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风云4·万代千秋

永乐风云4·万代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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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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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七节

五月初十是太祖高皇帝忌辰。一大早,监国太子朱高炽便率汉王朱高煦及一干在京王公大臣赴孝陵致祭。午时,祭扫结束,众人从钟山上下来,待入朝阳门后,高炽跟高煦温言道:“二弟,时至正午,与我一道回春和殿用膳吧?”

“多谢大哥!”高煦哈了哈腰,回绝道,“臣弟今早出门之前,已命府中备好午膳,就不讨扰大哥了!”

见高煦如此,高炽心中暗自叹息,然仍笑道:“也罢!过两日进宫来,我兄弟二人好好聚一次!”

“是!”高煦答应一声,随即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侍卫脱离大队,策马沿东皇城根南街而去。

绕过皇城,高煦一行返回汉王府。刚进煦园,便见史复坐在池塘边的椅子上,轻轻摇着手中折扇,身前站着护卫指挥周宣,正与他说着什么。高煦看见周宣,眼光一亮,当即驱步上前,道:“你回来了?两位叔叔什么态度?”上个月,高煦派周宣先后前往长沙、南昌,与就藩于彼的谷王朱橞、宁王朱权接洽。此二王一个曾与永乐“共讨国贼”,另一个则在关键时刻打开金川门,为永乐的奉天靖难立下了莫大功劳。不过永乐登基后,却将他们分别改封到地处内陆的长沙、南昌,从而使他们丧失了统领大军、可以呼风唤雨的“塞王”身份。从这一点来说,他们肯定对永乐心有不满。高煦若能取得他们支持,将对兵谏成功后迅速慑服人心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为了拉拢二位藩王,史复还颇费了一番心思。由于逼宫之事不能直接明言,史复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到了一个点子。在他的指使下,高煦给两位叔叔各发了一封家书,名为叙叔侄亲情,实则在里间为二王惋惜,言其劳苦功高,却受永乐排挤猜疑,隐含挑唆之意。在信的最后,高煦别有用心地另附一笺,上面写了唐宣宗李忱的一篇千古名作——《瀑布》:

千岩万壑不辞劳,

远看方知出处高。

溪涧岂能留得住,

终归大海作波涛。

《瀑布》一诗来头不小。据《豫章书》云,唐宣宗李忱尚为亲王时受武宗猜忌,不得已出家为僧,游历四方,行至庐山,遇一代高僧黄檗禅师,受其点拨,精神复振,遂于三叠泉下咏此诗明志。而最重要的是,李忱后来果然咸鱼翻身,成为大唐天子!史复相信,以二王之智,见此诗后,定能明白内中深意。

周宣一拱手,道:“回使长话,臣此去长沙,谷王招待甚殷,阅过殿下信后,虽未有明言,神色间却颇为兴奋。不过宁王殿下的态度有些奇怪,看过殿下之信,他却拿出一本曲谱,说是最近刚编了一本《神奇秘谱》,里头尽收历代琴家名曲共六十四首,然后又亲自弹了其中一首曲子,完后就把末将打发出来了。”

“他弹的什么曲子?”史复在一旁插问。

“我一个大老粗,哪听得懂什么琴曲?”周宣苦笑一声,又道,“不过听他说,这曲子名叫《潇湘水云》!”

“潇湘水云?”史复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忽然眉头一展,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本来听说朱权是这种态度,高煦心中还颇忧虑,但见史复发笑,他顿时有些莫名其妙,遂发问。

“殿下知道这《潇湘水云》的来历么?”史复收了笑声,先挥挥手把周宣打发走了,再对高煦道,“这《潇湘水云》乃宋末琴家郭沔所创。当时元兵大举南下,宋室却偏安钱塘,不思振兴。郭沔避居九嶷山,每日观潇湘二水水起云涌,感慨国势飘零,抑郁忧愤之下,遂作《潇湘水云》以记。”说到这里,史复轻蔑地哼了一声,道:“自改封南昌后,传闻宁王殿下整日与一帮骚客诗文唱和,又和龙虎山的张天师打得火热,听说前两年还写了一本《茶谱》,欲盖过陆羽《茶经》,现在又弄出这本什么《神奇秘谱》,这一连串事,要在一般人看来,还真以为他心灰意冷,从此就托志冲举了呢!不料也只是惺惺作态罢了!”

“你的意思是……”

史复微笑着摇摇头,道:“宁王览信后不言其他,却独奏此悲愤之曲,可见其心中仍对自己遭遇耿耿于怀,平日里为防皇上疑心,不得不韬光养晦,待见此信,悟出王爷心意,遂也心神激荡,故才会有此举!”

