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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超光速粒子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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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二章 超光速粒子战争

“没错,那就是所谓的超光速粒子,也就是快子。”

“我是二十年后的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要好好相处哦。”男人说。

“那接下来,只要你指定一个报纸发行日期,我就一大早去弄份早报,把这份假报道加进去。只要一份就够了吗?”

“沟口先生,你在对小学生干什么呢?随便掀人家衣服,这样不太好吧。”

“冈田,这个我很懂的,因为我小时候也经常被老爸痛扁。小孩子身上的淤青一般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淘气碰的,一种是被小朋友欺负的,最后一种就是家长虐待的。不会有其他了。”

“那啥,你在这里妨碍我做事了,能走开吗?”坂本岳夫挥挥手。

“抱歉,很痛吧。不会有错了,肯定是被他老爸揍的,所谓的‘家法’。”

“因为沟口先生过去也遭遇过同样的事情不是吗?那应该会对这个小孩子产生某种同情或同病相怜的感觉吧?”

“沟口先生,你有这么喜欢小孩子吗?”

三天前,在人行横道前,被沟口掀起衣服,得到“这是被老爸虐待的”之鉴定的,也是这个少年。因为当时是放学时间,只要再在同样的时间守在同样的地点,应该还能见到他。虽然想法单纯,但真的又见到了。

“你呵呵啥啊?”

“冈田先生,我弄好了,你看怎么样,很不错吧?”

“啊,是吗……”年轻人看起来并没有很失望。

“还有啊,冈田,阿权应该也在吧,阿权。”

“那你不如试试看书吧,虽然我对那些也不太清楚。”

“原来如此。”

“沟口先生,你别这样,不如给人家小朋友一点建议吧。”

“没用的。那种老爸都是严重的自我中心主义,除了自己,别人的话他是不会听的。”

冈田点头。

“你学习好吗?”

“这是哪门子的比赛啊。”

虽然不知详情,但光是听到这几句对话,雄大就能感受到某种诡异的气氛,跟他最近在动画片上看到的坏人的对话太像了。最好不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他刻意拉开了距离。

“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冈田老实地回答,“不过我觉得,越是难懂越好。只要让他觉得,一帮看起来很深奥的学者发现了一种叫快子的玩意儿,这样就可以了。”

是变态吗……

权藤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但无法反驳。

男人的工作是在外面跑业务,下午一般都会到这家店来坐坐。呆呆地什么都不想,或看看报纸、翻翻漫画杂志,有时也会为了发泄心中的郁愤而摆弄手机,在网上发表一些辱骂之词。但他很少能因此发泄掉压力,所以之后他都会给妻子发短信,强迫她完成一些不可能的事情,甚至直接臭骂她一顿。

今天上午也是,在公司他被上司批评。“你都三十一岁了,就不能有点威信吗?!”他气得不行,正考虑要如何发泄呢,因此也没注意听旁边的客人到底在说什么。

“教授,依照这个理论,人就有可能制造出时间机器,对吗?”年轻人说。

“嗯,因为这些机器上面都没有拨号盘,不能输入自己想去的西元纪年。不过至少我们可以肯定,时间机器并不是全无可能的白日做梦。”

“唉,我当时只是半信半疑,现在的你一定也一样吧?人家说他是从未来过来的,我同样不可能一下子就全盘接受。不过那个忠告我倒是一直记在了心里,将暴力控制在一定的程度内,时刻注意别要了儿子的性命。多亏了这样,我才没有变成那张照片里的我。”紧接着,男人又拿起刚才那些照片,“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我现在每天被儿子拳打脚踢,每天都生活在地狱中。我只想说,对家人施暴,根本就是在糟蹋自己的人生。”

“可是教授,我听说只要超越光速,时间就会倒退啊。”

冈田问:“话说,卷帘门要怎么打开啊?”

“那么,回到过去改变自己的人生,这种事情也只会在电影或小说里出现,对吗?”

