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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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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最后的衣着》

Last Seen Wearing

●Colin Dexter/著

失踪者的衣着

一位少女失踪了。她和一般平凡的中学少女一样,不爱功课,却对爱情颇有幻想,她偶尔会与父母起点小冲突,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然而在一个平凡的中午,她从学校走回家吃午饭,在同一个时间她神情愉快地向母亲挥手,往学校的方向而去,这一天下午天空万里无云,似乎没什么不寻常,从此,却再也没有人看到她了……

某一个少女失踪是一个独特的案子吗?如果你往下侦办,就会发现任何一个城镇都有无数这样的例子;她们或许是向往都市,或者是追寻爱情,但她们后来常常堕入追求刺激、嗑药得瘾,进而落入皮条客的手中,成了城市中的妓女、犯罪、以及随之而来的贫穷,如同这本书的作者说的:“最后只是一场悔恨。”

少女失踪,并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个社会病变。

但古典推理小说本来并不处理这一类“社会写实主义”的题材。对福尔摩斯以降的神探而言,“案子”只不过是一个“数学题目”,那是用来施展智力,而不是用来解析社会;同样的,“坏人”也只不过是猜谜的“谜底”,那是用来猜谜娱乐,而不是用来分析犯罪与社会的“共犯结构”。

等到推理小说的“美国革命”发生以后,也就是说,推理小说当中的一支,企图要赋予犯罪更明显的社会意义或现实意义之后,古典小说那种布景式的故事环境就变得有点尴尬,神探们上场时都发现读者睁大眼睛盯着他们,彷彿他们是没穿衣服的国王,何况他们的确是。

古典推理小说家们并没有因此退出江湖,相反地,他们受到了刺激,决定面对挑战,要用社会现实的新背景,仍然保有古典推理小说的斗智乐趣;他们不喜欢美国革命留下的“冷硬派侦探”传统,那种只用拳头不用头脑的侦探,以及那种只有犯罪没有智慧的坏人,更不用说那种故事走到那儿就写到那儿的结构。(本书作者柯林·德克斯特在接受我的访问时说:“在布局方面,美国作家简直糟透了。”)1960年代以后的古典推理小说,对社会现实的敏感度愈来愈高,小说中的细节现实感愈来愈强,甚至有丝毫不逊于“冷硬派”的古典推理小说出现,像是我们介绍过的瑞典夫妇档推理小说家玛姬·史菊华与皮·华卢,就是这样的发展最有名的例子。

但除了史菊华与华卢夫妇之外,大部分的古典推理小说作家并不打算把剖析社会当做小说的目标,他们谨守古典推理的传统,办案破案(或者了解真象)才是推理小说的“正途”,社会现实只是一种更昂贵更费心的布景,如果存心从事社会批判无疑是误入“歧途”。

所以,在这部柯林·德克斯特(Colin Dexter,1930- )的早期作品《最后的衣着》(Last Seen Wearing,1976)里,失踪少女的“社会现实”只是一闪即逝,它大概只存在于莫尔思探长(Inspector Morse)调查的前半段,尤其是前往伦敦调查的部分,关于失踪少女的原因与下场,小说以一种同情的眼光写出若干面貌,但再往下“社会现实”就退场了。(在英式推理小说里,如果社会现实如此缠绵不去,你叫这位天才神探怎么办案呢?)当案情进入到高潮的时候,推理小说家所想的,并不是社会写实或社会批判的问题,他想的其实是如何使故事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问题。这样,尽管小说里有许多社会现实的元素,我们也因为小说的缘故多知道许多社会问题,多了解许多社会真象,但这仍是不折不扣的“古典推理小说”的乐趣。

描写者的执着

几乎当今所有的好的推理小说家,都有若干处理现实环境的能力或者企图。因为类型小说的阅读是有历史的“进行式”,当读者见多识广之后,所有老套的桥段(cliche)就很难满足阅读者的需求。作品进步到那里,理论上读者也会有某种程度进步。有一次,广告界名人孙大伟接受访问时说,他的小孩看完金庸之后跑来问他:“还有什么好看的吗?”他的回答是:“孩子,相信我,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你若看完了金庸作品,尤其当你看完了颠覆武侠小说的《鹿鼎记》之后,你还能回头去看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侠客》吗?

推理小说有过同样的困境,来自美国的哈梅特(Dashiell Hammett,1894~1961)与钱德勒(Raymond Chandler,1888~1959)的作品犹如《鹿鼎记》一般,那是揭穿传统侦探小说“虚假性”的匕首,让传统侦探小说变得十分尴尬。所幸世界推理小说界人才济济,几经摸索之后就找出对应之道,反而开出更多彩多样的花朵来。现在,小说中有一定的对社会的准确描述已经成了必备的条件。

柯林·德克斯特就是当中一位成绩斐然的当今作家。德克斯特,二次大战大战前生于英国林肯郡,父亲是位识字不多的计程车司机;但德克斯特却从小显示出读书的优异天赋,他一生都与学术教育结缘。他先是在中学教书,后来因为耳聋而去职,改任牛津大学的考试委员,在牛津待了三十多年,直到退休为止,退休后仍住牛津郡。

德克斯特浓厚的学术色彩在他的小说处处可见,一方面反应在他的十几部小说都以牛津一地这个学术小城做为场景,一方面则反应在他的小说中所引诗词文字的博雅。德克斯特也是英国出名的“填字谜”(crossword puzzle)权威,曾经四次获得全国字谜比赛的冠军;他曾说填字谜和推理小说一样,都是要把谜底找出来的好奇与冲动,他的小说也处处藏有字谜,成为他的小说的一大特色。

德克斯特的第一本小说《往伍士托的末班巴士》(Last Bus to Woodstock,1975)成于一九七五年,二十多年来他一共写了十三部长篇小说以及若干短篇,速度不算快,却部部精致,荣获金匕首奖与银匕首奖各两次,堪称是最会得奖的作家;今年,英国推理小说作家协会又把象征“终身成就”的“钻石匕首”(Diamond Dagger Award)颁给了他,正式对他在当今推理小说界的地位,提出了肯定。

德克斯特在推理小说史上并不是一个开拓型的作家,他的特色并不是创造全新的推理小说类型,而是充分而准确地解决了推理小说的当前问题。譬如说推理小说面临现实性不足的问题,他以更精细的社会描绘做为小说的背景,侧面表达了关心又不损娱乐性;譬如说推理小说也被批评过度美化侦探的心智能力,德克斯特则创造了一位并不特别聪明“有效”的神探莫尔思,只是他的办案习惯不随规矩,因而在体制中发生特别的力量,而他的种种小缺点,也让他显得更符合人性。

这部《最后的衣着》是他早期的作品,但他面面俱到的特质已经表露无余。小说中有社会现实面,有那位内心也有小卑鄙小愧疚的大侦探的精彩描绘,故事布局峰回路转,案情真象一层又一层揭开,有古典格局又有现代风味,真是一位承先启后的推理小说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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