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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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号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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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明珠号事件

——陈先玮此时正从底层甲板走上来,被随后赶到的胖子误认为是凶手。

胖船务脸上笑着,口中还在狡辩:“装的,说不定他这是装的。”

“没有,我中学毕业后家里穷,没钱上大学,就一直养鸭子到现在。”

“不大可能。”老刘说,“在船上抢劫,对方大喊大叫起来,所有的人都听得见,这个抢劫犯不是弱智吧?另外,赵志东为什么要提到照片呢?”

“这你别管,你仔细想想,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过这个女人。”

朔风飞扬,发出凄厉的呼啸,在江面上萦绕,似是久久不愿离去,转瞬又抵折迂回,往正在码头边等着上船的人群袭来。霎时,面向寒风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捂紧了领口,低埋着头,或者干脆蹲下身子,以抵抗这江边肆虐的像刀子一样的寒风。

小吴简直气晕了,这是什么道理,不能上去又怎么能换票呢?这不是胖船务员在耍他么?这一刻他涨红了脸,呆在扶梯上不知所措,就这么下来吧,不甘心,想到几天时间都要睡通铺也受不了;而不管船务员的话冲上去又不敢。人家说了这是船上的规定。

回到房间,已经是九点了,林跃进的行李已经整理好摆在桌子上。小吴合衣爬上床,脑子里尽是刚才甲板上所见血腥的一幕。赵志东俯身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死后一只手还握成拳头。

这个舱一共住四个人,年龄都不大。睡小吴对面的那两个人是一伙的,大约三十来岁,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听他们说话,是厂里跑业务的,临近年关,特别忙,此去上海讨一笔陈年旧帐。小吴的下铺是个黑瘦的汉子,和那两个业务员比起来明显少了一份世故,像没出过远门的样子,有着一颗好奇心,凝神听业务员的说话,说到什么新鲜事时,总会插上一两个问题。

“走一步算一步,这次出来是准备去上海打工的。”

“我那是想把他扶起来,二三十米远的距离,天又这么黑,你能保证看清楚了?”

小吴也把脑袋凑过来,摇了摇头。

“烤鸭店?”老刘皱皱眉头。

他们在车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陈先玮点了几样菜,四个人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吴说:“看来你对你老婆还是蛮不错的,你老婆真有福气。”

——提审林跃进,林跃进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承认自己杀了赵志东。

“那个人是谁?”

小吴掏出一支烟,手心已经微微沁出了冷汗。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双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打火机开出一朵火花,照亮了黑暗中的床铺,房中空空如也,但是一连串不相干的事在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烁着。点燃烟后,小吴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把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融会贯通后,才开门出去,毫无疑问,此刻他充满了自信: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安排、策划好的,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案。

话未说完,小辫子就冲陈先玮嚷嚷道:“有种你等着。”她走到柜台边将酒一放,急匆匆出去了。

“就是林先生!”

小吴正要回答,从下层甲板传来一阵嘈杂而惊慌的呼喊,突然之间喊叫声被放大,变成了几个人同时在喊叫,接着是几下重重的脚步声,小吴意识到有事发生,他拔腿就往下面跑去。

“对不起,我没空。”小辫子提起三瓶啤酒,转身就走。

门打开了,老刘张总和胖船务从外面进来。胖船务指着林跃进说:“就是他。”老刘让林跃进把赵志东回来拿钱包的的事再说一遍。

奇怪,这几天,她反而没催我离婚的事办得怎样,可能是我前几天问她什么时候离婚?她回答时一脸轻松,说撇掉她丈夫轻而易举,这可能是真的,以她的个性,普通男人是盖不住的,我到她那儿好几回,从没见过她的丈夫。

雀斑咬着嘴唇不说话,过了半晌,她才说:“没什么?就是想逗逗你。”

雀斑的舱位比他们的好多了,是二等舱,还有个卫生间。她招呼他们随便坐,然后从包里拿出几只梨、瓜子、蜜饯什么的摆了一桌。“都是老朋友了,别客气。”她说。接着她拿出一副扑克牌,说四个人刚好一桌。小吴有些犹豫,下午陈先玮、林跃进他们玩牌的时候他就千不甘、万不愿的,所幸运气好,没输钱,现在又来了。小吴说:“我们还是看看陈先玮怎样了,他受了伤,万一……”

林跃进一愣,苦笑说:“是吗?”

