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之旅

致命之旅
经典模式 护眼模式 女性模式 日间模式 夜间模式
是谁偷了我的手机
快捷键
  • 全屏阅读f11
  • 前后翻页向前向后
  • 上下滚屏向下向上
  • 返回目录enter
我知道了

是谁偷了我的手机

从公交车上跳下来的一刹那,阳光几乎是同步地从云层中钻出来洒在李小红那纤细的身躯上。一连下了几天雨,本来气象预报也是犹犹豫豫地说今天有时有雨,不确定的语气。在二月寒冷的空气中,阳光就像吝啬主人珍藏的好酒,轻易不肯示人了。

李小红此刻的心情正如此刻久雨初晴的天空,明亮,轻松,充满了温暖的味道。她甩开左手大步向前走,右手则紧紧握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手机,脸上露出的笑容是自信骄傲的。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一个昨天刚和男友分手的大学女生。

拐过一个弯,前面几十米就是江城大学的大门,看着校门口熙来攘往的人们,不知为什么李小红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缓了缓脚步,把那款刚买的手机从手中解脱出来,挂在了胸前。

“李小红,快过来。”从右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叫。是刘玲芳的声音,李小红有点失望,不是项梅。但李小红的心跳得更快了,随即转过身去。那是一家服装店,专做大学生生意的,恰逢周末,店里人头攒动,生意好得不得了。

“谁呀?谁刚才叫我?”李小红明知故问。同时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这个动作带来了“啊”的一声惊呼。从人群中挤出一个胖女孩,伸手便向李小红的胸前抓去。

李小红及时地侧身避让,口中嚷道,“干嘛,干嘛这么急,要看我让你看吗!”刘玲芳的眼睛始终盯着李小红的胸前的手机,“摩托罗拉,最新款的,v70,那要多少钱呀?”

“四千多一点。”李小红淡淡地说。

“四千多?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小红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在她看来,对这种弱智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回答的必要。

两个女孩挽着手一起往学校走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艳羡而惊诧的目光。李小红的胸脯依旧挺得高高的。对这种情形她早有预见。事实上当她决定要买这款大红色的v70时就决定了要穿这套草绿色夹白条的羊毛衫,下面是配一条白裤。大红色的手机挂在胸前,就像是一朵红花开在雪中的草地上,分外的鲜艳。

昨天下午,李小红和陈凡章刚分手,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宿舍,傍晚李小红回到宿舍时感觉到似乎人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点异样,没有人过来安慰她,连她平日最要好的朋友陈音也没有,仿佛没看见一个泪眼婆娑的李小红就不甘心似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因而这沉默便有了几分尴尬的意味。晚上躺在被窝里伤心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两年了,两年时间堆积的感情在今天就化为灰烬。陈凡章说的那些话如石刻般始终印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反复出现,怎么也抹不掉。陈凡章说,我觉得你近来变了。她没有说话。陈凡章说,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合适,我们在一起就吵架,你觉得呢?这是一个反问句,但意思明确无疑,她仍旧没有说话,她该怎么说?这段时间他们确实经常吵架,但是以前呢?她记得他们俩刚好上那段时间,也是像现在这样,天天不是你骂我,就是我骂你,骂完之后就没事了,相反,她的心里反而有和陈凡章更进一步的感觉。在她看来,情侣之间的打打闹闹是极平常的事,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就不行了?对了,她是把这当做“游戏”,而陈凡章就不行,他的性子太直,太呆,在他的心里,男女之间根本就没有“游戏”这两个字。

“我们还是分手吧!”见她半天不吭声,陈凡章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

她猛的抬头,嘴里连珠炮似的的发射,“你当初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你要爱我生生世世,生命不息,爱情不止,直到你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刻,你说你要我活得比你更长久,因为你离去时最后一眼看到的希望是我!瞧瞧!说得多动听。都是骗人的,你这个骗子!”她突然觉得委屈,泪水瞬间就充满了眼眶,“骗子!骗子!”她用力大声喊道,声音都已经嘶哑了,“你还答应过送我一部手机呢!”

