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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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黎元洪阿弥陀佛 詹大悲风云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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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黎元洪阿弥陀佛 詹大悲风云际会

黎元洪一下软了下来。连声说道:“我去!我去!”

马荣等这才收回枪口。黎元洪要执事官王安澜跟着,随三巡查到楚望台来。马荣先跑步到楚望台,向吴兆麟、熊秉坤报告道:“黎统领捉到了。”

这是早晨九点多钟,太阳升起,天气转晴,黄鹤楼上竖起十八星革命红旗,迎风飘动。彻夜激战后,居民紧闭大门,街上行人稀少。黎元洪头戴青缎红顶子瓜皮帽,长辫盘好藏在帽内,身穿薄呢长袍,外罩青缎马褂,脚穿双梁青缎靴。王安澜身着黄呢军服。当时革命军早把辫子剪掉,只有黎元洪和他的执事官依然如故。黎元洪一路上忐忑不安,甚为沮丧。

登上楚望台时,忽然响起欢迎号,黎元洪不由一愣:这是欢迎哪一个?再抬头看去,吴兆麟正在队前命士兵举枪致敬,黎元洪顿释疑惧:我命有救了!立刻点头微笑,向列队士兵道:“各位辛苦了!”

黎元洪一露面,隐藏他处的中高级军官,如张景良、杨开甲等也闻声赶到,楚望台一时轰动起来。

黎元洪在湖北新军中还算个开明将领,有“黎菩萨”的美称。

他一登上楚望台,一个马队士兵趋前说道:“以后,请统领指挥作战。”

黎元洪还未答话,王安澜急忙阻拦道:“莫答应,莫答应。”

那马队士兵刷地抽出马刀,怒向王安澜砍来,骂道:“你是哪来的野种?”

黎元洪急忙挡住道:“他是我的执事官,砍不得,砍不得。”

周围士兵哄然大笑。吴兆麟见此尴尬处境,便急把黎元洪引开,说道:“请统领到城楼上看看吧!”

于是登上中和门城楼,眺望武昌战后情景。单见沿城墙正北方向,总督衙门已焚毁,钟楼倒塌,那里上空正飘散着缕缕青烟。黎元洪低声责备吴兆麟道:“畏三,你们闹得太大了,如何得了。你学问很好,资历又深,若不革命,晋级不难,不该带这个头。”

吴兆麟支吾道:“我是半路被革命军捉住,他们推举我出来当指挥。”

黎元洪叹息一声,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待走下城楼回到楚望台时,围拢的士兵更多了。人们低声议论,有的说:黎统领是从床底下拖出来的。有的说:是从参谋家抓来的。

黎元洪倒背着手,腆着肚子道:“督署虽克,而瑞澂、张彪未获,你们以后做何打算?”

士兵七嘴八舌道:“以后请统领主持。”

黎元洪问道:“你们革命党的援兵何在?有多少钱粮?”

熊秉坤答道:“京山刘英已招募新兵十万,三日内可到。”

李作栋答道:“官钱局、银币、铜币两局及藩库所存银币共三十万元以上。”

黎元洪捋捋八字胡又问:“如瑞澂、张彪统率清兵水陆并进,怎样抵御?况且海军炮火最为厉害,我在海军多年,所以知道,不要十发炮弹,武昌将被粉碎,你们向何处撤退?”

邓玉麟回答道:“可向湖南撤退。”

黎元洪问道:“有把握吗?”

邓玉麟道:“革命党人焦达峰已约定下月初起义。”

黎元洪摇头道:“我看怕无把握。依我意见,你们不如暂且回营,待我去找瑞澂、张彪,让他们不予追究如何?”

工程营副代表徐少斌挺身而出抗议道:“我们革命党人,根本不考虑生死利害,只要革命成功,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统领意见绝不可行!”

黎元洪叹息不已,环顾左右道:“大家辛苦通宵,且回营休息吧!”