牌桌上四个人进一步地交流了彼此的情况。赵陈两位在一家食品公司跑业务,年底到了,此番两人去上海要一笔陈年旧债。林跃进则称自己去上海为老婆买一件珠宝。

“你呢?”老刘指指小吴。

小吴和林跃进看着乘务员将赵志东的尸体包裹好,又将甲板上的血迹擦干净。江风凛冽,室外温度极低,围着看热闹的人议论几句便各自散去了。小吴和林跃进是最后走的两个人,想到晚饭时四个人还围着一桌喝酒聊天,才多久的工夫,一个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另一个却是杀人凶手,想到这一点两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赵志东和陈先玮对望了一眼,赵志东说:“林先生,这一趟跑得真是冤枉,你说的白金鸳鸯锁在重庆就有,一年前我们俩还各买了一对送朋友。”

“不行。”看样子黑脸汉子生了一副倔脾气,“朋友,看来你也是涪陵人,你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林跃进,养鸭子的。”

“我怎么可能杀他呢?我和他是同事,这趟我们一起出差,你想想,就是一个大笨蛋也不会称这个机会杀人吧,更何况我为什么杀他,我和他无怨无仇……”

——林跃进看到赵志东倒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害怕得跑回402舱,擦去身上的血迹。

这边胖船务还在骂骂咧咧。小吴和林跃进挡在他面前,胖船务冲上来就推开他,好在现在看来他的气消了不少,陈先玮的惨相是有目共睹的。此刻,小辫子的恭维话是他最感舒畅的暖风了,小辫子说:“胖哥,你真行。”

“在餐厅时,陈先玮被胖子打了一拳,他倒在赵志东的身上,压得他不能动弹,当时我就发现陈先玮顺手牵羊把赵志东的钱包偷到手,他的动作非常快,要不是我也是干这一行的,一般人还真看不出。后来我和胖子跟着他来办公室,走到402舱时,他突然说肚子很痛,进去拿点药。他乘我们不注意,就把钱包放在一张床上,胖子也许没看见,这些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10月20日

可是,她对我说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如果不是我恰巧看过那本书的话,也许就被她骗过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为什么化那么大力气对我说?小吴暗暗寻思,他记得和林跃进一起从雀斑舱里回来时她就有些心绪不宁,后来又追到这里告诉他这件事,肯定有些不同寻常,到了明天,得问问她。

“我从张总的办公室出来,就去取钱。张总让我赔这小子三百块钱,可是一到宿舍我才想起,前几天我刚把钱寄回家了,我想只有找小辫子借点,先把这件事了结了再说。到厨房一看,小辫子已经下班,只有一个做夜宵的张嫂在。我在厨房吃了饭然后找小辫子借到钱,就往402舱来了。从底层甲板上来的时候我还跟值班的小柳打了个招呼。刚上扶梯,就听见上面‘啊’的一声惨叫,不过并不响亮,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我快步冲上二层甲板,只见陈先玮死死按着赵志东,赵志东挣扎了几下,就好像不动了。我喊了一声,但是距离太远,江面的风太大,他听不见,我跑过去,一下把陈先玮扑倒在地,他试图反抗,我死死地压着他,过一会儿,小柳他们上来,我让他们抓住他,看赵志东已经彻底断气,就跑来报告。”

“是,是,先前刘科长问完话后,让我在关着陈先玮的那间屋子待着。那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件事有这么复杂,我只是感到奇怪,陈先玮为什么偷个钱包,又放回到床上去,也许这只是个恶作剧。不过他的手法倒是挺快的。我开玩笑说,想不到你会来这个。我做了个夹钱包的动作。他一听脸色就变了,他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在餐厅时看见的。然后他许诺说给我十万块钱,让我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并且条件很诱人,下船后立即兑付。后来我看到林跃进成了杀人犯,心知这事肯定跟陈先玮有牵连,但是十万块呀,就是把我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我现在把这事检举揭发出来,也算小功一件吧。”

