“我想明天得到它,过一个星期得到它,或者过一年得到它,那都没有关系!它们是我的东西。几十个人,甚至几百个人白白找了两个世纪,没有理由让别人拿去的。所以说,我现在发财了……成百万,成千万。有了钱就可以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这正是我的目的……不知道多罗泰是否同意做我的乘客,我刚才向手下是这么宣布的。你回答我一句话。同意还是不同意?”

她耸耸肩膀。

“我心中有数,”他说“不过,在使用极端的手段之前,我还是想试一试……”

他等着看威吓的效果,多罗泰完全不为所动。

“你很镇静!”他说。语气之中透露出稍许不安。“不过,你也很明白目前的形势。”

“非常明白。”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蒙福贡的性命,那三个绑着的人的性命,都是我手中的筹码,是我对你施加压力的手段。所以说,你还镇静什么?”

她从容不迫地回答说:“我镇静,因为我知道您已经完蛋了。”

“算了吧。”他笑着说。

“不可救药地完蛋了。”

“为什么?”

“刚才在客店里,一发现蒙福贡被人绑架,我立即派另外三个孩子去附近的村庄了,他们会带农民们来这里。”

他冷笑一声:“等他们召集起一队农民,我已经走远了。”

“他们快到了,我有十足的把握。”

“太晚啦,可怜的姑娘。如果没有把握,我早就让手下把你带走了。”

“您的手下?不……”

“谁能阻止我吗?”

“您虽然一副凶相,心里却害怕他们。他们在想,您一个人呆在这里,是不是要利用攫取的秘密独占宝石。他们觉得我才是他们的盟友。您不敢冒这么大的险。”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很镇静就是了。”

他摇摇头,怒冲冲地说:“你说谎,姑娘!你装模作样!你现在比死人还苍白,因为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过一个钟头以后,我是不是被人抓住,我的手下是不是背叛我,二者都不重要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过一个钟头发生什么事,而是现在要发生的事。马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多罗泰,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带着威胁性的粗暴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被人当傻瓜。你这个走钢丝、耍杂技的女人,公主,小偷,走江湖的,你身上总有点东西令我魂不守舍。我历来蔑视女人。我一辈子没有为女人心烦过。你,多罗泰,你吸引我,又使我感到害怕。是爱情吗?不是,是仇恨。确切地说是一种病……是在我心中燃烧的毒药,多罗泰,是我必须摆脱的毒药。”

他紧紧地挨着她,目光凶狠,而且充满了渴求。他举起双手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按住姑娘的肩膀。为了不让他抱住自己,姑娘不得不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墙边。他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对她说:“不准笑,多罗泰,你这种流浪女人的妖术,已经让我受够了。你的嘴唇是唯一能够医治我的良药。然后,我可以从此消失,再也不来见你。但是,必须在得到这剂良药之后才行。你懂吗?”

突然,他用双手搂住多罗泰的肩膀,使姑娘一时失去了平衡。但是,她蔑视的态度依然,继续向他挑战。而且,她的意志愈益坚强,始终不让对方感到她的心里有丝毫的动摇或退缩。

“你懂吗?……你懂吗?……”他连续地摇晃她的手臂和脖子,口里一边嘟囔,“……你知道这是不可抗拒的吗?没有人能救你。这是失败的代价。今天,我要报仇……同时,我再也不受你的压迫……我们分开以后,我会说:是的,她使我痛苦过,但是,我不后悔,我们相识一场的这个结局抹去了任何的不快。”

他愈来愈使劲地压住姑娘的肩膀,同时,快活地挖苦说:“你的眼神开始慌张了,多罗泰!难得一见,真让人高兴!你害怕了,你的眼睛……真美丽啊,多罗泰!……这是给胜利者的真正奖赏。光是你的眼神,在我面前惊恐万状的眼神,就好过天下的任何东西。多罗泰啊,多罗泰,我爱你……让我忘记你?多疯狂的想法!我要吻你的嘴唇,这是为了爱你爱得更深……也是为了让你爱我……为了你能够跟我在一起,像女奴,像倍受宠爱的女主人一样。”