话未说完,刚才那马队士兵,手提马刀拨开人丛闯上来,对黎元洪咆哮道:“我们同志很抬举你,你竟不识抬举,叫我们回营,好让瑞澂来杀我们。你是汉奸,我们杀掉你再说。”

于是,举刀向黎元洪砍来。吴兆麟急忙阻挡,王安澜高喊:“不要如此野蛮。”

那马队士兵怒不可遏,转身向王安澜砍去。王安澜躲避不及,一刀背扫到腰部,啊呀一声扑倒在地。众士兵有劝解的,也有喧闹的。幸亏刀背着身,划开军衣,未至流血。众人好不容易才拉开来。吴兆麟急忙大声解释道:“黎统领素来爱护我们,刚才的话是关照我们,看我们同志太辛苦了,暂令回营休息,黎统领自有办法。”

继而低声向黎元洪道:“请统领暂且容忍,因昨晚整夜厮杀,余怒未消,稍不如意,就会动起手来的。”

黎元洪心惊肉跳,面如白纸,想不到一语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他紧锁眉头,缄口不语,只想赶快脱身。

战事刚刚结束,蔡济民先带人去模范监狱,释放被捕的同志出狱。这当儿,张廷辅下在死牢中,戴着手铐脚镣坐在竹椅上,夫人贺氏在旁席地而坐。狱卒打开铁门,张廷辅乍看到蔡济民诸同志。

心潮澎湃,热泪盈眶道:“想不到还能见到你们!”

蔡济民道:“廷辅兄,你为革命受了苦啊!”

张廷辅再也抑制不住,失声恸哭道:“我并不苦,所苦的是彭、刘、杨三同志。”

说着,泪如雨下。周围同志念及慷慨就义的三烈士,无不垂泪。

除去镣铐,蔡济民道:“派人送你和嫂嫂回小朝街,先在家休息一下,下午到咨议局共商大计。”

蔡济民又将革命党人胡瑛、牟鸿勋以及刘公亲属等几十人接出监狱,便赶往咨议局。

咨议局本是清廷假立宪的御用机关,坐落在阅马场绿营旧址(即演武厅)。那崭新的西式二层楼房,会议厅、附属场所以及宽阔的广场等,实是当时武昌城内首屈一指的闻名建筑。

只因炮火已把督署摧毁,革命党人把咨议局选做临时办公地址。革命军进进出出,亟为繁忙。党人曾事先派居正等赴沪,邀请同盟会黄兴、宋教仁等来鄂主持一切,但至今居正未回。党人的上层干部刘公、蒋翊武下落不明,孙武负伤动弹不得,刘复基等被杀,起义虽然成功,却成群龙无首局面。邓玉麟、熊秉坤、吴醒汉都是下级军官和士兵,李作栋、张振武等是学界教员,其中蔡济民官阶最高,只是排长,对地方政事以及如何恢复社会秩序、如何出榜安民等都毫无了解。因此,战事结束,革命军便派人四出邀请咨议局正副议长及议员前来开会,商议筹划建立政府事宜。咨议局是清一色的君主立宪派,议员们遽闻一夜兵变,武昌城竟成革命派天下,自知“立宪救国”破产,都纷纷另作他计,只盼苍天保佑革命党人不要找上门来算账,哪个还敢出头露面?不想革命党人三番五次登门催请,议长汤化龙、副议长张国溶、夏寿康和议员胡瑞霖等十余人,怀着满腹狐疑,迟迟才到。只见这些年轻革命党人面孔生疏,却都热情接待,优礼有加,这才稍释疑惧。

会议由蔡济民主持,先讲了革命军起义宗旨,推翻清督以及当前形势,然后请议员就组织政府发表意见。但与会者谁也不先开口,冷场半天,才有个议员发言道:“汤议长曾参加革命秘密机关孙森茂花园会议,赶走了湖北咨议局筹办处坐办满人喜源,他参事有功,应选汤议长为都督。”