陈先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手还摁着肚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说:“是他,是他先动手……”旁边的旅客七嘴八舌地说:“就是,船务员怎么能打人呢?太不像话了!”张总看见陈先玮这副样子,狠狠瞪了胖船务一眼,说:“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一转身看见林跃进他们也跟着来,又说:“这么多人来干什么?”他环顾了一下,指指站在远处的眼镜,“你来做个证人。”

胖船务点点头,说:“你们两个谁也不能出去,待会儿刘科长还要来问情况。”说完胖船务就走了。

“那是他们自己不小心,为什么找我说话/”

“这件事等一会儿再说。”老刘冲胖船务摆摆手,显然他认为和凶杀案比起来,偷窃这种犯罪只是小儿科罢了。“让你查十点下船的乘客你查了没有?”

赵志东说:“没事,到时候他自然会打我手机。”

小吴向上走去,准备打听一下有没四等舱,刚上扶梯,就被人叫住了。“喂,你是干什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威严。

“竟有这样的事,你马上去……”

“不行。”陈先玮一把按住赵志东的手,看来他真是动气了,“先把话说清楚,这船上的服务员越来越不像话了,去,把你们领导叫来,哪有骂客人的道理。”

“是吗?回头我让他还给你。小兄弟,今后有什么打算?”

“是这样的,刚才大家都从舱里出来看热闹,乱哄哄的,有的乘客放在舱里的钱被偷了。”

于是小吴把雀斑对他说的故事原原本本说给林跃进听。“她可能太爱幻想,编出这么个故事。”林跃进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赵志东回到402舱,抢走照片,在甬道出口处和眼镜相撞,眼镜偷了钱包,看到林跃进刺中赵志东后回到舱里。此时大约九点半。

老刘说:“很好,我们的政策你也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说说你作案的经过。”

“混蛋,妈的逼。”陈先玮显然气极了,在大家面前失了面子,又拿她没办法,一冲动,脏话就来了。

“好了,胖子,先别说,这么多嘴!把陈先玮带到我办公室去。”老刘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白色手套,蹲下来检查尸体。赵志东除了脸上有一块青紫的淤血外,脖颈处还有几道血丝,老刘翻过尸身,只见他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流了一地,毫无疑问,这就是使赵志东致命的原因。

二十岁那年吴天柱养起了鸭子,半年之后就转手给了一个亲戚,原因是费时费力,短期内赚不了钱,这一不亏不赚的方式几乎成了吴天柱八年大好青春年华创业的标志:他搞过发明,虽没申请上专利,但适合冬天坐在床上看书的可伸缩书架被他一个城里同学的父亲看中,卖了四十块钱,这又耗费了小吴半年时光。后来他终于深切地认识到没有科技含量的发明都是赚不上钱的,但他能发明什么有科技含量的东西呢?于是小吴把兴趣转向艺术方面,没日没夜地练字,一段时间,家中所有的旧书旧报纸,乃至墙上,全是他龙飞凤舞的涂鸦。一年之后,小吴又失望了,一封封从外地寄回来的信中无不要求他先寄上一笔钱,然后其作品才可被选入某某作品集,如要获奖,自然需再寄上一笔。这些信让小吴从艺术的泥沼中及时地爬出来,到那年年底,小吴在集市上摆了一个摊,写起对联来了。乡亲们看懵了,以前哪看过如此天马行空、蛇走游龙的字,那一年春节小吴赚了两千块钱。再后来小吴学过开车,做过小生意,甚至一度有过出家当和尚的念头,都是一年半载的事,没有一样能成功的。到了二十七岁那年,城市的版图迅速发展使小吴成了市化工厂的土地征用工。吴爸吴妈松了一口气,以为小吴这辈子就吃上了公家饭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化工厂两年之后效益急转日下,下岗自然先拿土地征用工开刀。小吴在家呆了不到一个月,心里突然涌起到外面闯闯的念头,他长这么大,从没出过远门,外面的世界怎样精彩也是从书上、电视上看来的,没有亲眼看过,这念头一起,立即像下了发酵粉似的在他心里膨胀开来,整日整夜想着将来城市的生活。

