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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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0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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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2003年,10月3日

查理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不管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误打误撞,反正是这份事业找到了他。在这个岗位工作了16年之后,查尔斯·库伦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多面手了。在通过ged(普通教育水平)考试成为注册护士之后,他攻读并获得了护理学的学士学位。他在高级心血管生命支持、主动脉内球囊反搏泵的临床使用和重症监护病房所获得的证书,让他可以轻松地在新泽西以及宾夕法尼亚任何一家医院找到时薪不低于27.5美元的好差事。工作总是有的。即使在纽瓦克和艾伦敦这种发展过度的地区,医疗中心仍是持续增长的盈利产业,每一家都在不断推出新的服务和专科门诊,它们都通过激烈的竞争迫切地想尽办法吸引那些有经验的注册护士。

在16年的时间里,查尔斯·库伦接到过几十次投诉,成为反面典型,经历过4次警察的审讯、2次测谎实验,企图自杀20次,还被关进过警察局1次。但所有的这些都没能玷污他的专业记录。他曾经在9家不同的医院、疗养院工作过,并被其中的大多数地方“遣送”“停职”“请辞”。但无论是他在宾夕法尼亚还是新泽西的护理证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记录,没受到一点儿不良影响。更夸张的是,每当他填写了一份新的职位申请表时,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个完美的库伦护士—一位雇佣者的最佳人选。他出勤率完美,形象光鲜,在重症监护、重症护理、心脏监护、呼吸机使用及烧伤处理方面都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为那些病人准备药品,总是在机器发出可怕的警报时成为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救世主,甚至在用塑料布包裹那些尸体的时候都表现出了折纸艺术般的惊人天赋。他没有时间冲突的问题,似乎从来不去电影院,不关注体育比赛,而且很愿意甚至是渴望在夜晚、周末、假期的时候去上班。他无须为妻子负责,也没有看管两个孩子的义务,大部分的休闲时光只是在凯瑟琳的沙发上按按遥控器,视线在各个频道间短暂停留。紧急救护电话或是突然转院的病人都会让他在插播的广告还没结束前就穿戴整齐,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跟他一起工作的护士们都觉得这家伙是调度神送给他们的礼物,一个好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员工。

他在萨默赛特郡医学中心的新工作,单程就需要45分钟的时间,但他好像并不在乎要开多久的车。事实上,他似乎很需要这个驾驶过程。查理认为自己是个很善言谈的人,也总是将自己跟凯瑟琳之间的亲密生活以及滑稽的摇摇欲坠的家庭境况分享给其他人。但是,有一些隐私,他是从来不会跟别人谈论的—秘密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萦绕,画面只供他独自欣赏。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每次上下班的路上,都是他最享受的沉思时光。

自童年起,除了护理这个职业本身可以给他带来点儿快乐以外,生活的其他方面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满意的地方了。查理总是用“悲惨”二字来形容自己的童年。他的父母是爱尔兰人,虔诚的基督徒。查理—作为这对工薪阶层夫妇晚年生活中偶然犯下的一个难以负担的错误—出生以后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而其他8个哥哥姐姐也早已长大成人,从家里搬出去,自立门户了。他家的原木房子在西奥兰治,这是一个阴暗、不幸的地方,嗑药的哥哥们纠缠不休,成年的姐姐们一波接一波地深陷怀孕的泥潭,总是有饥渴而残暴的陌生男人来家里找她们。只有查理的妈妈保护他远离楼上房间里那些混乱不堪的场面。他非常迫切地渴望得到母亲以及更多人的爱,但从来没得到过。当她在他读高中的时候死于车祸时,查理就彻底开始了自己孤独的生活。他对那个带走母亲尸体的医院充满了怨愤,怒火久久不能平息。他尝试过自杀,后来还参加过海军,不过显而易见这两件事儿后来都以失败告终。终于,他回到了他母亲当年去世的那家医院,并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生命真正的归属。

