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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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黄克强防守十里铺 甘绩熙夜袭扁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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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黄克强防守十里铺 甘绩熙夜袭扁担山

远水难救近火。而此时清军正对汉阳发动钳形夹击,前哨接火,攻打甚猛。黎元洪派副参谋长吴兆麟去鲇鱼套向海军临时司令汤芗铭联系,要求舰队开到襄河入江口处,炮击清军,阻敌渡江。

汤芗铭便率海容、海琛两巡洋舰溯江而上,鱼雷艇随行,上下传达命令。海容、海琛越过汉口租界地段江面,刚达襄河入江处,清军在汉口沿江架设的大炮突然开火。汤芗铭乘坐的海容号连中十数炮,三名水兵中弹阵亡。汤芗铭不敢恋战,急命巡洋舰立即返航。从此,海军便退出战斗,开赴上海修理舰只去了。

清军进攻更加猖狂。甲支队数千兵力由孝感徒步南下,从汉阳侧面加紧进攻,渡河至蔡甸,前锋已达三眼桥附近,与民军展开激战。这三眼桥位于汉阳以西,锅底山、扁担山之前,是汉阳至蔡甸必经之地,内湖外河地势险要。民军金兆龙率敢死队拼死抵抗。

清军强攻难下,调来大炮猛轰,掩护步兵汹涌进犯。敢死队长金兆龙负伤,三眼桥即为清军所突破。民军防守部队退守锅底山及花园一线。

清军乙支队在美娘山对岸,冒着民军猛烈炮火,以布帆船架设机枪,强行渡过襄河,直向美娘山发起进攻,抢下山头。

民军总司令官黄兴闻讯,趁敌立足未稳,急命第四协调一标兵力发动反击,在美娘山展开争夺战。黄兴偕副参谋长吴兆麟等急赴十里铺视察,只见美娘山上炮火连天,枪声响成一片。两军反复冲杀,酣战至下午六时。清军后续部队赶到投入火线,民军伤亡惨重,不得已退守锅底山和扁担山。

只因美娘山濒临襄河,清军占领作滩头阵地,便可掩护汉口清军渡河直逼汉阳。清军占领美娘山又可侧击龟山,威胁仙女、锅底诸山。黄兴在十里铺设火线指挥部,连夜调集兵力,派兵夜袭美娘山。夜袭失败后又下令拂晓再行进攻。无奈清军占领山头阵地,居高临下,民军每次进攻,均遭清军机枪火力压制,死伤严重,屡攻不下。

到十月初三日,诸山争夺战更空前激烈。两军隔河对轰,炮声隆隆整日不断。清军大部队陆续抵达火线,仙女山又失。黄兴传令第七标与湘军第一协再次反攻夺取美娘、仙女两山。第七标奉命投入战斗,半天却不见湘一协向前进攻。黄兴再派员催令前进。

谁知,湘军第一协竟拔营撤退,渡江过武昌去了。

黄兴不得已,再命预备队增援火线。忽报第七标标统受伤,管带阵亡。此时,清军节节攻击前进,由仙女山再进至锅底山。清军甲乙两支队即将会合,突破汉阳防线。

黄兴见部队伤亡严重,各部队斗志大受挫折。湘军一协又不服调遣,预料汉阳恐难保住,急派参谋长李书城去武昌向黎元洪报告一切,请求设法挽救。

黎元洪是外喜内忧,有苦难言。喜者,上海各省代表会议来电:承认武昌为民国中央军政府,以湖北军政府都督黎元洪为中央大都督。忧者,汉阳岌岌可危,无兵可派,无计可施。只有连夜召集各机关文武长官讨论守卫汉阳办法。与会人员,文官沉默,武官愤慨。甲说必须派兵增援,乙说哪里有兵可派?丙说再死守数日,各省援兵可达,丁说远水难救近火,无济于事。正在议论纷然,忽听一人拍案而起喊道:“我带领学生军赴汉阳助战!”