汤化龙字济武,蕲水人,癸卯科进士,时年三十五岁,湖北立宪派领袖。他身着长袍,蓄长须、长辫,胸前佩条书“汤化龙”三字,器宇不凡。他落座后一言不发,只是察言观色。他见革命党人都是年轻后生,没有一个大人物,最高是一两个斜挂皮带的下级军官,心中凉了半截。当听到有人推举他做都督时,举座目光齐集到他身上,又不禁有些飘飘然之感。正待发言表态,议员胡瑞霖在邻座扯他一把,他心领神会,欲言又止。蔡济民敦促道:“请汤议长发表高见。”

汤化龙打定主意:平素与革命军不相往来,决不可以当都督,遂干咳一声,说道:“敝人对革命事业一向赞成,但各省尚不知武昌起义,须先通电各省,请一致响应,大功方可告成。且瑞澂、张彪逃走后,清廷必然派兵南下。兄弟非军人,不懂用兵,因而军事首领,请于革命军所最相信的人中推选。在民事方面,兄弟当尽力帮忙。”

汤化龙演说获得举座掌声,只是都督人选仍为悬案。

半天,议员刘赓藻大声说:“听说黎元洪还在城中,如果大家愿意拥黎为都督,我可带人把他找来。”

刘赓藻和黎元洪同乡,素有往来,且和王安澜关系密切,因此自料可找到黎元洪的下落。刘的建议得到全场赞同。蔡济民和党人同志商量后,决定暂时休会,由蔡济民偕同刘赓藻一块儿去找黎元洪。

蔡济民刚出咨议局大门,测绘学堂学生军首领李翊东迎面走来,见面高喊:“报告好消息,黎元洪捉住了。”

蔡济民忙问:“黎元洪在何处?”

李翊东道:“在楚望台。”

蔡济民等闻讯便径直奔楚望台而去。

此时,黎元洪在楚望台正不得脱身,忽见刘赓藻由革命军陪同前来传话说:“汤议长请黎统领、革命军代表及各官佐,立即到咨议局开会,组织政府。”

黎元洪这才轻轻吐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临时总指挥吴兆麟派人去三十标牵来酱紫色骏马一匹,供黎元洪乘骑,又派骑兵、步兵护送。熊秉坤、邓玉麟、李作栋以及吴兆麟等随行,浩浩荡荡向咨议局进发。邓玉麟把腰间十八星旗取出,临时派上用场。黎元洪忽感身价百倍,只是对那前面的十八星旗颇为反感,自忖我本大清命官,用什么乱旗作前导,成何体统。遂向随行的熊秉坤道:“把前面旗子收起,不必打了。”

熊秉坤答道:“这是革命军旗,统领不必多疑。”

黎元洪无可奈何,不好再讲。

由楚望台至阅马场咨议局,途经第十五协西营门。第二十九标一营管带何锡藩见黎元洪乘高头大马而来,忙在营门迎迓,请入会议厅献茶。邓玉麟、李作栋、熊秉坤、吴兆麟等在旁作陪。骑兵、护兵均留在会议厅外广场。

黎元洪呷一口茶,向何锡藩问道:“你标士兵都回营了吗?”

何锡藩答道:“现已休息。”

略停又说,“我标可用,专等统领命令。”

说话间向黎元洪频递眼色,黎元洪亦点头会意。

熊秉坤在旁顾虑发生意外,脚碰邓玉麟耳语道:“此地不可停留,恐生变异。”

邓玉麟亦觉察其中诡秘,大声道:“我们要开重要会议,此间不是谈话处,统领请行。”

黎元洪只好起身,出门上马。途中,熊秉坤向邓玉麟、李作栋道:“我得回军械所去,那是我们革命军的命脉所在,不可稍有疏忽。兄等送黎去咨议局,弟回军械所,免出疏漏。”

邓、李二人道:“所虑极是,我们要多加小心。”

于是握手告别。

因有大队人马护送黎元洪,引得看热闹的愈跟愈多,乘马来到咨议局门前,卫兵持枪致敬。黎元洪又摆出往日统领架势,由护兵扶持下马。门口有革命党人、正副议长及议员迎接,导入楼下会议厅。仅只几个小时,黎元洪又恢复了昔日威风。