1984年3月,24岁的查尔斯·库伦成为了新泽西蒙特克莱山边医院护理学院的唯一一名男学生。他很聪明,功课也很好。就像那些适合他的制服和让他倍感亲切的环境一样,这些课程很适合他。身边都是姐妹,跟在家没什么区别。第一学期,刚刚上任两星期的班长却要退学,查理的同学们鼓励他去替补她的空缺,他好像天生就是做领导的材料,这个前任班长跟他说:“查理,你是个聪明英俊的家伙,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个男生。”这样的评价让查理感到受宠若惊,但是竞选班长这事儿好像并不太符合他的性格。他越是反对,这个前任班长就越是坚定地要助他一臂之力。她说,他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冒任何风险—一切都由她来做。查理发现自己好像对被动成为候选人乐在其中,当然,更令他开心的是在不费吹灰之力的情况下,他居然赢了这个竞选。这个职位是地位的象征,似乎预示着新的查理即将诞生。就在他6年前在山边医院的停尸房永远失去母亲之后,山边医院又在冥冥之中将查理从众人中选了出来,像养育儿子一般将他培养成了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专业人员。有生以来,第一次,查理觉得这应该就是被爱护的感觉了吧。

查理靠匿名在多个地方轮班打工来支付学费。他花上几个小时往柜台里摆放撒满糖霜的甜甜圈,或是运送成堆切好的肉片。他还要灌调料盒,擦桌子之间的地板—好像总有擦不完的地。讽刺的是,就像当初征兵的工作人员说的一样,他所受过的军事训练一定会很好地运用到日常生活当中。同样,就像当一名海军一样,所有这些日常的工作也都需要穿特定的制服。唐恩都乐的制服是棕色和橙色组成的t恤,再加一个鸭舌帽。卡多尔的制服虽然也是棕色和橙色,但条纹不一样。查理每次在上班之前都得从地板上的那堆衣服中仔细选出正确的制服。罗伊罗杰斯的制服颜色跟生了锈的铁似的,好像是故意这么设计的,这样就不容易看见洒在上面的烧烤酱了,就如同赌场的地毯永远能很好地隐藏住口香糖一样。那套制服丑得可怕,但是如果是查理的经理阿德里安娜穿着它,就另当别论。他尤其喜欢看那件衣服上别着她名字挂牌的样子。

阿德里安娜·鲍姆是跟查理所了解的所有西奥兰治人都不在同一个层面的女孩,她野心勃勃,刚刚从大学毕业,拥有一个商业学士学位和一份待还的助学贷款。在这个西奥兰治的罗伊罗杰斯餐厅里,查理一直在观察她,有时越过墩布拖把一边佯装闲逛一边看。但是,阿德里安娜那时候有男朋友,而且店里也有计划要把她调职。查理在她走后就辞职了,将闲下来的时间全都贡献给了另一家快餐店—隔壁的卡多尔。但是,每当午休吃饭的时候,查理还是会去罗伊家,以防万一。后来,过了一个月,跟男朋友分了手的阿德里安娜就被调回来了,查理刚好就在那里等待着。

查理尽力加快发展他们的关系,使出浑身解数用各种可能的方式来推动事情的进展,引起她的注意。在猛烈的礼物攻势之下,他还不忘在她的家人面前扮演好模范男友的角色。阿德里安娜惊奇地发现,隐藏在这个大眼睛腼腆男孩外表之下的竟是一个充满自信的男人。查理太执着于得到她的爱,他用无数的礼物、鲜花、糖果和在购物中心买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来维持他们之间点燃的火花。任何阿德里安娜曾经提过的喜欢的东西,查理都急切地帮她弄到,直到终于有一天阿德里安娜告诉他该停手了。她假装生气—当然了,她怎么可能真生气呢?她很明白有无数个姑娘不惜一切想要替代她的位置。这男孩是个抢手货。查理似乎一直因为他的挑剔和忙碌的日程安排而穿梭于辞职和被解雇的生活中。阿德里安娜告诉自己的闺蜜:“哇,这家伙一天可以打三份工,他还是护理学校的班长,十分看重职业生涯,正如我对工作热忱一样。”是的,这是个与众不同的奇葩—他不是完美的,不过,似乎也臻于完美了。

很快,除去查理上课的时间,和他们两个人各自变化的上班时间以外,这对年轻的小情侣一刻不分地黏在了一起。他们成了一个整体,完整而契合。他们管这叫爱情。就在第一次约会的六个月后,他们订婚了。查理从学校毕业后一周,他们正式步入了婚姻殿堂。礼堂是在利文斯顿租用的,蜜月是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度过的—一切的一切对于阿德里安娜来说都如童话一般美好。他们比之前计划的提前了一天回来,这样她的白马王子就可以开始提前准备在新泽西利文斯顿的圣巴拿巴医学中心烧伤科的新工作了。医院其实很乐意再多给他些日子,但查理坚持要去报到,一定要在那一天,他不想推迟。阿德里安娜挥手跟他告别,她觉得,在她面前展开的未来好像陌生的红地毯,缓缓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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