众人回顾,见是军务部副部长张振武。旁边人问道:“张部长手下有多少学生军?”

张振武道:“可组织二百名学生军。”

有人道:“二百名学生,又少训练,如何能临敌取胜?”

张振武道:“大丈夫舍生取义,何论其他!”

说罢请求退席,立即率领他的学生军向汉阳出发去了。

讨论结果,只有再次向独立各省通电乞援,别无办法。

黎元洪刚刚回室,顾问李国镛身穿长袍马褂随后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大都督,国镛为汉阳势危寝食不安。单靠外省驰援,难救燃眉之急。现湘军一协由汉阳撤回,在两湖书院已休息多日。大都督如能亲往勉慰,必可重返汉阳作战。”

黎元洪道:“湘军一协乃是客军,如不肯用命又有何办法?”

李国镛如此这般说出办法,自告奋勇陪侍前往。黎元洪道:“这难为你了。”

李国镛道:“为我大都督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此议定。

次日上午,黎元洪偕顾问李国镛乘马车去两湖书院。进院后,只见湘军士兵疲惫不堪,狼狈万状。有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有打赤膊捉虱子的,再不像初来时军容严整模样。统领王隆中出面迎接,引入办公室献茶招待。黎元洪原想说服王隆中率部重上前线,见面后又难以启齿,只客气说道:“听说一协退回武昌,特与李先生前来慰问。”

王隆中道:“部队伤亡惨重,连续作战八九天,不得休息,极度疲劳。不得已撤回武昌休整。”

黎元洪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王隆中故意夸大数字,脱口答道:“初步清查,伤亡近千人。”

李国镛道:“现在汉阳战事紧急,湘军是唯一训练有素之师,尚望略事休整后,仍回汉阳前线。”

王隆中突然气愤说道:“这不可能。龟山炮兵射击,许多炮弹落在我军阵地上,造成很大伤亡。我三营派人上山交涉,炮兵军官竟不认账。我二营阵地,也有鄂军枪弹造成误伤。队官派人去察看,见士兵把头埋在地面,两手举枪瞎放。湘军官兵对鄂军十分恼火,差一点发生火并。”

李国镛把长袍大襟一撂,噗通一声向王隆中跪下,说道:“我给统领磕头,请统领原谅。如湘军撤下,汉阳再难支持,危在旦夕。”

王隆中也转身向黎元洪跪下道:“我率湘军子弟来鄂作战,伤亡过半。我无颜再见江东父老,请黎都督高抬贵手。”

黎元洪急忙趋前搀扶道:“有话好说,不必如此。”

一场闹剧,惹得许多士兵围观。只听有士兵在外高声喊道:“有机关枪,我们就去。没有机关枪,我们不去。”

窗外一片乱哄哄的喧哗声,黎元洪情知再无法调湘军去汉阳作战,只好安慰数言,偕李国镛乘马车回都督府。

这时,汉阳前线美娘山、仙女山、锅底山、扁担山、磨子山相继失守。退却部队潮水一股涌过十里铺。黄兴、杨玺章率参谋人员挥刀阻拦,溃退士兵绕道奔逃而去,官长也纷纷匿避。杨玺章声嘶力竭地呼喊:“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不许后退!”

他正在阻拦,猝然倒地。黄兴抢前搀扶,只见杨玺章额头沁出鲜血,顺面颊流下,为流弹击中,抽搐几下便断气了。黄兴眼泪夺眶而出,但又不得不抑制悲痛,急命参谋派人员将杨玺章遗体运回武昌,打电话向军政府报告一切。回头再来照料部队,溃退部队已经无法指挥了。

黄兴命学生军队长高建翎找副担架,护送杨玺章遗体由十里铺去江边,途中忽遇甘绩熙迎面走来。高、甘二人在汉口作战结识成为挚友,老远便打招呼,高建翎喊道:“熙哥,哪里去?”