高煦精神一振,道:“那你是说……十七叔愿助我?”

“他和谷王不一样!”史复想了想,道,“察谷王态度,只要殿下许以重诺,他直接出兵都有可能。不过宁王老谋深算,其只弹曲不言事,这便是说,他不会直接出兵,但若殿下已然成事,想来他也乐见其成!”

“这就够了!”高煦双手一握,兴奋地道,“诸位叔王当中,唯他二人靖难有功。届时只要他们能首倡声援,其他诸王必会景从!如此一来,大事可定!”

“不错!”史复将手中折扇收起,起身肃然道,“王爷,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高煦心中一凛,道:“现在就动手?”

“当然!”史复斩钉截铁地道,“现在已是五月,估计出塞的大军快已到饮马河了。现下动手,正当其时!要再拖下去,万一皇上打败瓦剌,那可就来不及了!”

高煦脸色有些发灰。虽然暗中已下了千万次决心,但真到图穷匕见的这一刻时,他的内心仍忍不住直发虚。

高煦迅速在脑海中将整个兵变方略重新回放了一遍:

一年前,在史复的建议下,高煦通过纪纲,暗中指使沈文度向瓦剌大肆走私精铁。这些漠北各部都极为短缺的精铁被马哈木打造成各式军械,极大的提高了瓦剌的战力。瓦剌之所以在与鞑靼的征战中连战连捷,高煦可谓功不可没。而走私换回来的金银,也大大充实了汉府的财力。高煦用这笔钱大肆犒赏汉府三护卫,收买人心,并暗中假借建文遗臣之名,打着为建文君复仇的幌子,招募了几百个盘踞在舟山外海的精悍倭寇,实力大增。同时,由于瓦剌气焰日益嚣张,永乐也不得不将目光再次投向漠北,并决定出塞北征。而这正是高煦所期望的。待大军出塞,高煦就将在南京发动兵变。

按照设想,这些倭寇将先乔装潜行到方山一带潜伏,只待高煦一声令下,他们便将杀向南京。把守朝阳门的城门郎刘斌是高煦靖难时的亲兵,届时他会打开城门。

朝阳门与皇城的东安门仅一街之隔。由于天子亲军大部已扈驾北上,皇城守卫十分空虚,负责值守宫禁的侍卫上直军士有一半以上是由锦衣卫充任。现在纪纲虽在北京,但锦衣卫指挥同知庄敬是他的心腹,高煦早已跟庄敬说好,到时他会将皇城东安门的缇骑调开,这样倭寇就会轻易突破东安门,直扑紫禁城!而这时,高煦则率一直驻在城中的汉藩三护卫,以护驾为名杀进皇宫,将这些蒙在鼓里的倭寇统统杀尽!

当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变中,太子朱高炽也难逃一死,而弑杀太子的罪名,都将被安到这些倭人身上。待这一切大功告成,高煦便可顺理成章地借危机之名控制京中王公大臣,自命监国,并以追查建文余孽、清剿倭寇为由将京畿、浙江一带的驻军收入麾下。掌控了这部分卫所,再加上谷、宁等重藩的支持,不出旬月,湖广、江西、江东便可收归己有。与此同时,初闻京城巨变的漠北大营必然军心大乱,被自己一手喂大的瓦剌三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到时候一场大战下来,父皇兵败身死都是有可能的,真要那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王师最终取胜,高煦也仍有机会。五十万大军出征,早已将北京的存粮携带一空。可即便如此,随军携带的粮草仍不足以供应整个行军,还需在北征过程中从塞内不断运粮济补,而这些粮食需要在北征的同时,从江南源源不断地调去。只要自己在兵变成功后立即扣住漕船,不再往北方运粮,那北京届时将无粮供应漠北。而一旦北征明军断炊,那不仅战败的瓦剌会卷土重来,就是表面臣服的鞑靼甚至朵颜三卫,都有可能痛打落水狗!到那时,父皇仍逃不了葬身漠北的结局!

这是一个充满诱惑的计划!本来,高煦还想拉拢高燧,要是这位留守北京的三弟也愿相助,那父皇退回塞内的希望将更加渺茫。可惜高燧临阵退缩,使这一构想化为泡影。不过即便如此,只要计划进展顺利,高煦仍有相当大的机会!

可高煦依然犹豫!思考了好半天,他还是摇了摇头,道:“还是再等一等的好!”

