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的检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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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不情之请

和室里,桑荞泡了绿茶,三人相对而坐。

幸村拿出刚才一直拎在手上的伴手礼,是京都老店“老松”出品的糖渍栗子,说是前日去京都看望一位老友,顺道带回来的礼物。

将近一个月的日本生活,让桑荞已经可以简单说些日常的对话,而秦枳对于语言就更有天分,几乎已经可以毫无障碍地与人交流。

“幸村先生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秦枳直入正题,他实在不愿把时间浪费在多余的寒暄上。

“啊,是这样,”幸村搓了搓手,表情突然郑重起来,拿出了黑色公文包里的一个牛皮纸袋子,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实在是一件很麻烦两位的事情,连我都觉得这样冒昧拜托实在太强人所难,但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袋子已经很旧,上面印着日本警署的徽章以及编号,看起来应该是陈年旧案的卷宗。桑荞踌躇片刻,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们目前只是来日本旅游的观光客,实在没有任何立场介入到贵国的案件中去。”

“不不,这只是出于我私人的拜托,与日本刑警无关。”幸村的语气诚恳,带着难以拒绝的迫切,“我知道两位是纽约FBI的精英,目前留在日本可能还有其他的要务在身,实在不该这样任性地过来打扰。本来嘛,案子年年都有,和那些大手笔的恐怖袭击跨国集团什么的相比,确实不值一提,但对于受害者的感受,我却觉得每个人都没有大的不同,尤其是犯人还在逍遥法外的案子,不但还有可能增加受害人的数量,对于已经遭遇不幸的人来说,更将终生都活在犯人也许会再次出现的恐惧中。这个案子是我许多年前经手的一桩悬案,当年可以说是毫无头绪,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眉目,我希望还有机会弥补,去还受害人一个公道。如果两位愿意,可以听我简要说明一下案件的来龙去脉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桑荞与秦枳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幸村,出于礼貌,还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幸村的表情立刻如同大赦天下一般,喝了一大口茶,开始讲述整个事件的过程。

“这个案子之所以让人无法释怀,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这桩案件中的受害人,当年只有八岁。那孩子名叫雅也,你们生活在美国可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当年日本国内盛极一时的钢琴家和久井一臣,母亲是个英国人,名叫萨拉,婚前在一家私人骨科诊所做护士,婚后嘛,和一般的日本女性一样,在家做全职太太。当年她和一臣的跨国婚姻已经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波,毕竟那个时候,咱们这里还是很少见得到外国人的,民风也相对保守一些,但也正因为如此,许多一臣的粉丝也对萨拉印象深刻。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从各个方面来说,这个家庭已经生活在公众的视线之中了。

“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孩子,长子雅也,次女未华。雅也是个公认的钢琴天才,四岁开始登台表演,七岁学会作曲,而且乖巧听话,长得也很可爱,凡是见过那孩子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一臣君当年更是不知道有多宝贝这个儿子,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话说得有点远了。我们这个地方不大,难得出现一两个名人,不管什么风吹草动,都是大家关注的对象,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让犯人盯上了他们一家四口也说不定。

“这个案子发生在十年前的圣诞前夕,一臣君受邀前往长野举办演奏会,那一阵子神奈川县正大规模地暴发流感,雅也和未华都感染了风寒,原本这个两天的行程夫妇俩是打算带着孩子们一起前往的,但不巧雅也半个月后还有一场比赛要参加,每天六个小时的练琴时间是雷打不动的,所以他们才最终决定把儿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并请了当时一臣君的一位女学生去家里帮忙照顾。

“那位女学生名叫前田立花,她依约在下午三点前往和久井家,去雅也的房间看到他还在午睡,因为听说了感冒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叫他起床,就在起居室等他,快四点的时候觉得时间有点晚了,准备去卧室叫醒他,才发现那孩子已经不见了。前田四处寻找雅也未果,终于在晚上八点前后接到了陌生男子的电话,声称雅也在他的手上并索要两亿日元的赎金,前田不敢擅自决定,立刻联络和久井夫妇,无奈那时演出已经开始,两人的手机都处在关机状态,直到快十点的时候演出结束才终于拨通,一家人连夜赶回神奈川并报警,而当年负责这个案件的人,就是我。

“等了一夜又一个白天之后,绑匪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一臣君甚至抱有幻想,希望只是某些无聊人士的恶作剧,但就在第二个晚上,一位巡逻的警员在郊区人迹罕至的山路上发现了快要冻僵的雅也,那时他的神智十分混乱,连自己叫什么名字也说不清楚,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小指已经被切断,从此再也无法弹奏他最喜欢的钢琴了。