“那么,你认识这个女人吗?”老刘手一翻,手中不知怎的多出一张照片来,这是一张两寸的小照片,照片上满是皱褶,好像被人揉搓过,照片里赵志东搂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正冲着镜头微笑。女人的头靠在赵志东的肩膀上,脸上露出的是幸福陶醉的神情。

“加油添醋?不可能的事!刘科长,人的的确确就是他杀的。”

小吴连忙点头,心中更是羞愧的要命,他连一份工也打不上。

昨天又跟林佳大吵了一架,我还出手狠狠地打了她几巴掌,林佳果然听话了许多。女人就是这样,给她一点教训,有了切肤之痛,她才会变得老实。不过我没提离婚的事,这事还不能太快,得慢慢来,最好让林佳先提,林佳如果不先提出离婚,我就天天跟她吵架,必要时还应该出手,不能犹豫,不能心软。

“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自己要时来运转,有贵人相助,想不到贵人就是你!”

是雀斑,看样子她已经睡了再从床上起来的,她穿着睡衣睡裤,只在外面套了件大衣。她跺着脚,在“嗖嗖”的冷风中用一种楚楚可怜的声音说:“我怕,我害怕,睡不着觉。”

“大概是叫跃进烤鸭店,我以前去买过几回烤鸭,老板娘挺漂亮的,所以有印象,不过……”

“你也想到这点,我查了一下,402舱的票是全买掉的,问题是有一个床位始终空着,胖子想捞外快,就把你安排进去。”

“别说这么多废话,你要拿出有利于你的证据。”老刘提醒他。

——他和林跃进回到舱里,林跃进倒头便睡,他发现了赵志东的笔记本,从赵的笔记来看,似乎陈茜又有了一个情人。

顿了一顿,小吴微微一笑:“嘿嘿,你们知道怎么露出马脚的吗?就在一个小时前,雀斑来找我们说她害怕,睡不着觉。陈先玮说,你胆子够大的,穿这么件衣裳,不冷么。也许我这么说大家听不出什么,当时我在场,我的印象就是这语气中充满了爱怜,‘你胆子够大的,穿这么件衣裳,不冷么?’”小吴又学了一遍,这回有点像了,“听听,这像两个刚认识的人说的话吗?你们俩大概是觉得大功告成,有点得意忘形了吧。于是我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即你们俩是认识的。顺着这个思路,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钱包怎么会出现在林跃进床上?为什么编故事给我听?赵志东笔记里的另一个女人的谁?还有,一个女人的丈夫和情人出现在同一条船上的同一个舱,太巧合了吧?答案只有一个,陈先玮、雀斑安排了这一切,当然,还有陈茜。”

“看见了,我还冲他打了个招呼。”

“算了,算了,给钱算了。”赵志东在一边劝着,一边往兜里掏钱。

话刚说完,只见门帘一掀,从外面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领导模样,另一个年轻些,穿着警察的制服。看到雅座里乱哄哄的样子,领导模样的人大声说道:“怎么回事?听说有人打架,无法无天了,胖子,到底怎么回事?”

四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陈先玮把牌理好,收回牌盒里去,然后再放到袋子里。双手一挥。“走,吃饭去。”他说。

“慢着,说话老实点,这大冬天的没事你在船上转悠什么?喝西北风呀。告诉你——”老刘指着眼镜,“我们的政策你也知道,老实交待,争取宽大。”

陈先玮问:“买珠宝干吗非要到上海,我们这儿没得卖么?”