“雄大说过,他老爸看传阅板似乎挺积极的。当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每次都会看。”

“假设你是一年后回来的,那么,地球上其实已经过了两年。也就是说,你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却到了两年后的世界。这也算是一种时间机器。而且,时间还会受重力的影响。重力越大,时间的流动也会越慢。所以,当你在一个重力很大的地方过了一段时间,再回到我们的世界,就会发现时间发生了跳跃。”

“但那只是假设性的存在。”

“啊……”

“这个我听说过。就是类似黑洞,像个长形洞穴的东西。”

“这上面的更新期限错了。我当初是想弄成不是‘平成’的汉字。”

“这个做得很逼真吧。其实就是条胶带。”冈田对着墙上的镜子观察自己后背。其实能制作这种小道具的人到处都是。

“权藤先生,这真是个好店啊。”男人姿态优美,肌肉结实,外表像个运动员。但无论身上那件印着锦鲤图案的衬衫,还是自来熟的态度,都给人一种不踏实感,仿佛一靠近就会陷入危险。这人好像叫冈田。

“对了,这家店能做名牌吗?真好啊,我也想弄一个挂在公寓外面。”

权藤所管理的这家店,是一家占地很大的办公用品店,除了出售一些文具和电脑附件,还接受门牌和明信片的制作订单。

“就上回,你不是一下子撞上了我们的奔驰车嘛。保险杠撞凹了,后车厢也变形了。”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当时我还以为你们没有踩刹车,因为刹车灯没亮。”

雄大说了句“那个……”,但后面就没再说什么了。

冈田猛地把脸凑过去,在权藤耳边说:“阿权,你就别找借口了。我是无所谓啦,但沟口先生可是个心思单纯的神经质,要是被扣上个什么帽子,连我都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他有可能哭着说:‘你简直把我们当成碰瓷的了。’然后给你夫人打电话说,‘阿权他带着一个身上没什么布料的女人出去兜风’之类的话呢。”语调没有起伏,也没有用上一般小混混威胁人时的小动作。可是,正因为这话说得太平淡,反而让权藤印象尤其深刻。

“你别说得好像我在威胁你好不好,权藤先生。我就是来领奔驰的修理费,还有你害我被沟口先生教训了一顿的医疗费啊。”

“你说要多少,我去准备。”

冈田高兴地眯起了眼睛。“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我真是松了一口气。我还是觉得,人生最可悲的事情就是与人发生纠纷啊。”

“你问我是不是真的,我实在无法回答。不过,理论上是行得通的。”

“我现在还只有一个大概的计划,细节还没决定好呢。”

权藤瞪大了双眼,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由自主地说了句“反对暴力”。

“我觉得活着简直就是折磨。”男人露出悲哀的表情,坂本岳夫似乎与那种悲哀产生了共鸣,感到胸中一阵苦闷。

少年因为无法掌握所处的状况,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冈田知道这少年名叫“坂本雄大”,便对雄大撒谎道:“我是医生,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吗?”并把他拉到了路边。然后,趁少年还处在混乱中,掀起了他的衬衫。

三天前沟口看到的伤痕还在,只是那上面又多了一道倾斜的淤青。

“这是新伤吧?”冈田尽量与少年保持一段距离。他并不擅长向他人表达不必要的同情或同感,因为经验告诉他,凡那样做都不会有好结果,他从孩童时代就知道。每当他准备为别人排忧解难,都会被责骂说:“别做多余的事情。”尤其是母亲,会骂得更厉害。母亲经常说:“你少管别人,先保证自己的成功再说。”

从头开始,他这么说。坂本岳夫感到迷茫不已,只能盯着手上的照片发愣。

“那可真是个年轻的老爸啊。”有个十岁的孩子,应该是二十出头就结婚了。

二人默默地在店内破坏了一会儿。

冈田又问了几个问题,想弄清他父亲施暴的原因,但少年不太愿意回答。应该是对冈田这个陌生人,而且是看起来明显很可疑的陌生人存在抵抗情绪吧。更重要的是,少年并没有意识到父亲的行为有多么恶劣。

首先是用来殴打少年的工具,冈田问出是用打结的细绳制成的手工道具。

“能让我拍几张你被我揍的相片吗?”

“从谁那里?”

“你这个后背,我要拍张照哦。”

“痣?”少年小声说,“这边有。”他指了指右肩部位。“应该在这附近。”

“唉,你只能忍耐再忍耐,一定要活下去。”

“嗯。他经常说那东西长得像人的眼球,很恶心,还总为这个生气。”

“扯淡?”