陈凡章听到最后一句话明显愣了一下,李小红也愣了,她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本应是一场纯洁的爱情仿佛就此带上了一点功利的意味。

陈凡章点点头,意示应允,然后就走了,面带微笑,昂首挺胸地走了。李小红呆在原地,怅然若失,想要一只漂亮的手机一直是她的一个梦想,也许在陈凡章刚提出分手时,在内心深处她早就把这个联系起来了——想分手可以,但一定要实现偌言——买一款手机给她。陈凡章的家境比她优裕,但也不是什么大款,买一只手机要打多少工呀?想到这儿她不由有点可怜他,随即她就克制住了,他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一个抛弃者和被抛弃者,至少在同学眼中是这样的,她为什么要怜悯他?想到这儿她的担心又转向另一面,室友、同学会怎么看她?万一有不知趣的人来问她,她该怎么说呢?在校园的僻静角落里徘徊良久,直到天快黑了,李小红才回宿舍去。

“四十九,五……十,再来几下,再坚持……”潘自立话还没说完,陈凡章已经趴在地上了。

潘自立笑着说:“不错吗,今天怎么‘牛’劲十足,再来几下,就快破我的纪录了。”

即使是冬天,学校的健身房里也人满为患,陈凡章环顾四周,别的器具都有人在用,只好踩上跑步机,潘自立也跟了上来。

“我跟她分手了。”陈凡章平静地说。

“好啊,还顺利吧。”陈凡章前两天就和潘自立说过这事,所以他一点也觉得奇怪。

“她让我买一款最新潮的手机给她。”

“什么!你丫疯了,她凭什么呀?”

“就凭我以前曾经答应过她。”

“你有病呀?这也算数。我以前还答应过陈音不抽烟,现在还不是照抽不误,她还不是没辙。一款手机?天啊,好的要四、五千块钱,你哪来的钱?”

“所以今天跟你说这事,我们以前的帐是不是该清一下。”

“对,对,我还欠你几百块钱,你不说我倒忘了,可是我也答应过陈音,给她买手机的,我自己的事都没办……”

“你到底帮不帮我?”

“好……吧,女人,贪得无厌的女人,迟早有一天,我……喂,你别跑这么快行不行。”

三天之后,江城大学的保卫科里烟雾缭绕,主管保卫工作的副校长张自寻表情严肃,手握着茶杯,环顾众人。他刚讲完话,就等着下面那二十几个年轻人发言了,可看他们的样子,个个垂头丧气,抽闷烟,哪像干保安的样?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校园里发生了两起“刺臀”事件,两位不同年级的女生在不同的场所分别被人用针扎了臀部。两名受害者一个正在校园的僻静处与男友做亲密动作,两人搂抱着坐在草地上,女生突觉屁股上一疼,随即惊声尖叫,但由于该处偏僻,又是晚上十点左右了,黑灯瞎火的,没发现凶手。另一位受害者是去年才入校的新生,昨晚去外校老乡处聚会,回来时差不多已是午夜,由于宿舍院子的大门紧闭,该女生准备爬墙攀二楼阳台进入宿舍,谁知就在她一只脚踩上墙头时,屁股便挨了一针,该女生于是从墙头摔下,手臂额头多处擦伤,因为受惊吓过度,现已住院治疗,并提出退学。据初步调查,两个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这两起“刺臀”事件今天便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校园。顿时学校里人心惶惶,已有多名女生家长来电询问此事。倒是男生,多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巴不得有热闹好瞧,巴不得有件事来刺激一下神经,江城大学男生多而女生少,平日里女生个个像高贵的公主,现在,情况不一样啦。

学校领导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报警,一来这是一件小事(两位受害者的伤都不重),警察来了可能也只是敷衍一番,二来,这是最主要的,学校不想把事情搞大,万一给媒体知道了,那学校的压力就大了。不如学校自己着手调查,把事件的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坐在张自寻旁边的保卫处长李三战清了清嗓子,说:“大家别拘束,谈谈自己的看法,刚才把情况都向大家介绍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集思才能广益嘛。”