甘绩熙道:“到前线去。你们担架上抬的谁啊?”

高建翎道:“杨副参谋长中流弹阵亡,奉总司令官命令送过武昌去。”

甘绩熙大吃一惊,急忙拦住担架,掀开罩单,看到杨玺章额角处有伤痕和血渍,人像熟睡过去。

甘绩熙平日和杨玺章极友好,见遗体眼泪便簌簌流下,呜咽起来。

高建翎道:“你这少年拿破仑,竟也哭起来?你哭也无益,我俩一块儿送杨副参谋长过武昌吧!”

甘绩熙擦一把泪水问:“现在谁在前线指挥?”

高建翎道:“黄总司令官在前线。”

甘绩熙道:“你护送担架回武昌,我还要到前线去。我去火线和敌人拼个死活,为副参谋长报仇。”

高建翎道:“不必去,大势已去,不可挽回了。”

甘绩熙脸色突变,问道:“你为何这么说话?”

高建翎道:“不是我说丧气话,形势是如此。诸山已失,不可救了。”

甘绩熙道:“可挑敢死队嘛,黑夜袭击,诸山还可夺回。”

高建翎嘴角一歪道:“现在无人敢死,去也徒劳无益。”

甘绩熙道:“怎会徒劳无益?你送担架回武昌,我去前线看看黄总司令。”

于是,分手而去。黄昏时分,甘绩熙赶到十里铺。

甘绩熙踏进火线指挥部,只见黄兴一人默坐,神色沮丧,像患过大病一般。甘绩熙立正敬礼,黄兴一怔,问道:“你不是在武昌养病吗,你病好了?”

甘绩熙道:“刚好。听说仙女、美娘诸山已失,总司令有何计划?”

黄兴沉吟说道:“死守十里铺,守一日算一日。”

甘绩熙道:“诸山全失,敌架设大炮于磨子、扁担两山之上,向十里铺轰击,我步兵哪能抵挡得住?十里铺必然难守,十里铺再失,汉阳也不能保,总司令将如何对待?”

黄兴长叹未答。甘绩熙道:“我想挑敢死志士二三百人,乘夜袭击,夺回诸山,不知总司令是否同意?”

黄兴叹道:“兵无斗志,谁告奋勇?”

稍停又道:“可试试看,就说我有命令,都督也有命令,若能恢复数山,必有重赏。”

甘绩熙道:“那好,我马上依命行事。”

于是,甘绩熙便去辎重队、工程队、陆军中学联络,竟募得敢死队员一百零八人。之后,甘绩熙又和黄兴定计商量:黑夜行动,一旦袭击成功便在山头放火,后面部队立即驰援。时间已过子夜,队伍集齐,甘绩熙向黄兴报告道:“即将出发,请总司令简单训话,给予鼓励。”

黄兴便出门到敢死队前演说道:“诸君都是热血男儿,自告奋勇收复诸山,兄弟非常佩服。望诸君努力前进,奋勇杀敌。如能成功,博得英雄美名,必有重赏。兄弟也感到不胜光荣!”

甘绩熙身背子弹袋、快枪,也在队前演说道:“黄总司令官已有训话。我们都抱定殊死奋战决心,此去一定成功。敌人见我屡败退守,今又进占山头,决不料我军会深夜袭击,定可出奇制胜。此次作战,有进无退,与敌血肉相搏,纵然战死,也可流芳千古。”

队长韩管带也出面讲话,敢死队员都深受鼓舞。

此时天空乌云密布,星月无光。队伍摸黑向磨子山前行一里之遥即停止。甘绩熙、韩管带与尖兵三人摸索观察敌情。再行三百余米,并未发现动静。甘绩熙便命尖兵传令后面敢死队继续前进。再向前走,忽见四面环水,不辨路径。模糊看到前方一百米处有人影晃动。韩管带向甘绩熙低声说道:“前面有敌人,是侦探,么样办?”