“可是……”

“这是我在房间里摆上照相机,拍下来的照片。为的是制造证据。当然不是给警察和政府看,而是给我自己看的。给二十年前的我,也就是,你。”

“等等,你在干什么?”少年开始害怕了。

少年不断摇头。

“真乖。你放心吧,我不打算对他施展暴力。而且那种人就算被人揍一顿,也只会更加生气而已。沟口先生也说过,必须在他心中种下‘你敢虐待儿子就别想好过’的想法。听好了,那种老爸一心以为自己是最完美的,觉得自己是最正确的,就像我老妈一样。我们必须利用他的这种心理。”

冈田指了指右前方,雄大也知道,那边的确有家倒闭的大型超市。现在应该只剩下一个没有灯光、空荡荡的店面了吧。

“爸爸经常看电影,应该很喜欢看。”

“那你能在爸爸在家的时候放这张光盘吗?不用勉强哦,如果可以的话,你就跟他一起看。这是跟来自未来的男人战斗的故事。”

少年虽然面带疑惑,但还是答应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货架上残留着一些商品,给人感觉就像整理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虽然看上去不像正在营业,但也远远不到破产的程度。真要说的话,就像正在装修。

“啊,这个,弄好了。”

沟口想起接到的委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驾照,交给了冈田。那是一张假证。

穿西装的年轻人点点头,但马上又摇摇头。“可是,那和我想象的时间机器有点不同啊。”

“还有,我当时还说要把假证弄得比真驾照小一圈。”

“不用不用。”沟口摆摆手,“是我没有弄清楚你的要求。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你需要,我帮你弄就是了。做这玩意儿的人欠我好几个人情,这点小改动根本不用给钱。”

沟口不禁在心中感慨,这真是个认真的男人。虽然在做非法的生意,利用他人的不幸和失败来获得报酬,但那也只是他照着吩咐去做的。总有一天,沟口突然想,总有一天,他很可能会突然从我面前消失。搞不好就像结束了青春期,又度过了叛逆期的儿子突然轻描淡写地说:“我在想,差不多该一个人出去生活了。”他也会淡淡地说:“其实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这样的工作了。”到时候自己该作何反应呢?他现在无法想象,但转念又想,必须先设想好那一步的对策才行。

店里的兼职店员们明显都在往这边瞅,他们大概认为有一个态度恶劣的年轻客人正在为难店长吧。为了让他们一直保持这个想法,他决定态度强硬一些。

“我要告诉你,”长者语调轻快地说,“科学家里也有捏造事实的,就主张有能够超越光速的物质存在,还管那叫快子。”

“我也搞不清楚具体的状况,似乎我们要在这里搞些破坏,那边才能多得一些保险。”

男人坐在咖啡厅里看报纸,坐在旁边桌子边的两个人中,年长的那个突然说了起来。白发男人披着深绿色的夹克,坐在他对面的西装男很年轻。

“其实也不算助人为乐。反正我的钱也没别的地方花,干脆就花得好玩一些。而且阿权似乎也挺上心的。”

“冈田啊,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爱管闲事的男人。”沟口欢快地说。

“嗯?”

面前的权藤向他出示了一张纸。权藤长着一张四方脸,带着一副眼镜。头一次见面,以及之后在店里见到他时,都觉得他像个走在人生下坡路上、毫无生气的男人。而现在,他却像个为去游泳而兴奋不已的小学生一样,眼睛熠熠生光。

他们在冈田的公寓里。这里四壁都是裸露的水泥墙,几乎没什么家具,甚至连桌子都没有。墙边放着一张床,剩下的,就是角落里的一堆鞋盒了。

“刚才你编的那个故事,说被儿子烧伤了,有点夸张了吧?”

“应该是三十一岁。”

,他自己也看不太懂那篇文章的意思。

“不过,把这种东西夹到传阅板里,那位父亲真的会看吗?”权藤疑惑地问。其实他挺担心自己的杰作会就此埋没。

“虐待自己儿子的人,会那么认真地阅读镇上的传阅板吗?”权藤更加怀疑了,“他不是才三十出头嘛,怎么会对镇里的居民协会那么关心。”

“那个,你能对我老婆隐瞒车上那个女人的事情吗?”

“街坊邻居家有没有被揭发出虐待行为啊,政府和儿童救助机构有没有发出新的通知啊,老婆儿子有没有到外面乱说啊,之类的。他应该很关心这些。”

权藤从包里掏出的另外一张纸,是一份报纸。正确来说,是一份伪造得十分逼真的报纸。权藤店里的机器好像能做出这种东西来。

“这份报纸的做工可不赖哦。”权藤骄傲地鼻孔都撑了起来,“我扫描了今早的报纸,然后换掉了一篇报道,再印刷出来的。”

这是冈田编造的文章,但也是有依据的。他在网络上搜索“新粒子发现”,找到了二〇〇八年八月五日,刊载在《共同通信》上、名为“加速器发现三种由四个夸克组成的粒子”的文章,然后略加改动,弄成了这篇报道。当然,动笔修改的冈田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写什么东西,他只是将文章中的各种关键词机械地置换成“超光速粒子”而已。恐怕多数人看到这些文字会一头雾水吧,但冈田认为,最重要的不是具体的内容,而是像模像样。至于团体名称,他只是从“权藤”里面抽出了“GOND”这几个字母而已。

听到少年不知词意,只是学舌的蹩脚发音,冈田苦笑道:“你父亲做得太过分了。”

“那是我看漫画时看到的。关于时间机器和时间旅行的漫画,上面说,要是有本身速度就大于光速的快子,就完全有可能穿越到过去。”

“真的吗?”