“王爷你……”史复一听之下顿时大急。

“你先听我说!”高煦打断史复,十分冷静地道,“眼下咱们还有个隐患!”

“哪门子隐患?”史复以为高煦又临阵拉稀,气得直哼哼。

“其一,现城中除我汉府三护卫及锦衣卫一部外,尚有旗手卫,飞熊卫、神策卫、应天卫、羽林左、右二卫,京畿一带亦有孝陵、鹰扬、龙江、横海、水军左、右等六卫。由此看来,以实力论,朝廷仍超过本王好些。”

听高煦这么一分析,史复才将怒气平复下来。他想了一想,道:“王爷说的是。但现在京卫已一分为三,除十二万随驾出征漠北,还有六七万在交趾,能只剩下十二卫已属十分难得!毕竟这里是京城,不可能一卫不留!咱们汉府兵力虽少些,但论战力却是一流,而且又是出其不意,胜算还是挺大的。”想了一想,史复又补充道,“京畿六卫也不足为虑。兵变不过旦夕间事,等他们得知消息时,城中大局已定,朝廷已落入王爷手中,他们还不是唯您这个监国之命是从?”

“就算如此,但城中六卫也是麻烦!要是大哥闻变后立刻召他们进驻皇城,那对咱们也颇不利!”

“所以咱们下手一定要快!不过王爷也无需担忧太过,咱们毕竟早有准备,所以肯定会比他们抢先进入皇城!只要能迅速杀掉太子,别说六卫,就是六十卫也无可奈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怕咱们未能立即捕获大哥,或者驻军也迅速赶到皇城,甚至于大哥一闻有变,便直接奔到城北军营,那咱们就只能硬拼了!”

“殿下!”史复对高煦的态度十分不满,“兵变之事,本就不可能有十足把握。您要总是这么瞻前顾后,那还不如趁早打消这份念想!”

“你不要急!”高煦安抚住史复,然后道,“要是能事先将隐患消泯到最低,那咱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爷的意思是……”史复疑惑地问。

高煦嘿嘿一笑,凑到史复耳边,将自己心中想法说了。史复听后,心念一动,道:“此事若成,是或有望再调两三个卫出京!”

“当然!”高煦自信满满地道,“只要城中再去二卫,那仅凭剩下四卫,绝无可能与我汉府亲军争锋!到时候大哥想不死都难!”

“只是这样一来,兵变的事又要拖上一阵,臣就怕这期间漠北告捷,王师凯旋归朝。一旦御驾返回北京,王爷再想发动兵变,可就来不及了!”

“应该没这么快!”高煦笃定地道,“马哈木没那么不经打!再说了,鞑子来去如风,就算父皇打赢一次,也无可能聚歼全敌,接下来肯定还会和上次打阿鲁台时一样率兵追击,最后还要扫荡漠北。现在尚无漠北接战的军报传回,那离父皇凯旋班师就更久了,你大可以放心!”

史复想想,终于点头表示同意:“也罢!就依殿下之言!”

……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朱高炽在文华殿处理完政事,乘辇返回春和殿。沐浴毕,他回到暖阁,太子妃张氏早已在里相候。夫妻二人闲叙一阵,高炽觉得兴起,遂拉着张氏的手来到榻前。二人褪衣除衫,在床上颠龙倒凤好一阵,一股热流从胯下射出,高炽顿如泄了气的皮囊般死死趴在张氏身上。待歇了一会,张氏将高炽推开,找帕子将下身擦了,方取笑高炽道:“殿下难得来一次兴致,却也似银样镴枪头般,这么快就没了!”

高炽擦了擦头上热汗,尴尬一笑道:“没办法!父皇出塞,朝中大小事务都要我一人担着,一天下来累得跟骨子散了架似的,能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说着,他又捏了下张氏的脸颊,笑道:“待父皇回銮,我身上担子轻了,再和你好好计较!”

张氏捂嘴咯咯笑道:“那臣妾静候殿下佳音!”

两口子卿卿我我了半会,正欲入眠,忽然窗外射进一阵亮光。高炽觉得奇怪,遂穿好衣服上前推开窗户向外一瞧,只见西北方向远处似有隐隐火光。

“怎么回事!城中失火了么?”高炽隔窗向外喊道。窗外侍候着的小内官们也一脸茫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过了一会,火光越来越亮,高炽顿有些发急,正欲叫人去打探究竟,王三儿匆匆跑过来,道:“殿下,好像是太平门外烧起来了!”

“太平门外!”高炽一惊。太平门外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衙署所在,俗称贯城,那里着火,对三法司衙门威胁不小。高炽立即叫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招呼人出城救火!”