“抢劫!抢劫杀人案,遇到赵志东反抗,凶手正好有刀,顺手就捅了过去。”

“不方便?是因为林先生也在场。”

雀斑拉着小吴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了,才松开小吴的手。小吴苦笑着说:“干什么呀?像天塌下来似的,眼镜呢?还没回来?”

小吴爬回自己的上铺,他见被子脏得油光闪亮,裤子不脱就钻了进去。心里还是想着刚才陈先玮那件事,他说:“林先生,你看陈先玮……”

林跃进却不理他,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竟是呆呆的出神了,“刚结婚时我们俩恩恩爱爱,互相之间嘘寒问暖,有什么好吃的,她总是留给我吃。她喜欢买衣裳,可是那时养鸭场刚建起来,我们手头不宽裕,我记得我们结婚两年了,她都没有买过一件新衣裳。我的家人都说我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娶了这个漂亮又贤惠的老婆。可自从几年前开了烤鸭店之后,我发现她渐渐变了。以前隔个三五天回来一次,现在一两个月也不回来,都是我到城里看她。可是每去一次,我觉得她变一次样,对我越来越没好脸色。前几天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上海给她买一件首饰。我心里一阵高兴,她很久没用这么亲热的语气跟我说话了。到了船上我才知道,原来首饰重庆就有卖。晚上整理行李时无意中我发现赵志东的钱包掉在我床上,可能是下午打牌时掉的。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刚看到这张照片时我差点晕了过去,天啊!就是他!就是他!这大半年来陈茜的举止行为都变得怪怪的,我心里早就有点怀疑,可是又不敢肯定。我把赵志东的床铺搜了个底朝天,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照片,就在这时,赵志东就回来了,他看到我手里拿着他的钱包,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要他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赵志东让我先把钱包和照片还给他。我把钱包给了他,照片是无论如何不能给的,我要留着作证据,万一到时候他们耍赖怎么办?赵志东这时却急了,过来抢我手中的照片。我们拉扯起来,忽然他重重地一脚踹在我的小腹。我痛得蹲在地上不能动弹。赵志东抢了照片从门口跑出去了。我心里的那个火呀,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勾引我老婆,还这样打我,我快成武大郎了。当时我心里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狗娘养的!我从包里取出一把水果刀,也冲出门外去。远远的我看见赵志东跑到甬道尽头似乎打了个趔趄,这么一缓,他跑到底层甲板时我已经追上他。不由分说,就冲他脸上打了一拳,赵志东也不示弱,他看我手里有刀,扳着我的手腕跟我撕打,我们俩都没有大喊大叫,毕竟这种事说出去对谁都不光彩。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我的刀正刺中他的胸口,赵志东就毫无抵抗之力了,软软地倒在地上。我心想坏了,大概是刺中了要害。说句实话,我看见他躺在那儿缩成一团,身体痉挛似的一阵阵抽搐,我心里是很害怕的,原先的怒火早无影无踪。这时我听到下面有人走上来,我赶紧跑回舱里,找条毛巾擦了擦手上、身上的血迹,还好,血并不多。过一会儿,下面就有人大喊大叫的,我也装作看热闹的样子过去……直到那张照片,你们让我认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时我就知道躲不过去了,我老婆是开店的,涪陵城里见过她的人多去了。”

过一会儿,只见门帘一撩,小辫子冲了进来,她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原来就是勒索了小吴十块钱的胖船务,只见他气势汹汹,双眼圆睁,嘴里不停地喊:“哪个,哪个。”

“像这种情况,应该先救人才对,在船上,他能跑哪儿去?”老刘皱皱眉头说,“不过,就凭你的这个证词……”老刘突然转向陈先玮,“你有什么话说。”

“不,刚才林跃进不是说了,他们在吃饭时不是还认识了两位。”

“照你怎么说,这票是不能换了?”