甘绩熙道:“既然来到这里,遇到敌人侦探,也只有奋勇前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大胆干。”

于是,甘绩熙率队继续摸索前行。只因路途坎坷,甘绩熙一失足跌入陡坎下。坎上人张皇失措,设法救护。甘绩熙仅挂破军衣,幸未受伤,摸索着绕道爬上坎来。继续用脚探路前行二三百米,到达磨子山脚下,就停止前进。

再派尖兵回返传呼援队。这时,从磨子山上传来断续枪声,韩队长向甘绩熙耳语道:“敌人似有戒备。”

甘绩熙道:“决不能退,只有前进,万不可气馁。”

说着,忽见正前方五六百米处有一土丘,又似坟墓,有人站在坟顶,双手叉腰,四处张望。甘绩熙扯韩队长卧倒,小声道:“你看,敌人。”

韩队长应道:“是敌人,待我给他一枪,把他打倒。”

甘绩熙道:“不行,不行!若打枪,暴露目标就坏事了。不如匍匐接近上去,用刺刀干。”

韩队长道:“敌人如有埋伏,么办?”

甘绩熙道:“那暂停这里,再仔细观察。”

韩队长未回答,急转身反奔而去。甘绩熙不能呼喊阻拦,只好转身追赶,跑下一百多米,才追上韩队长。甘绩熙埋怨道:“你怎如此胆小?而又在总司令面前自告奋勇做尖兵队长?我现在才知你是说大话。”

韩队长自感惭愧,谢罪道:“莫怪,莫怪。我们再去。”

甘绩熙答应说:“好。”

但又不见后队踪影,又怕失掉联络,便沿原路回走。在土丘下,见敢死队百余人都在此等候。甘绩熙小声向敢死队员道:“大家听从尖兵引导,不可失掉联络,继续前进。”

队伍沿土丘前行约一里路,到达磨子山脚下。甘绩熙低声向敢死队员交代道:“前面就是磨子山。现在不用尖兵,大家散开队形,一齐向前探索前进。”

说完,甘绩熙持枪率先前行。至山麓,仍未发现敌人步哨,便命令敢死队员继续登山前进。

山头上寂然无声。敢死队爬到山半腰,仍不见敌人哨兵。甘绩熙心中诧异:“莫不敌人另有埋伏?”

但又不可后退,只有继续摸索向山巅爬去。甘绩熙满腹狐疑,直爬至山顶一个土坑边,忽被铁器绊了一跤。低头细看,竟是一支步枪。再仔细查看,偌大土坑中依偎着十余名敌人,都是铺盖稻草,抱枪酣睡。其中被踢动枪身的敌兵惊醒过来。甘绩熙大呼:“敌人!敌人!”

举起刺刀向簇拥的敌群乱戳。因刺刀未开口,不能杀死敌人,甘绩熙又急忙开枪射击。

十多名清兵从睡梦中醒来,中弹的当场毙命,活着的魂飞魄散,不知该如何逃命。甘绩熙子弹放完一排,又另装新子弹,连续射击。

个别清兵仓皇举枪还击,但又无子弹,再装子弹已来不及。敢死队员闻枪声赶来,双方对射,土坑中十数名清兵全部就歼。敢死队员伤四五人,甘绩熙摸摸自己周身,完好无损,感到万分侥幸。又率队继续向上攀登,再有二三十米,便可抵达山顶了。

山顶端有座小庙,庙内驻有小队清兵,闻枪响便出庙迎战。但又夜黑不辨方向,只是举枪乱放。甘绩熙看准机会,喊一声:“杀啊!冲啊!”