“遵旨!”王三儿应了个诺,随即一溜烟儿跑了出去。高炽又隔窗看了一阵,觉得火势未再扩大,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他关上窗户,回到榻上,张氏赶紧一阵安慰。高炽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仍无消息传来,遂迷迷糊糊睡着了。

“殿下!殿下!”不知睡了多久,窗外又传来王三儿急促的呼喊声,“刚才传来消息,是刑部大牢起火!”

“刑部大牢!”高炽一个激灵,赶紧重新坐了起来,焦急地问道,“火势如何?可有囚徒越狱?”

“刑部刘尚书正带人在扑救!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高炽的心一沉。刑部大牢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万一有个闪失,那麻烦可就大了!想到这里,高炽赶紧叫道:“出宫再探,有什么消息即刻报来!”

王三儿答应一声,旋又离去。此时的高炽再也睡不着了。他穿好衣服,心神不宁地在房中打转。待到拂晓时,王三儿总算又回来,不过这次却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殿下,方才刘尚书来报,火已扑灭!不过大牢里少了一个人!思州宣慰使田琛不见了!”

“什么!”高炽的脸倏时变得一片惨白。田琛是父皇特地交待要严加看管的要犯,只待北征结束,就要拿他和思南宣慰使田宗鼎开刀,在思州、思南推行改土归流。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田琛居然不见了!

高炽感到事态严重:这一场大火绝对不是偶然,很有可能是田琛猜到了朝廷对其羁押不问的真实用意,故串通同党,放火将其救走。而果真如此的话,田琛一旦遣回思州,立刻就会兴兵作乱。眼下朝廷正在漠北用兵;交趾方面,贼王陈季扩虽已被张辅俘获,但简定仍然在负隅顽抗。要是这关键点儿上贵州再生出乱子,那朝廷可真就是疲于应付了!想到这里,高炽急火攻心,当即吼道:“把刑部尚书刘观给我叫来!”

“是!”王三儿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瞅了一眼高炽,颤着声儿道:“太子爷,传刘尚书到哪?来春和殿,还是去文华殿?”

“让他直接来东宫!”

“太子爷!”王三儿顿了顿,道,“马上就要上朝了!您在这里召见刘尚书,那文华殿的朝会怎么办?”

高炽这才反应过来。他想了想,才恨恨道:“也罢,待会儿朝参时再找他算账!”

卯时,高炽出现在文华殿内。待百官行过礼,高炽将目光对准刘观,阴着脸道:“尔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观面色灰白地出列,失魂落魄地道:“回殿下!昨晚三更刚过,刑部大牢就起了火。当时臣带着皂隶和狱卒们在外头救火,一时没顾得上里头囚犯。待火扑灭,臣清点牢房,才发现田琛已经不在了!”说着,刘观一骨碌跪倒于地,道:“臣该死!请殿下责罚!”

高炽咬牙切齿地骂道:“尔的确该死!尔可知惹出了多大的祸么?”

刘观不敢吭声,只连连磕头。百官见一向和善的高炽竟然会震怒如此,俱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高炽骂了一阵,将胸中怒气抒发尽了,正准备再说话,司礼监监丞李旦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叫道:“殿下!刚才鸿胪寺急报!思南宣慰使田宗鼎府上人去楼空,田宗鼎不知去向!”

“啊!”高炽犹如挨了一闷棍,差点晕厥过去。田琛和田宗鼎虽是宿敌,但他们一旦得知朝廷改土归流的意图,那极有可能捐弃前嫌,携手反叛。而二人同日失踪,更使得这种可能性大大增加。更可怕的是,一旦二田返回贵州,将改土归流的事大肆宣扬,那不光是思州和思南,就是整个贵州的土司,兔死狐悲之下都有可能群起作乱!想到此事的严重后果,高炽顿时不寒而栗!

惊慌过后,高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父皇尚在漠北征战,这件事只能由他这个监国太子来解决。此时的他已顾不得再惩罚刘观。深吸口气,高炽问群臣道:“二田远遁,贵州情事危殆,众卿家有何应对之策,速速道来!”

短暂的沉默后,蹇义出班道:“二田方遁未久,当务之急,是命有司火速缉拿。若能将他们抓回,那形势或还可以挽回!”

“不错!”高炽立刻醒悟过来,赶紧吩咐兵部左侍郎徐铭道:“立刻传令水军左、右二卫,严查江上客船!并命京畿诸卫封锁出京道路!”接着,又叫出应天府尹刘弘道:“马上在城内搜捕田宗鼎踪迹!”想了想,高炽又对黄淮道:“请黄师傅代本宫拟旨,发往江西、湖广,命各地官府在通往贵州的道路上设卡检查,堵住二田归途!”