议长汤化龙立场已转变,现在是众人好言劝进,恳请黎元洪就都督职。吴兆麟首先发言道:“兄弟拟请在座诸位同志、先生公举黎元洪统领为湖北都督,汤化龙先生为湖北民政总长,两公系湖北民望所归,如出来主持大计,号召天下,则各省必定纷纷响应。”

众人一致鼓掌赞成。黎元洪执意不肯道:“此举事体重大,务要慎重。我不能胜任都督职,请诸位另选贤能。我家中惊闻事变,尚不知情形如何,让我暂且回家一视。”

说罢便要退席,惹得举座愕然,相顾失色。蔡济民道:“统领家中无事,已经派兵保护,请放心。”

革命军党人对黎元洪素有好感,拟争取他合作。立宪派为推行改良主张,减少社会震动,也更拥戴黎元洪赶快上台。但黎元洪坚辞不受。不得已,汤化龙将黎元洪请进会客室,两人密谈许久;开门出来时,黎元洪仍坚持道:“我不出一谋,不划一策,如此而已。”

上午会议不欢而散。

下午,革命军召集各标营代表在楼上开会,强迫黎元洪就都督职。蔡济民郑重宣布:军政府已经成立,一致公推黎元洪为都督,汤化龙为民政总长。黎元洪一口回绝道:“你们不要抬举我,我不是革命党,我没有做都督的资格。够资格的是孙文,你们何不接他来担任都督。”

蔡济民突然抽出腰刀,大声说道:“事已至此,黎公再不应允,我等只有自杀,以谢同志,以慰先烈。”

说时声泪俱下,就要自刎。

众人急忙夺刀,情势异常紧张。蔡济民原想激发黎元洪,黎元洪却是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这时,有人拿出写就的安民告示摊到桌上,要黎元洪在都督名下签字。黎元洪像怕被蛇咬一般,急忙躲避道:“莫害我!莫害我!”

惹得群情激愤,举座哗然。学生军首领拍桌打椅,辱骂不绝:“黎元洪不识抬举,是满清的忠实走狗。”

“干脆给他个枪子儿吃算了。”

李翊东大愤,举枪对准黎元洪喝道:“你本是满清奴才,当杀!我们不杀你,举你做都督,你还不愿意。你甘心做清朝奴才,我枪毙你,另选都督。”

说着就要扣动扳机,周围人忙喊:“可莫放枪!可莫放枪!”

黎元洪面无人色,吓出一身冷汗。李翊东提笔在安民告示上写一“黎”字道:“我代签了,看你还敢否认不成。”

黎元洪哪敢言语,黎菩萨早吓成泥菩萨了。

蔡济民道:“既然默认,安民告示快抄写张贴。”

然后,将黎元洪送到二楼东端一间小房中,交给测绘学堂学生军看护。

刚将黎元洪押出会议厅,随即有十余名革命士兵闯进门来,其中有炮八标、马八标的,也有工程八营的,异口同声询问:“都督选出来没有?”

蔡济民答道:“黎都督不肯就职,等会儿再想办法。”

蔡济民话音未了,一个士兵横刀跳出来喊道:“不能再等了。黎元洪不肯就职有么关系,我们推举邓玉麟担任部署。”

同来的士兵也随着附和,嬉笑着把邓玉麟从墙角处推到人丛中间。邓玉麟则面红耳赤,倒竖眉毛,连声说道:“别胡闹,别胡闹,我未得罪你们,开我玩笑做么事?”

马队士兵道:“我们不是开玩笑,是真心选你当都督。”

邓玉麟道:“我怎能当都督?!”

另有工程营士兵嚷道:“你是咱同兴酒楼大老板,为革命招兵买马。今日革命成功,你出生入死,带炮队进城作战。现在论功行赏,当个都督算得了么事呢!”