“受害者没看清凶手的模样吗?”一个保安问。

李三战肚里暗骂了一声“笨蛋”,说,“当然,第一起案件中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第二起受害者直接从墙头摔下,凶手早跑得无影无踪。”

“模模糊糊的背影?那她的男朋友呢?如果两人是搂抱在一起,她的男朋友应该比她看得更清楚。”又是刚才那才那个保安。

李三战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此人大约二十八九的年纪,脸上坑坑洼洼的,那是曾经满脸粉刺的结果,一双小眼睛圆圆的,非常适合长在女人脸上,鹰勾鼻,大嘴巴,小平头,对了,他叫吴天柱,是几个月前公安局的一个朋友介绍来的,听说他在一条船上……一条船上干了什么事?李三战拍拍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年纪大了,这脑袋瓜子也快生锈了。

李三战叹了口气,同时又清了清嗓子,说:“据受害者讲,她挨了一针后,人便顺势倒在男友怀里,因此,她男友的视线是被挡住的。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没必要再纠缠,如果受害者看清了凶手,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开会了。”

吴天柱皱皱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时保安队长李永豪说:“发生这样的事,我觉得我们保安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没有做好工作,从今天开始,休息取消,晚上每两人为一班,每四班为一组,每一组负责四个小时的安全,一定要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李永豪是李三战的亲戚,能坐上保安队长的位置固然有李三战的缘故,但其本人八面玲珑、见风使舵的手段也博得了不少领导的好感。他这么一说,张自寻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些,“保安队确实要努把力呀。”他叮嘱了一句。

“这件事肯定是学校里的哪个男生干的。校园这么大,我们加强巡逻也于事无补,他昨晚干了一票,说不定过了一两个月再干,我们总不能天天加班。”和吴天柱一个班的颜争坐不住了。这句话也说出了众保安的心声,于是大家纷纷附和。

“说不定是校外的人干的,昨晚干了一下,以后不再来了,那我们白忙活什么?”

“有没有调查受害者的背景,说不定是她们的前男友干的。”

“已经调查过了,第一个受害者的前男友已经毕业,现在外地工作,第二个受害者根本就没有男友。”

“如果算加班的话,加班费怎么算?”

“关键是抓住凶手,永绝后患。”

“好了,好了。”李三战铁青着脸,保安们在会上提加班费让他感觉很没面子。“先就这么定了,这件事由我总抓,李永豪和吴天柱具体负责,至于加班费么?等事情过去后,大家轮休补吧。”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的公安局的朋友介绍吴天柱的时候说,吴天柱曾经帮助他在船上破获了一桩奇妙的谋杀案。

这几天,李小红像变了个人似的,真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连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许多,她们宿舍一共有四个人,她、陈音、刘玲芳、还有项梅,原本项梅有一个诺基亚5110,大块头,破破烂烂的,据说是她哥用过给她的,即便如此,以前也成天看见项梅手里捏着个手机进进出出,现在好了,自从李小红的摩托罗拉挂在胸前,就没再看见过项梅的诺基亚。正如李小红想像的那样,陈音和项梅刚看到摩托罗拉时,也像刘玲芳一样发出了一声惊呼,同时眼中射出艳羡的目光。四个人中,以项梅的家庭条件最好,刘玲芳次之,李小红是排在最末的,平日总听项梅说她们家怎么怎么的,说起名牌服装高档化妆品更是如数家珍,她们三个只有羡慕的份。

在她们把玩她的摩托罗拉的时候,李小红终于忍不住说,项梅,什么时候你也买一个新的,你那个诺基亚太旧……李小红的话还没说完,项梅就变了脸色,本来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僵在那里。幸好陈音的拷机适时地响了,李小红说,没关系,回吧。在学校里,李小红就数和陈音的关系最好,陈音和潘自立这一对,还是她跟陈凡章共同介绍的呢,在刚买下手机的那一刹那,李小红就想过了,除了陈音偶尔借个一两回外,其余的一概不借。