几步便冲上山顶,恰巧接近庙背后处。清兵却在庙门前胡乱放枪。敢死队员隐身小庙背后,转过墙角处开枪射击,以墙角为掩护,退子弹壳时缩回身,射击时再探出身,打死许多清兵。清兵困兽犹斗,由庙前冲到庙后拼杀。甘绩熙刚把枪口伸出墙角,竟与清兵相撞。清兵枪口捅到甘绩熙的左臂上,“砰”的一声枪响,一缕红色弹道从甘绩熙面前掠过。甘绩熙再瞄准已来不及,就势把刺刀一拨,刺中清兵胸膛,清兵落荒逃去。

清兵在庙外拼杀不得势,又退回庙内,以庙垣墙头为依托,由墙里向墙外射击。一发子弹从甘绩熙脑后擦过,甘绩熙忽觉麻酥酥的,似有蚂蚁咬啮,他顺手用军帽揉几下,便率敢死队从庙右侧冲上,另一支从庙左侧冲上。清兵不支,活着的落荒逃下山去,敢死队终于把小庙占领了。

甘绩熙率队进入庙内,见神龛后有一房间,方桌上燃着半截蜡烛,另有酒瓶及花生米等。细看那酒瓶已空,想那清兵刚才正在这里饮酒作乐,哪里想到民军会从山下杀来?旁边堆放稻草数捆,甘绩熙想起和黄兴约定放火烧庙,便将稻草点燃,以便十里铺火线指挥部知道夜袭成功,迅速派队支援。

此时西北风正紧,火势大张。磨子山经过一场激战,扁担山敌人已经发觉,机关枪雨点般向磨子山扫射,琴断口之敌也放射探照灯。甘绩熙便把兵力全部撤至山左后方伏下,一面休息,一面计划下一步行动。

黄兴在十里铺火线指挥部中彻夜不眠,专待夜袭磨子山的消息。他忽接参谋报告:磨子山起火。黄兴大喜,急忙出门观看,果见山头小庙熊熊燃烧,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甘绩熙果然夜袭成功。”

急命孙管带率援队出发,会同甘绩熙所率敢死队,乘夜夺取扁担山。

援队刚刚出发,副官长王孝缜兴冲冲踏进指挥部,身后跟随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人。王孝缜介绍说:“这位是新到湘军刘玉堂标统,率队到达十里铺。”

黄兴喜出望外,急忙迎接,互道辛苦。黄兴听刘玉堂北方口音,便询问籍贯。刘玉堂道:“标下是山东人。所率部队千余人,请黄总司令官检阅。”

黄兴走出指挥所,见新到湘军军容整齐,便向部队官兵道过辛苦。刘玉堂开门见山道:“请问黄总司令官,前线情况如何?”

黄兴道:“前线情况危急。清军已占领前面诸山。但我部队夜袭磨子山已经成功,正拟夺取扁担山,一旦扁担山夺回,占领制高点,可以阻止清军进攻。”

湘军标统刘玉堂道:“请总司令官命我标即赴前敌。”

这时,黄兴刚派出的孙管带血流满面而回。黄兴急问原因,孙说:“到山上被流弹击中。”

黄兴问:“队伍呢?”

孙道:“队伍已交甘绩熙带领。”

湘军标统刘玉堂道:“请总司令官派人带我去火线一视,回头率本标参战,定将山头夺回。”

黄兴道:“刘标统如此不辞劳苦,即赴前敌,真是英雄。”

当即派参谋做引导,带领刘玉堂向磨子山进发。

此时,甘绩熙正率队冲下磨子山麓,进至扁担山腰。清军从山顶向下射击,民军向山顶还击,两军对峙。甘绩熙摸摸子弹袋,仅剩七八排。这时,湘军标统刘玉堂恰率本标赶到山腰间,命士兵伏地射击助战。参谋带领刘玉堂匍匐到甘绩熙面前做介绍。不及寒暄,刘玉堂说道:“天将拂晓,必须趁天明前夺下山头。敌人在山顶乱放枪,壮胆而已。何不冲锋前进?”

甘绩熙道:“好,即刻上刺刀冲锋。”

于是,甘绩熙命士兵全体上好刺刀,跃身而起,高喊:“冲啊!冲上山啊!”