邓玉麟着急道:“我革命不是为当官。诸位不要寻我开心,我还有正事要做。”

说罢,邓玉麟抽身挣脱众人,拂袖而去。

众士兵喧喧闹闹,有说邓玉麟能当都督的,也有说邓玉麟不胜任都督的。蔡济民感到啼笑皆非,叹口气,急忙安排书记分头抄写安民告示,盖上关防。布告是东京同盟会拟定的,先藏在汉口极秘密处。当日早晨,孙武派人乘小船送来武昌军政府。布告大书:

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都督黎市告

今奉军政府令,告我国民知之:

凡我义师到处,尔等不用猜疑。

我为救民而起,并非贪功自私。

拔尔等出水火,补尔等之疮痍。

尔等前此受虐,甚于苦海迷途。

只因夷族专制,故此弃尔如遗。

须知满清政府,并非我家汉儿。

纵有冲天义愤,报复竟无所施。

我今为此不忍,赫然首举义旗。

第一为民除害,与民戮力驰驱。

所有汉奸民贼,不许残孽久支。

贼昔食我之肉,我今寝彼之皮。

有人激于大义,宜速执鞭来归。

共图光复事业,汉家中兴立期。

建立中华民国,同胞其无差池。

工农士商尔众,定必同逐胡儿。

军行素有纪律,公平相待不欺。

愿我亲爱同胞,一一敬听我词!

这布告当天贴遍武昌城,百姓争相围观,人们不知虚实,纷纷议论道:“想不到黎统领是革命党哩!”

武汉三镇仅只一江之隔。武昌炮响,火光烛天,汉口、汉阳大为震动,居民不胜诧异,不知武昌城内发生了什么事?黎明时分,人们拥向江边,向武昌瞭望。詹大悲的革命密友温楚珩亦夹杂人群中探听消息。

温楚珩原籍山西洪洞县人,早年以官费留学日本,在东京参加同盟会,归国后协助詹大悲办《商务日报》和《大江报》。他见身旁一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手持望远镜向武昌观察,便凑近用日语搭讪说:“早安!武昌发生何事?”

日本人道:“武昌兵变,瑞澂逃跑,黄鹤楼插有红旗。”

说着便把望远镜交给温楚珩。温楚珩从镜圈中果然看到黄鹤楼上的红旗,大喜过望。奉还了望远镜,拔脚便跑,直奔汉口礼智司监狱,向詹大悲报信。

詹大悲于闰六月间,因《大江报》刊登时评,与何海鸣各叛一年半徒刑,进狱将近两个多月。幸亏同志不断探视、送信,对外界情况也还了解。昨天温楚珩到狱中探视,告知他起义命令没送到,孙武负伤,武昌小朝街总机关出事,彭刘杨三烈士就义,蒋翊武下落不明等,詹大悲闻讯倒床仰天大哭道:“数年心血,败于一旦。苍天待我革命者何其严酷?”

痛不欲生。温楚珩道:“成败尚未定局,今夕仍可举事,也可能成功。”

詹大悲将信将疑,叹息不已,含泪送走温楚珩离去。

今天,温楚珩再来到监狱大门,卫兵只瞟他一眼,竟不盘问,进狱如入无人之境。温楚珩急喊:“大悲,武昌举事成功了,赶快过江。”

詹大悲疑在梦中,发愣道:“这里安静无事,门口有卫兵把守,如何出狱?”

温楚珩道:“武昌光复,汉口秩序已乱,赶快走路,不必多疑。”

詹大悲即随温楚珩出狱,另有在押的商家十余人同行,卫兵也不阻止。众人出门后各自奔逃。詹大悲蓬首垢面,衣衫褴褛,理发店都关门大吉,也无处剃头。沿街当铺、金店正遭匪徒抢掠,市面无人管制。二人奔向江边,用十串钱雇条小船渡江。抵文昌门,城门紧闭,革命军持枪把守。温楚珩费尽口舌,说明是汉口革命党同志,始得入城。城内尸横街道,房屋倒塌,无路可通;又出城东行,绕道忠孝门进城,见学生军正在张贴安民告示,看到“鄂都督黎”字样,二人心中纳闷,便打听道:“哪个都督黎?”

学生军道:“黎统领,黎元洪。”

二人心中更加疑惑不解:黎元洪么样当上都督?但又不便询问,只问明督府地点,沿蛇山而下,来到咨议局。只见室内室外,万头攒动,有来送条陈的,有来报警的,有来打听消息的,人声鼎沸,像走进闹市一般。

左右不见熟人,温楚珩瞥见一个留长胡子的人,便趋前行礼问道:“请问先生贵姓?”