这两天李小红几乎把整栋宿舍楼都跑遍了,本来她不怎么串门,现在她就爱这个,胸前挂一个红灿灿的手机,再配上那件草绿色夹白条的羊毛衫,迎来的,无不是惊诧和艳羡的目光。

今天早晨起床后,李小红就听到昨晚校园里出了个变态的色狼,两个女生被针扎了屁股。十传九谬,到了吃早餐时陈音神秘兮兮地过来告诉她,实际上昨晚已有四个女生被袭,其中一个女生还遭到一定程度的猥亵,该女生看清了凶手的模样,是个满脸长青春痘的家伙。

“不是说两个吗,怎么又变四个了?”李小红一脸疑惑。

“我这是最新消息,绝对正确。其中一个就是住在我们楼上的,她昨晚回来晚了,就在宿舍的围墙下遇袭,我听得楼下一阵乱糟糟的,跑出去看时,她瘫在地上直打哆嗦呢。”陈音煞有介事地说。

“我晚上睡得死,没听见。”李小红还挺可惜的。

“以前是一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色狼就出来了,今年有点变了,还是早春料峭,天气这么冷,色狼……小红,你要注意点,不能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尤其不能穿红衣服,你的红色手机也不能挂在外面。”陈音越说越兴奋,“昨晚四个受袭的女生都不同程度地穿了一件红颜色的衣服,这也是最新消息。”

李小红觉得陈音怪怪的,好像一提到色狼她就显得莫名的兴奋,每年校园里不会发生几件类似的事,什么男生在女浴室偷窥呀,什么夜深人静时埋伏在暗处瞄准单身女生冲上去摸一下就跑呀,诸如此类,多得是。李小红看着陈音,突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陈音劝她不要穿红色衣服,而她自己偏偏就穿了一件红色的,难道她想遇到色狼?受虐狂!还有嫉妒!李小红脑子里闪出这两个词,“你的红色手机也不能挂在外面。”陈音的话语犹绕耳畔。不让我挂红色的手机,自己却穿红色的衣服,这不是嫉妒是什么?想到这儿李小红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厌恶。

“喂!你怎么了,呆了,不至于吓的吧。”陈音注视着李小红,笑嘻嘻地说。

“啊,没什么,快吃吧,不然要迟到了。”李小红嘴里没说什么,心里的厌恶感却更强了。

散会后,小吴和颜真一起回宿舍。颜真拍拍小吴的肩膀说:“看不出来,李三战对你还挺器重的,指名道姓要你跟他侄子一起干,你小子以后日子好过啦。”

小吴一脸苦笑:“像我们这种保安,日子再好过也只是个临时工,还能指望什么?何况,他的用心还不明白,破不了案,就找了个人背黑锅,破了案的话,就说是在他的正确领导下,或者是在李永豪的领导下,随便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我们是只有做阵前卒的命……”突然看到颜真的神色不对劲,朝他直挤眉弄眼。小吴霍然转身,只见李永豪一脸严肃地就站在他身后。

李永豪一米八的个,长得有棱有角,看起来孔武有力,听说他以前在部队当兵时曾经是搏击比赛的亚军。估计此言不虚,小吴曾亲眼看见他单手将一只一百斤左右的杠铃举起。李永豪的手搭在小吴的肩膀上,轻轻一揽,小吴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李永豪说:“吴天柱,我们一起去办公室商量商量。”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值班室的里屋。李永豪关上门,给小吴沏了杯茶。自从来江城大学当保安以来,小吴还从未与这位顶头上司单独面对面地坐下来说话,平时碰到李永豪时,他总是非常严肃的样子,不苟言笑,在工作上非常认真。可以说,小吴在心理上——怎么说呢?有点怕他的感觉。

当然小吴现在这种感觉早已荡然无存,小吴在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根烟递给他,他接过去抽了,而小吴记得他平日是不大抽烟的,于是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了,于是小吴觉得和这个平时严肃的李队,怎么说呢?跟哥们似的了。