队伍冲上约三百米,甘绩熙卧倒向后观察,仅跟上几十人。距山顶敌人尚有三四百米。再摸子弹,只剩三四排。甘绩熙思忖道:子弹将打完,陷入半山危地,不前进必被打死。于是又跃身前进,距敌七八十米处,再卧倒射击。忽发觉不知何时左手食指受伤,血染手掌,竟疼痛不能端枪。甘绩熙只有拼命再向上冲,口中大喊:“弟兄们快来,将这些王八羔子一齐活捉了罢!”

又迷惑敌人大呼道:“我们山后已去兵包抄,不可放走这些杂种,快冲!快冲啊!”

甘绩熙回头再看,仍只有几十人跟随。但刘玉堂所率大部队已冲至山半腰,喊杀声震天动地。山头清军边放枪,边纷纷向北奔跑。甘绩熙见敌人溃败,胆量愈壮,更大声呼喊:“狗杂种不要跑,待我通通把他杀尽。”

清军大乱,甘绩熙最先冲上山顶,击毙一个清兵,其他清兵弃山逃去。终于夺回扁担山。

清兵向山下奔逃,这边敢死队便随后追击。甘绩熙大呼:“回来!回来!”

敢死队员问:“正该乘胜追击,为么喊回来?”

甘绩熙道:“你们未仔细考虑。敌人胆寒,下坡容易奔逃,若追至山下马鞍山处,敌人奔美娘山上,狗急跳墙回头反击,我们则处于不利地形。一旦受挫失败,便前功尽弃。不如暂停进攻。”

众人都点头服从。

说话间,美娘山之敌向扁担山开始炮击,但炮弹均落山后远处。甘绩熙因左手负伤,不能端枪,便率所部卧地向对山射击。不久,敌炮也停放了。甘绩熙清点队伍和战利品,毙敌十余名,民军仅负伤三名。缴获山炮三门,炮弹十余箱,大获全胜。

天已拂晓,湘军标统刘玉堂率部登上扁担山,环顾周围地势,欣然说道:“这山比它山高,占领此山足可抗击敌人。待援兵及炮队到来,再夺取仙女、美娘两山,那就容易了。但援兵、炮队须赶快上来,甘参谋回去包扎伤口,并向黄总司令官请兵如何?”

甘绩熙头部手指均受伤,临阵困难,派别人请兵又不放心,便答应道:“好,我去。”

又嘱咐刘标统道:“我一定把援兵请来。这山从敌手中夺回很不容易,希望坚持守住。”

刘玉堂标统正色答道:“我死也死在此山上,你快去请援兵及炮队增援。”

甘绩熙下山回十里铺,途中见军务部副部长张振武正率学生军向上增援。甘绩熙大喊道:“振武,可率兵径直奔扁担山,增强防御力量。磨子山较低,不必派重兵。”

张振武点头答应,引兵而去。

天色大明,风敛云收。东方霞光万道,把诸山照耀得异彩缤纷。甘绩熙至十里铺,急向黄兴报告夺回二山以及要求增派援兵、炮队等情。黄兴大喜,答应马上派兵增援。

黄兴正拟调集援兵,忽闻前方山上炮声大作。黄兴急出指挥所至高处持望远镜观察,忽大惊失色道:“敌人又夺去了扁担山。”

甘绩熙不相信,黄兴把望远镜递给甘绩熙观察,镜圈中看见炮火掩护,清军蜂拥冲上山顶。甘绩熙顿足道:“前功尽弃,还有何办法?……”

说到这里,忽觉头部创痛加剧,一阵昏晕,竟跌倒地上。

副官长王孝缜急将甘绩熙扶起,派人送回指挥所休息。

这时,扁担山上,狼烟四起。湘军标统刘玉堂中弹阵亡。敌炮猛轰,部下惊散。清军乘势冲上磨子、扁担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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