“你说谁呢?”小辫子听到陈先玮骂她,立即停下来,抬起一只手指着陈先玮,由于手上提着一瓶啤酒,样子看上去就像武打片里决斗的场面。

“好了,好了,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老刘过去把陈先玮身上的绳子解开,随即给他拷上铐子,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准备做笔录。

林跃进说:“我老婆看她一个朋友戴的项链,叫什么白金鸳鸯锁,在上海一家商店买的,我老婆喜欢得不得了,非要我给她买一个,今年又是我们结婚十周年,我想跑一趟就跑一趟吧,我也很长时间没出过远门了,男人么,辛苦一点无所谓,最主要的是老婆开心就行了。”

赵志东见酒喝得差不多了,四个人又谈得高兴,招招手叫服务员再拿几瓶啤酒过来。小吴忙说自己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几两白酒下去,他确实有点晕头转向。赵志东说:“白的喝了再喝啤的,那是冬天喝酒的门道,有劲,不要多,每人一瓶怎样?”

“是的,我亲眼看见,而且他似乎还有什么急事,话没说完就走了。”

这个突然的打击令眼镜目瞪口呆,嘴角不由自主地抖动着,半晌才说出话来:“晚上大约是八点左右,我从张总的办公室出来后,没有马上回房间,在船上转悠了一会儿,才……”

胖船务刚出门,只见小吴匆匆从前面过道上走过来。小吴走得很急,气喘吁吁,来到老刘面前,他结结巴巴地说:“科长,这是赵志东的笔记本,掉在床下,我特意给你们送来。”

小吴说:“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我还没结婚呢。”

“对,你真聪明。”

“啊!你这么说,我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张总兴奋得脸都红了。

林跃进说:“我不知道,在舱里时我就还给他。”

说:“把你们的船票拿出来。”一看桌子上整理好的行李,又问:“谁要下船?”

“谁呀?”小吴说。

林跃进说:“晚上我正在收拾行李时,赵志东进来说掉了一个钱包,然后他就翻箱倒柜地找,床铺的各个角落都翻遍了,还到陈先玮的床铺上也翻了一遍,他说下午打牌时坐在陈先玮床上,掉那儿也不一定。”

老刘不等雀斑说完,走到外间对守候在那里的胖船务说:“快,带几个人去把林跃进叫这儿来,记着,把他的行李也带上。”

陈先玮打趣说:“看来林先生也是一位‘气管炎’呀!”

小吴说:“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份上,小吴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反正是不是养鸭大王他不知道,凭他现在对林跃进这个人的印象,可以概括为这么几点:死硬脾气,穿着老土,为人比较豪爽。

“查了,查了。我重新逐舱检票,一共有两个人十点钟下船,刘科长,其中一个是和赵志东同一个舱的,他叫林跃进,本来票是买到上海的,不知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今晚下船……而且我看他们舱里乱糟糟的,有点不对劲。”

——回到402舱,林跃进奇怪地叫了一声,想必就是这时发现照片的。雀斑又来叫他,这次是告诉他一个秘密,此事后经林跃进核实完全属编造。问题是,雀斑为什么要对他编这么个故事?而且是临时编的,因为就和桌上放着的一本书中情节大致相同。

小吴听得心里酸酸的,心想有钱人就是有钱人,买一样东西大老远的跑上海去,想想自己,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是呀!你怎么了?”

小吴和赵志东相视一笑,今天林跃进不知是第几次提到他老婆,这样的男人在现在可算少见。雀斑还想再问,林跃进看见小吴和赵志东暧昧的笑容,脸上微微有些发窘,连忙说,不谈她,不谈她。

8月10日

“我想也应该是这样,雀斑对我说你是来抓他回去的,我根本不信。”

“啊呀!”这一声喊得奇响,这场的人都怔住了,只见赵志东的双眼直盯着林跃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原来你就是那个养鸭大王。”

“就是他。”小辫子走到陈先玮的面前,伸手一指,几乎戳到他的鼻梁上。

“什么?”这回张总没话说了,呆在那儿直皱眉头。

“十点。”

“他还敲了我十块钱。”

“不用,案发在船上,就是我们水上公安的事,再说这件案子我们不是已经有眉目了吗?”