李永豪说:“谈谈看法,谈谈你的看法,刚才会上不想说的,或者不好说的现在不妨都说出来,这里只有你和我,你说什么都没关系。”

小吴说:“我觉得应该重新问问那对恋人,李处长在会上说的太简单了,比如那对恋人是什么时候到那个僻静的角落的,在这之前他们都做了什么,他们平时跟别人有没有过节?仅凭李处长调查的情况,根本就不够,至于第二个受害者,情况比较简单,就先……”

“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实际上就是我和李处长一起去调查受害者的,他可能是觉得那些和案子无关,在会上才没有深入下去,先入为主了。”李永豪笑了笑。

小吴的脸一阵发烫,过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男的叫什么名字?”

“李伟,水利工程系,九八届的,三年级了。”

“住哪儿?”

“东一楼四零三。”

“女的呢?”

“张娅莉,a幢二零五,中文系,同届的。”

“案发时间、地点?”

“当时已是深夜十点左右。东花园的假山后面,那个地方可以说是学校情侣们开拓出来的,地上铺着从草地上移植过来的草,靠背有一棵大树,也被刮了一片树皮,大树后面是小树丛,对着公园外大路的两面都被假山挡了,另一面是围墙,那儿如果盖个顶的话,简直就算是个小房间了。”

“那么路是从哪儿进去的?”

“树丛里有一条小路。那个地方是个死角,造公园时根本没路,硬是给情侣从树丛中踩出来的。其实李处的描述并不准确,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凶手不是从路上逃走的。张娅莉中了一针,是倒在李伟的怀里,李伟随后将张娅莉推开看了一眼路上,并无人影。据我的测算,如果是从树丛间的小路过来的话,凶手就是本校百米记录保持者也不可能有这个速度,但是据受害者说他们确实听到了脚步声,你猜这是为什么?”

吴天柱突然觉得这个李永豪不简单。在会上溜须拍马般说了一串讨好领导的话,其实心里已经有点谱了,这是在考他呢。

小吴思索了一下,说:“他是不是借助了某种工具,比如竹竿什么的,只要跑过小树丛,绕到假山前,李伟就看不到他了。”

“错。”李永豪依然淡淡地笑了笑,“提着一根竹竿是不可能出现在校园里的,虽然已经是十点,公园外的大路上还是会有稀稀落落的人,而且事后我在公园里搜了搜,也没发现竹竿。”

“不会是像印第安人用嘴吹的针吧?”

“那样的话,针应该插在受害人的身上呀,不过你想像力也够丰富了,你没到过现场,并不能……”

“慢着,既然这两种情况都不是,那么凶手就是躲在假山外侧,或是爬到假山的顶部,勾着身子从上而下刺中张娅莉,然后迅速逃跑。”

李永豪的眼中这时才露出惊异的目光,似乎才认识小吴似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说:“你够厉害的,我叔叔算找对人,虽不中亦不远矣。我到过现场,凶手也够聪明的,他事先在两块假山的粘和处弄了一个小洞,刚好可以伸一只手进去。就是通过这个洞凶手手上的针才刺中张娅莉的。”

小吴点点头:“处心积虑,看来这个变态的家伙是不会轻易停手的。”

李永豪说:“没办法,这段时间要辛苦弟兄们了,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是上有领导,下有学生,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呀,小吴,你说是不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那是,那是。”小吴忙不迭点头,心里越发觉得李永豪不简单,不但对上面有一套,就这副样子,好像他们就已经是很亲密的弟兄了。小吴看看表,“快吃饭了,吃完饭我们去找李伟,再了解了解情况。”说完他起身便走。

“等等。”李永豪叫住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听我叔叔说,你……曾经在一条船上破过一起谋杀案?”