“遵旨!”三位大臣一齐应诺,随即退出大殿。

高炽靠在宽敞舒适的座椅上,轻轻舒了口气。若果能抓回二田,那自然是最好不过。高炽在心中暗暗祈祷。

“启禀殿下!”就在这时,杨士奇沉声道,“二田已然脱逃,虽然朝廷严加缉拿,但犹如大海捞针,能否拿获尚未可知。”

高炽心中一凛,旋又坐直身子,道:“杨师傅有何见解?”

“朝廷还当未雨绸缪!”杨士奇满脸严肃地道,“万一二田潜回贵州,顷刻间便会掀起动乱!朝廷应迅速往贵州增兵,以备不测!此外,镇远侯上月薨逝,贵州无将镇守,还需速调一大将赴贵阳坐镇,以免到时候群龙无首!”

“不错!”高炽点点头,道,“将军好说!可命广西行营总兵韩观即赴贵州!可这军马……”说到这里时,高炽面上露出一丝难色。

眼下西南驻军大都已调到交趾平叛,这支人马不能动;京卫和湖广、浙江卫所也有一多半去了漠北,剩下的还要守卫地方、防御倭寇,大明王朝在南方的军力已经捉襟见肘。这时候增兵贵州,兵从何来,就成了摆到高炽面前的一个大问题!

高炽将目光投向兵部右侍郎程新。现在兵部四位堂官中,金忠已经病入膏肓,方宾随驾北征,刚才左侍郎徐铭又被打发去抓捕二田,剩下的就只剩下程新一个人了。程新想了想,出班道:“启禀殿下,可再就近命楚、蜀二藩各抽一卫护军赴黔。另从京中急调两卫前往。有此四卫,再加上朝廷原在贵州的六万驻军,应该足以震慑不臣!”

高炽想了想,道:“两位叔王那里,本宫自可去信!但京中现在仅剩十二卫,其中水军不可能赴黔,其余京畿卫所正在搜捕二田,一时来不及抽调。要从京中调兵,就只能抽调城中六卫了!”

杨士奇脑子一转,道:“殿下退朝后可宣汉王进宫,请他调两卫护军赴黔!”

“调汉藩护卫?”高炽想了想,苦笑道,“还是算了!二弟他……”

“此乃军国大事!汉王身为皇族,自当为国分忧!”

高炽仍摇了摇头。虽然作为监国,他有权抽调汉府亲军,但他却并不想这么做,唯恐此举会让高煦觉得他是在斩其羽翼。现在他们兄弟俩关系已经十分紧张,高炽不想再触怒高煦。

“传本宫令旨!调飞熊、神策二卫立赴贵州!”高炽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杨士奇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看了看高炽,忧心忡忡地道:“殿下,这么一来,城中就只剩四卫了,万一……”

高炽心中一动。他知道杨士奇担心的是什么,不过他觉得高煦应不止于此!遂道:“天子脚下,岂会有宵小作乱?何况京畿还有六卫。十卫兵马,足以保京师太平!”

……

朝会结束后不久,汉王府便得到消息。高煦一脸得意地对史复道:“不出本王所料,大哥果然抽京卫赴黔!”

“王爷,田琛和田宗鼎怎么样了?”

“这你放心!”高煦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道,“都被严加看管!绝无可能逃脱!”

“如此便好!”史复点点头,又道,“以眼下形势,飞熊、神策二卫三日之内便会出京!王爷现在可以派人去舟山,让那帮子倭寇潜来南京。待他们赶到,咱们的好戏就可以开场了!”

“哎呀!”高煦忽然想起什么,当即一跺脚道,“眼下大哥在京畿大肆搜捕二田!他这么一搅,要把倭人们带到方山可不容易!”

“这有何难!”史复笑笑道,“倭人抵京,怎么着也还要过二十日。那时风头早过去了!”

“可万一大哥不罢手呢?”高煦急急问道。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算计出现漏洞,顿时懊悔不已。

“这一节臣早替王爷想好了!”史复气定神闲地道,“到时候把二田放出来不就得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王爷下的手!”

“可只要他们落网,飞熊、神策二卫肯定会被大哥召回!”

史复望着高煦,认真地道:“从太子发出旨意再到二卫返回京城,少说也要十来日,这么长时间,还不够王爷动手的吗?”

高煦这才转过弯来,仔细思考过后,他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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