吴天柱站在人群里,心情阴暗得如同这腊月里的天空。半个月来,天空中没有一丝阳光,连躲在云层里晃个脸的样子也不曾作出。吴天柱今年二十九岁了,在家乡,像他这个岁数的同龄人儿女早已活蹦乱跳,而他始终咬紧牙关不松口,任凭来劝的三姑六婆磨破了嘴皮子,只有一句话,“先立业后成家。”二十岁那阵子,他这么说父母也认了,毕竟还年轻,这个在镇上中学曾被老师认为本校唯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儿子毕竟在四乡八邻的眼里是个有前途的人物。可现在,他已经快三十了呀。

眼镜没说话,脸上真是懊悔不已的神色,小吴觉得陈先玮说的是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如果能挣十万块一年,谁会去偷区区一千块呢?

赵志东埋怨陈先玮没事找事,“船上的人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们较什么劲?这下好,惹出事了。”陈先玮仍然一肚子气:“怕什么,又没打她,正好向她们领导反应反应情况。”

看着小吴一脸警觉的样子,那人笑了,说:“朋友,我叫陈先玮,是涪陵市天长公司的业务员,那位是赵志东,我的同事,你放心,我们都是本分人,一起打打牌只不过为了消磨时光,你别想歪了。”

——他把笔记本给老刘,老刘从照片入手发现林跃进有嫌疑。

黑瘦汉子站起来也劝小吴,“一起玩玩吧,没事,我不也是一个人,刚和这两位大哥认识,带点小彩头,就是晚上的晚饭,怎么样?”

小吴将打火机递过去,也觉得这个眼镜挺有趣的,像个娘们似的,雀斑反而大大方方的。菜上来了,他们另要了一瓶白酒,四个人匀分了。林跃进说:“这一次真是巧,碰上了两位,要不然大老远的跑上海去,多不划算,说句实话,我也是给老婆缠得没办法了才出这趟门的,就要过年了,养鸭场正忙着呢。”

小吴躺在床上,耳边听着那两个人天南地北地乱侃,渐渐的,一阵迷迷糊糊的睡意传来,正想闭上眼睛睡上一会儿时,一只手推了推他。原来是两个业务员中较年轻的一个,他扬着一张笑脸,说;“朋友,三缺一,来,凑个热闹吧。”小吴连忙摇头,出门前父母反复交待过,千万不能在路上与他人赌博,自己听乡邻们也说过好几次,这些玩意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有些人辛辛苦苦赚了一年的血汗钱,回家过年时给人骗得连路费也没了。

胖子见他没反应,冲他招招手,说:“你这人脑袋不开窍,我可以上去呀,你给点服务费,我帮你去问问。”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皮白净,三十出头的模样,女的大约二十七八的样子,身材高挑,身穿一件呢绒大衣,一路过来吸引了不少目光。等到他们渐渐走近,小吴才遗憾地发觉她脸上长了几块小雀斑,雅座里的座位基本上都满了,一番巡视之后,他们在小吴的对面坐下来。

胖乘务和小柳从门外进来。老刘问他当时的情况。小柳指着陈先玮说:“我亲眼看见他上去的,他上去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胖子也到了,随即我听到上面大呼小叫的,也就赶紧冲上去了。”

林跃进大发感慨:“小兄弟,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早该找个女朋友,在乡下,像你这样的年纪小孩都大了。”林跃进满脸通红,脖子也红了,青筋暴涨,说出来的话都能闻得出一股酒味。

9月15日

“还有一个问题。”张总说出了憋在心里良久的话,“杀赵志东的人跟他比较熟,他们可能因为某件事发生争执,进而打了起来,最后凶手一刀杀了他,在搏斗的过程中赵志东并没有大喊大叫——这是最关键的一点,否则赵志东稍微大声一些喊叫,船舱里的人都能听见。”

雀斑也劝了小吴几句,正说着,赵志东的手机响了。小吴松了口气。陈先玮叫赵志东过去一趟,听他的意思,好像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

“今晚除了通铺的旅客,其他的人都不能下船,好在只有两个人,我们还控制得住。走,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林跃进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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