男人条件反射地凝视着二人,那里似乎存在着超越了教授与学生,甚至超越了年龄和性别之差的、禁断的爱情苦恼。他感到一阵嫌恶,腿抖得愈发厉害了。

“刚才我说过了,我就是二十年后的你。”男人说。

“要是说‘虫洞’我倒是听说过,就像黑洞那样的东西。”

坂本岳夫今年三十一岁,妻子与他同岁。按理说,他们所处的时代已经有了很深刻的男女平等意识,男人帮忙做家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但坂本岳夫却一直认为,这种无聊的平等简直是不成体统。被禁止体罚的教师开始遭到学生的侮蔑;太过温柔的男人只会遭到女人利用。只有让别人彻底意识到究竟谁是最强者,才能维持秩序。这是他小时候从父亲的一举一动中学到的道理。

“什么明显?”

“明显是编造的。人们在日常对话中听到虫洞这个词,很可能会联想到漫画或电影吧?快子却不像虫洞那样被人熟知。”

很痛,雄大挣扎着。

“真的吗?”

“啊,我想起来了。今天来就是为了那个吧?”权藤说完,掏出镜子观察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张男人的照片,那是从雄大手上弄来的他父亲的照片。不过好像是几年前拍的。

“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啊。”

“权藤先生恰好跟他长得很像,真是太巧了。你们身高差不多,又都戴着眼镜。”

冈田几天前在咖啡厅见过雄大的父亲,他中等身材。要是他个子很高,就得把权藤的鞋子加工一下了,不过看来并没有这个必要。只是权藤先生的眉毛比目标要浓密一些,不过他并没有反对刮眉毛的提议。“可以啊,反正要做就要彻底嘛。我会彻底变成他的。”然后又说,“只是,我想在开始行动前先看看他本人。”

“这个主意不错呢,我之前都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想来,权藤先生要是在他家附近晃来晃去,对你即将要扮演的角色也很有帮助呢。因为那样就更逼真了,你还可以敲开街坊邻居的门去访问哦。”

冈田愣了一下。

权藤问:“你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说:“我以前有个同学。”

“我问过了,说这样就行。”沟口说完,捡起路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砸碎了窗玻璃。一声巨响,玻璃纷纷散落。沟口又把残留在窗框上的碎块认真地取了下来。因为不想受伤,他又小心翼翼地扶着窗格,发出“嘿”的一声跳进店里。

“他父亲就是个间谍。”冈田并不打算细说,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膀。

“哪怕是在你爸快要揍你的时候逃开也行啊。不是叫你反抗你爸,也不是叫你憎恨他。打个比方,你跟一条狗再怎么亲近,那家伙要咬你的时候,你也会躲的吧。下雨要打伞,黄蜂来叮你,你肯定要跑。道理是一样的。无论再怎么爱自己的双亲,要是他过来揍你,你也要跑。要是他骂你,你就说‘我很喜欢爸爸,但我不喜欢痛’,就好了。老爸跟暴力要分开看待。”

沟口和冈田兀自谈笑着。

“你净说些类似啊、有那种感觉啊的话。”

“还去课外补习吗!真厉害啊。我也要加油把《骷髅十三》都读完才行。”

“嗯,你好像说过。不过,那不一下就露馅了吗?”

“例如中子星,那里的重力是地球上的一千亿倍。不过就算真的到了那种地方,人也会被压扁。但从纯理论的角度来看,的确算是时间机器的一种。”

这时刚好有客人来,按响了门铃。他看看对讲器,屏幕上映着一个白发男子,看起来有五十多岁,戴着眼镜,低着头。那人说:“请问坂本岳夫先生在家吗?”

一小时后,坂本岳夫见到了那个男人。

“爸爸知道为什么吗?”

可是,那男人却爽朗地说:“哎呀,真是太让人怀念了。”

坂本岳夫吃了一惊,走到男人身边。

“怀念?你认识我吗?”