那人并不答话,只把胸前佩条一托,温楚珩定睛细看,乃“汤化龙”三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狐疑,赔笑问道:“黎都督在何处办公?”

汤化龙冷冷答道:“黎都督不理事。”

温楚珩又问:“现有事向何人接洽?”

汤化龙蹙额答道:“现无主事者。”

温楚珩退下,到一边向詹大悲说道:“大名鼎鼎的立宪派领袖汤化龙也革命了!”

詹大悲道:“此地乃立宪派老巢,还有什么说的?”

温楚珩道:“黎都督不理事,又无主事者,如何办?”

詹大悲道:“你在此稍待,我上楼去,看能否找到党人同志。”

不一刻,詹大悲偕蔡济民匆匆下楼。两人边走边谈,蔡济民道:“你们二位来得正好,我们共同商量办法。”

进入小会议室后,詹大悲道:“武昌、汉口一衣带水,岂能闭城造反!汉口匪盗横行,秩序已乱,要赶快派兵过江占领,成立司令部,维持社会秩序,否则不堪设想。”

蔡济民道:“实在抱歉,现在忙于解决都督问题,没有顾上汉口、汉阳。我现在就去设法派兵过江。”

于是,蔡济民便去寻觅队伍、船只。最后调来两队兵,请詹大悲带领过江,组织政府。蔡济民送行时向詹大悲道:“弟本该陪同过江,只因事乱如麻,不得分身;汉口方面,请兄多多操劳。”

詹大悲道:“革命兄弟何出此言?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互道珍重,握手相别。

詹大悲带领革命军上船过江,前面执十八星旗,汉口方面燃放鞭炮欢迎。上岸后即在四官殿设司令部。汉口商会头面人物立刻前来拜见,述说大街小巷发生抢劫,要求设法维持秩序。又说,商会本有商团组织,但纷乱之际无法召集,人数太少,又缺乏枪支。

詹大悲道:“镇慑抢劫,维持社会秩序乃当务之急,请速通知大小商店各出壮丁一名,配以枪支,与军队共同维持。”

商会方面立刻照办,随后送来馒头、酒、肉等十多担,慰劳革命军。革命军带领壮丁沿街巡逻,捉住抢劫匪徒就地正法,秩序才见恢复。

汉口方面学界、报界党人,闻讯纷纷前来效力。詹大悲见到老友胡石庵便道:“请石庵兄筹办报纸,为革命放声呐喊。”

胡石庵微笑道:“不知大悲兄要报纸何日问世?”

詹大悲道:“当然愈快愈好,三五天要见报。”

胡石庵道:“今天如何?”

詹大悲道:“兄开玩笑呢!”

胡石庵道:“不是玩笑,请大悲兄一阅。”

说着,把手中所持纸卷刷拉一声摊开,竟是两张用毛笔写就的《大汉报》,头条是中华民国军政府大总统孙文布告檄文;二条新闻是革命军占领武昌,瑞澂、张彪弃城逃走。众人看过,不胜惊喜。詹大悲跷起大拇指道:“不意石庵兄有此奇作,佩服!佩服!”

胡石庵把《大汉报》左下角所留空白,索笔写下:革命军抵汉口,汉口军分府成立。并说:“此报一份贴江汉关道署门首,一份贴英租界附近。”

说罢,匆匆出门张贴。蜚声武汉三镇的《大汉报》,自此创刊。

四官殿内风云际会。温楚珩草拟文稿,在场党人共拟以汉口军分府名义出示布告。共推詹大悲为主任,何海鸣为副主任。当夜,藏匿在汉口的原文学社副社长王宪章发动四十二标一二两营在汉口、汉阳举事成功,杀死反动军官,管带逃走,党人推举丙午党狱押在汉阳监狱的李亚东为汉阳知府。

至此,武汉三镇全为革命军所占领。只是武昌军政府内仍是群龙无首,情势万分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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