“我们推测,或许是绑匪看管人质时疏忽被他逃走,便立刻在发现他的地方展开地毯式搜索,终于找到了雅也藏身的废弃工厂,但奇怪的是,那里除了雅也的毛发血迹之外,没有任何人曾经出现的痕迹。医生第一时间为他做了身体检查,确认除了右手断指之外没有其他的外伤,但精神上却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们试图和雅也沟通,那孩子也是自始至终沉默着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们没有任何线索,而那个绑架犯也从此没有再度出现。之后,一臣君为了让雅也的精神尽快恢复,全家移民到了萨拉的故乡英国去,这桩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但这些年来,每当我想起当年那孩子的可爱模样,心里都觉得不是滋味。

“直到上个礼拜,我接到一臣君的电话,说全家人已经搬回了日本,暂住在京都,他的语气十分低沉,说有很重要的话想说,邀请我尽快过去见面。

“出于歉疚,我在隔天的休息日便专程过去拜访,却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一臣君说,这么多年过去,雅也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国外毕竟不比家乡,一臣君渐渐有了落叶归根的念头,就在全家人决定回到日本的时候,他却突然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的信,投递在家门外的信箱里,显然是知道他的家庭住址的人亲自送来的。

“对方寄来的东西是一张照片,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当年雅也被切掉的右手小指,而照片的背面写着——‘如果回到日本,这次就不只是手指而已了’。一臣君说,在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刻,他简直觉得自己拼命重建起来的人生沙堡瞬间倾塌,那种感觉就像绑架犯在这十年之间一直生活在他们的周围窥视着这个家庭的一切一般,如同十年前一样,他在家里还有前田照顾的情况下幽灵一样拐走了雅也,而现在,他在蛰伏十年之后再度如幽灵一样出现,企图制止他们回到故乡。

“一臣君很清楚,仅凭这样的一封信根本不足以报警立案,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暂时选择了京都作为临时避难所并立刻联络到我,希望我能够信任他,帮他找到那个幽灵般的绑架犯。这也是我此刻坐在这里,不得不求助于二位的理由。”

“雅也的事情的确令人遗憾,可是我们,能够帮上什么忙呢?”桑荞不明就里,这案子他们不可能比当年的案件负责人掌握更多的细节,也与涉案的一家人素不相识,实在很难理解幸村警官那种非他们不可的态度。

“起初我也是一筹莫展,只得一遍又一遍反复阅读当年的卷宗,直到某天,当我再次看到已经看了无数次的雅也照片的那一刻,不知道哪根脑筋灵光一闪,在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秦枳先生,那双和雅也一模一样的、遗传自他的母亲萨拉的绿宝石一样的异色眼睛,秦先生,我恳请你能够成为雅也的替身,帮助我引出那个幽灵。”

秦枳“哦”了一声,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原来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桑荞则立刻开口拒绝:“抱歉,幸村先生,但如果我算得没错,雅也今年应该只有十八岁,还是个高中生,史蒂文伪装成他实在勉强了些,更何况,史蒂文现在有伤在身,如果出现意外,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保全自己。”

“我已经向警局请了年假,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二十四小时保护您的人身安全,拜托了!”幸村的头,几乎已经伏在了榻榻米上。

秦枳看着桑荞,而后者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他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子:“幸村先生,如果我同意,你要怎么让我成为雅也呢?”

“我和一臣君商量过了,在收到那封恐吓信之前,他已经为雅也和未华办理了转学手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周他们就应该正式入学了,这是雅也出现在公众视线的最好机会。十年过去了,不会再有人清楚记得他的样子,他们能够想起有关雅也的事情,只有他的绿色眼睛,和右手的断指而已。另外,和久井家的老宅,你们可以随意使用,如果有什么需要,一臣君也愿意随时提供给两位一切必要的物质支援。”

“伪装一个人瞳孔的颜色,有那么难吗?”秦枳轻笑一声。

“虽然我是不太赞成这件事,但就我个人而言,如果看到一个东方人的脸上长了一双绿色眼睛,一定会第一时间看他是不是戴了有色的隐形眼镜吧,该说是女人的天性?”桑荞却代幸村回答了这个问题,“至于断指反而简单得多,只需要一只有填充物的黑色手套就足够了。”

“这样说的话,在幸村先生的计划里,已经是非我不可了不是吗?”秦枳点了点头,又用眼神询问了一次桑荞,她却仍旧保留意见,他便拿起了那个装有卷宗的牛皮纸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能不能把这个留下来,我明天早上给你答案。”

“当然可以,我也知道这太强人所难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两位尽量考虑。”也许是看到了转机,幸村大方地同意了这个折中的方案,再三道谢之后,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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