“喂,你这老头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你应该不会相信,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很冷静。”

“要是阻止了,被揍的就是妈妈。”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荧光色的疑似钱包的玩意儿,从里面抽出一张卡,递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驾照。可马上又产生了“这真是驾照吗”的疑问。那张卡片确实很像驾照,但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不仅大小有些微妙的不同,连色泽也跟自己的驾照不大一样。他正惊奇的时候,却见上面赫然写着“坂本岳夫”的名字,不禁吓了一跳。再仔细看,照片上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他不仅名字跟自己一样,连出生年月日也一致,只有地址与自己现在住的地方稍有不同。更奇怪的是,上面注明的更新期限竟然是个他闻所未闻的年号。

虽然又惊又疑,坂本岳夫却依旧嗤笑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小孩子的玩具吗?”几乎就在同时,那个男人也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小孩子的玩具吗?”看他那个样子,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说了。

“不知为何,我都搞不清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你爸爸会看这样的电影吗?”

“是我正在挨揍。而施加暴力的那个人,你看,能认出来吗?”男人绷紧面孔,指了指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背。

坂本岳夫凝神注视,随后心生疑惑。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十分怪异,但心中的一团黑云里仿佛伸出了一根长钩,直入脑中,从记忆深处钩出了一样东西。“雄大?他是雄大?”他脱口而出。那人的背部右上方有个一角硬币大小的黑痣,坂本岳夫十分眼熟,再看其背上斜刺的那道伤疤,跟自己用绳子抽儿子时制造的伤痕十分相似。当然,二者的体格和年龄都相差千里。

“那是二十年后的雄大。”男人推了推眼镜。不知为何,那副眼镜看起来似乎极不合适。

“我还想请权藤先生在行动之前再帮我做件事。”

“极限?”

“怎么可能……”坂本岳夫马上否定。施加暴力和要了儿子的性命,这根本是两码事。只是,被眼前这个男人一说,他顿时又觉得自己无法否认。

沟口张大嘴,像听到了因为过于无聊反而可笑的笑话,嗤笑一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满心愉快,唾沫四溅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他啊?”

“这张照片啊,是我二十年前得到的。”

“从我。”男人笑了,“我三十出头那年,二十年后的我也来找我了。当时的我就像照片上那样,又瘦又小,破破烂烂的。”

“这么严重吗?”

坂本眨了好几下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反驳,揭穿这种无聊的恶作剧,但却有一部分自己隐隐约约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他寻找应对之词时,眼前的男人又递过来一张照片。背上有伤疤的年轻人——根据男人的说明,这是未来的雄大——正对这个男人,也就是未来的自己大打出手。“你拿着这个,不要忘了。为了我,也就是为了未来的你自己,从头开始吧。不能把儿子打死,也不能对他施加你自以为程度有限的暴力。接下来能够尝试的,就只有终止暴力了。你只有这个选择。”

权藤从夹克衫的领子里拿出微型麦克风,放在桌子上,也坐了下来。

“我长期对儿子施加暴力,对妻子也是。这你应该很清楚吧?因为我就是你。”男人皱起眉头,紧抿着嘴。既像在告白自己的罪状,又像在炫耀蛮勇。“用绳子抽他们。还以为只要说成管教训诫,就没有问题了。不过再过二十年看看,儿子雄大长大了。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却从未想过这一点。儿子不会一直维持小孩子的模样,他会长大,会变强壮,这就是问题所在。现在,换成他每天对我施加暴力了。你看看照片吧。这对我来说就像一日三餐一样平常。我骨折过,也被烧伤过。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别说改变不改变了,毕竟现在还不是未来。只是……”

男子跟父亲上班时一样,穿着一套西服,但不知为何,雄大并不觉得这人是在公司上班的人。那人背后还有个年轻男子,黑头发,下颚紧绷着,胸肌十分明显。

“真有这个人。”冈田说完又“啊”了一声。只见他面带歉意地交回那张驾照,“沟口先生,真不好意思,我再出一次钱,你能帮我再搞一张吗?”

随后,冈田又对权藤说:“谢谢你帮我搞这出恶作剧,我会跟沟口先生说,让权藤先生只赔偿上次的汽车修理费就好了。”

“没错,使用暴力是最坏的事,但并不代表那个人是坏人。”

“你可能没见过别人的老爸是怎样的,所以我来告诉你吧,这种行为明显太过分了。虽然我老爸老妈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你老爸更过分啊。你老爸打你可能有特殊的理由,但你根本没有错啊。”

“毕竟我不像饮料那样,贴着草莓味或柠檬味的标签。”冈田苦笑了一下,又说,“啊,对了,权藤先生……”他咬住吸管,黑色的液体在细长的半透明管子中上升。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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