她紧贴着墙壁。德·埃斯特雷谢竭力想将她抱在怀里。她则拼命地想脱身。

“啊!”他大叫一声,突然疯狂地动起粗野来。“不准反抗,小姑娘。把嘴巴伸过来,马上伸过来,你听见了。否则的话,就让蒙福贡来抵偿。你愿意我像刚才那样把他吊起来打转吗?行了,你听我的话,否则……否则,我就跑回去,活该那小鬼的脑袋倒霉……”

多罗泰精疲力尽。她的双腿发软。和强盗身体上的接触,使她恐怖得浑身发抖,但是,推开强盗,她又怕这个家伙冲过去对孩子不利。

她用力死顶的手臂开始弯曲。德·埃斯特雷谢一使劲,迫使她跪在了地上。这下完了。他就要达到目的了。但是,正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最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多罗泰大吃一惊。在强盗背后,距离几米远的地方,有个东西在动弹,有个东西从对面的墙上伸出来。从枪眼里露出一枝枪。

多罗泰立即想起来了:圣康坦从客店带走一枝报废的旧枪,而且是没有子弹的。

她一动不动,避免引起德·埃斯特雷谢注意。她明白圣康坦的计策。孩子只是想阻吓敌人,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吓唬一下而已。现在该轮到她想办法,当德·埃斯特雷谢发现自己身受威胁时,让这个行动达到最佳的效果。但是,毋庸置疑,只需片刻功夫,德·埃斯特雷谢就可以和多罗泰一样,清清楚楚地看到这枝锈迹斑斑,破烂不堪的枪,像小孩的玩具枪一样完全没有攻击性。

多罗泰清醒地知道自己该做的事:镇定下来,挺起胸膛面对敌人,让他心虚,哪怕是几秒钟也好,就像刚才她凭着镇静和沉着已经做过的一样。她自身的安全,蒙福贡的安全,全系于她现在的坚定与否。“财富全在顽强……”

她想。

但是,她口中不知不觉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就像说出一道能够保护你的咒语一样。她马上感觉到箍住她脖子的双手松开了。古老的格言,他经常思索的这句格言,竟然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刻里,从这个他认为已经处于穷途末路的女人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来,使他大为困惑。他仔细地打量她,突然惊呆了,她美丽的面庞表面出前所未有的宁静。嘴唇微启,露出雪白的牙齿,刚才还惊慌和绝望的眼睛,现在带着微笑安详地望着他。

“怎么啦?”他情不自禁地问道,同时想起在岗顶山庄的水塘边,多罗泰的惊人的笑声。“你今天还敢笑?”

“我当然要笑,理由只有一个:您已经完蛋了。”

他开玩笑似地说:“啊?是么?”

“是的,”她毫不含糊地说,“我从一开始就告诉您,我没有说错。”

“您疯了,”他耸了耸肩膀,说。

她注意到他不再用你称呼她,而且确信依靠她难以置信的镇静,取得了与第一次一样的胜利,她又重复了一遍:“您已经完蛋了。目前的形势与在山庄时一模一样。在那里,拉乌尔和孩子们去找救兵,您还操纵着大局,突然一枝枪对准您。在这里,发生着同样的事情。三个孩子找到人了。像在山庄里一样,他们带着枪来了……您还记得吗?他们来了,枪口已经对准您了。”

“您胡说,”强盗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来了,”她说话的口气愈来愈逼人。“我听到孩子们发出的信号了。他们没有绕过塔楼进来。他们来了,就在墙外面。”

“您胡说!”他喊道,“您说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她态度平静,就像一个不受任何危险的人一样,但是,她一改用您称呼的习惯,非常强硬地说:“转过身去……你就看到对准你胸膛的枪口了。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就会开火。你转过身去看呀!”

他躲躲闪闪。他不想就此罢休。但是,在多罗泰的目光,在她的充满怒火,不可抗拒,令他束手无策的目光的紧逼下,他不得不顺从她的意志转过头去。

这是一发千钧的时刻。

她使出全身的力量,不让强盗有思考的时间,坚定地大声喊道:“举起手来,你这个恶棍,否则就像打狗一样打死你。举起手来!喂,那边的,准备开枪,毫不留情地开枪!举起手来!”

德·埃斯特雷谢看到枪,乖乖地举起手来。

说时迟,那时快,多罗泰猛扑上去,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摸出枪,然后面对面指着他,心不跳,手不颤,眼睛里流露出狡黠的神气,一字一板地说道:“白痴,走,我明白地告诉过你,说你已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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