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小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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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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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一章

“我也在十多岁的时候被人欺负过。”和我同期进公司的佳织说道。

快到晚上九点,公司里几乎没人了。我正在核对新商品的发布资料。就在这时,隔壁部门的佳织出现在我面前。她一脸对加班厌烦到了极点、打算找我聊天转换心情的样子。“在化妆品制造公司工作的我们却因为连续加班而皮肤变差,这也太奇怪了吧?简直像医生不注意养生,长距离打击者因为自打球而缺席比赛一样啊。”

“我不知道你这比喻算不算恰当。”

从刚进公司时起,同期的佳织就因胆大而颇为引人注目。她会不经过深思熟虑地把心里想的事接二连三地说出口,因此一开始时我对她有些发怵。但大概是因为她的性格与我正相反,能够弥补我缺少的部分,使我感到安心,所以在接触的过程中,我渐渐对她产生了好感。现在除了我丈夫以外,她是能让我随心所欲地聊天的少数人之一。

聊到被人欺负的话题,是因为佳织说起了“讨人嫌的孩子能成大器”这句谚语。她说最近跟男朋友聊天,才知道自己一直误解了这句谚语的意思。“我一直以为讨人嫌的孩子是指被欺负的孩子呢,听上去很像不是吗?然后,我还以为后半句是指上厕所呢。”

“因为听起来像上大号?”我为这过时的说法而笑了出来。

“对对,所以我还以为这句话是在说,被人欺负的小孩会被关进厕所里呢。”

“要真是那样,从这句谚语里能学到什么啊?”

“就是劝告被人欺负的小孩要小心,不要被关进厕所里啊。”佳织摇了摇头,一副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十分认同的样子,“不过,昨天我才从男朋友那里知道,原来不是这个意思。所谓讨人嫌的孩子,其实更像是在说那些欺负人的孩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越是欺负人的孩子活得就越好’啊。”

我听后从产品上移开目光,并将手从鼠标上松开,转过身面向佳织,说:“我以前也被欺负过。”我无法抑制自己回想起痛苦的过去。这感觉就好像去试着触碰并揭开本以为已经完全结痂的伤疤,觉得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却发现痛苦的伤口并没有那么容易愈合,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鲜活,同时为此感到惊讶不已,心想“都过了十年了,还没好吗”?

“结衣啊,你看你长得好看,做事又认真,在高中时代会被欺负也是正常的。”

我好不容易才将险些爆发的愤怒压了下去。佳织她不知道真相,当然不能责怪她。

“高中时的我比现在胖多了,已经严重到……如果班里有阶级之分,那我就属于最下等的那类。”

“是男女同校的学校吗?”

“是啊,是栃木县一所升学率很高的学校。虽然大家都是高中生,已经没什么人会公开找碴儿了,但还是经常被人轻视。而且不走运的是,班里女生的中心人物,就是刚才你说的那种人。”

“刚才的哪种人?”

“能成大器的人。”

“讨人嫌的孩子?”

那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威风凛凛,总是处于女生圈子的中心,话也很多。外表虽不是非常出众,却打扮得漂亮时髦。她还经常像评论家一样批评同年级的学生。

“该说是批评好,还是评论好呢?她总会说‘某某这次的发型有些失败啊’之类的话。因为她很懂时尚,所以像我这种人就只知道‘嗯嗯’地附和。”

我那时长得胖,动作迟缓。虽然体重很重,在班里却被轻视,每天都要为了不被注意和不被讨厌而赔笑,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最常见的模式啊。”

“最常见?”

“小头目嘛,爱扮成审判别人的角色。她们会在不知不觉间占领这个位置,然后无论帅气还是老土,还是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都由她来评判。而且,这样的孩子很擅于情报战,只要一察觉到自己被讨厌了,或是有其他同学的势力要崛起了……”

“什么崛起,好像豪门权贵似的。”

“都一样、都一样。”佳织一脸嫌麻烦的样子,让我觉得她很有权威,“这个时候,那孩子就会抢先发动情报攻势。像是向大家传播一些对那个新崛起的同学不利的谣言,或是营造一些继续做她的同伴会有好处的氛围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我大声地说道。

我的那位同学正是她说的这类人。当时我的一个朋友休假没来上学,她却说“她最近一味地依赖我,真是太烦人了”。她巧妙地让这句话听上去不像是在说别人的坏话,而像是倾诉自己的烦恼。她居然会用这种话来降低别人对那位没来上学的女生的评价,使我感到惊讶不已。我暗想,她和那个女生明明整天很高兴地聚在一起,还叫彼此为“死党”,竟然还会对对方抱有这种想法。

“那,结衣你是怎么被她刁难的?”佳织把手伸向前,好像一个拿着话筒正在做采访的记者。

“我受到过各种欺负,其中比较严重的一次是在发表会的活动上。”我试着揭开最难以痊愈的那块伤疤。

“发表会?”

“班里组成几个小组,在全校活动上表演节目,比如讲段落语什么的。”

“还有乐队演奏?”

“对对。虽然都是业余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但擅长魔术的男生和会跳舞的女生还是会引来大家的关注。我们选的是唱歌,唱当时一个流行女子组合的一首欢乐的歌曲,还加了舞蹈。”

“啊——结衣你也跳了吗?”

“毕竟承蒙她们的邀请,我也加入了那个小组啊。”

“什么承蒙邀请,你也太谦卑了。”佳织揶揄我。然而高中时的我确实一直拼命保持谦卑,缩在小团体的一角,想着“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能成为这个团体的一员,真是太幸运了”。

“为了不拉大家的后腿,再加上会有家长来观看,肥胖的我努力地练习了跳舞。”

“真令人想哭啊。”

更令人想哭的事发生在发表会当天。当我走上舞台、调整呼吸,准备开始跳的时候,喇叭里传出来的却是一首陌生的歌曲。

“怎么回事?”佳织皱起了眉,“放错歌了?”

我摇了摇头。“歌曲换了。舞步也自然跟着换了。我那时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手忙脚乱。”

“那是肯定的啊。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是那个中心人物在两天前提出“换首歌吧”。当时我不在场,好像是因为课外班还是什么原因。总之,其他朋友在我不在时练习了别的曲子。

正式表演结束后,其中一人来问我:“难道你不知道曲子换了的事吗?”她看起来并非在装傻,只是单纯地对我表达惊讶和同情。

“怎么看都是那个中心人物干的。”

“真是个讨人嫌的孩子啊。”

“据说她曾经说过‘我之后会告诉高木的’。啊,高木是我的旧姓。”

“是那个讨人嫌的孩子故意没告诉你啊。呜哇,太恶劣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你没去质问她吗?没去逼她说出来?”

“那时候的我做不到啊。虽然心里很乱,但我也没去问她‘你是故意找我碴儿吗’,就更谈不上责备她了。但是,我曾经听见她笑着对别人说:‘那个胖子在舞台上慌成一团,真是杰作啊。’”

“呜哇,那绝对是在说发表会的事啊,她绝对是故意的。真是太坏了,那个女人。这种人,就爱这样给别人找麻烦,好让自己沉浸在优越感里。”佳织怒不可遏地挥动着拳头,仿佛现在就要穿越时空,回到十年前我的高中一样。然而,当看到自己的手表时,她突然说:“啊,数据计算应该已经结束了,那拜拜啦。”随即兴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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