“哦。那次我是运气好,也没什么,刚好碰上了,我这人可能是命中注定的,走到哪儿好像都有一堆的麻烦事,在我们家乡,在工厂上班的时候,都出过几个案子……不过还好都顺利解决了。”小吴大摇其头,施施然走出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李永豪那张惊愕的脸。

403的房门虚掩着,两人推门进去,小吴立即感到一股臭味扑鼻而来,那是由霉腐味、脚臭和牙膏混合成的气味,好在小吴他们宿舍也有,他立刻就适应了。

四张床,全部都乱糟糟的,地上丢了不少纸屑、瓜壳,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倚在床上翻着一本书。这人显然不是李伟。李永豪问:“李伟呢?”

“不知道,谁管他的事呀。”戴眼镜的男生纹丝不动,爱理不理地说。

“李伟的女朋友昨晚被人扎了一针,你知不知道?”

“早就知道了。”男生从床上一跃而起,显然是有了兴趣,“哎,你们知不知道,听说那针头带艾滋病毒,李伟这小子今天吓得东躲西藏的,都不敢见他的女朋友了。”

李永豪板了脸:“别胡说八道,绝对没这回事,亏你还是大学生,这点常识都没有,一枚针头绝不会使人感染,还有,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李永豪这么一说,男生顿时没了兴致,呐呐地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叫什么名字?”

“潘自立。”

“你知道昨晚李伟的女朋友在什么时候被刺的吗?”

“知道,那小子昨晚回来就说了。”

“那时候你在哪里?”

“你们这是……这是什么意思?”潘自立瞪着小吴和李永豪,仿佛对这个问题很吃惊。

“没什么,我们也是随便问问?”李永豪冷冷地说。

看着两人一脸冷峻的表情,潘自立呆了半晌,终于说:“昨晚那时我和女朋友在舞厅跳舞,还有陈凡章也在,都可以证明。”潘自立指指位于窗前的一张床,示意陈凡章就睡在那儿。

“好了,如果碰到李伟,让他来保卫科一趟,记着,千万不要再对别人说什么艾滋病毒之类的话,散播谣言,引起恐慌是犯法的。”

“是,是是。”潘自立忙不迭点头,“不光是不能说,还要阻止别人说,澄清事实,是吗?”一说到这个,潘自立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

三天之后,星期五。这天一整天都阴的,风也陡然增强了,看样子又是一次冷空气来临的前兆。傍晚,李小红和陈音一起吃完饭回到宿舍,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李小红对陈音说:“这两天怎么没看见潘自立过来,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呀,他没来找我,我也没去找他,就这么回事,用不着天天见面吧。”

“对,其实有时候两个人还是不要走得太近,像我和陈凡章……”李小红叹了口气。

“其实——我觉得——这几天你没听到变态色狼的消息吧。”陈音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听到,你不知道我哪知道,你不是一向消息灵通得很。”李小红噘着嘴,略带讥讽地说。

“哪里呀,我——只是觉得他怪怪的——”

“谁?快说呀,别卖关子了。”李小红觉得陈音也怪怪的。

“那天——就是发生色狼事件的第二天,我不是穿那件大红色的毛衣么,上完第一节课,我想回来把毛衣换了,记得吃早餐时我曾对你说过,红色对变态的色狼是个很大的刺激,可我自己就穿一件红毛衣呀,这不太危险了吗。回宿舍的途中我碰到自立,他也听说了有色狼,当他知道我回宿舍换衣服时,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说我是捕风捉影,庸人自扰,又说他断定色狼这几天都不会出来活动。”陈音说完,长吁了一口气。

“完了,这又没什么?”

“哎呀,你不懂的——他说他断定色狼这几天都不会出来活动——说这句话时显得非常奇怪,他平常可不是这样的,我总觉得……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陈音紧锁眉头,思绪像是飞回到那一刻。

“别想这么多。”李小红漫不经心地说。显然她对陈音的话题不感兴趣,“我说呢,两个人在一起太近了不好,要保持一点距离感,还有,不要对男人太痴情,这个最重要。”李小红朝陈音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继续说:“男人都一样,就说潘自立吧,以前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哪一次不是陈凡章掏钱,他太小气了。”

陈音的脸登时有点火烧的感觉,小声说:“他家境不大好。”

“那你还跟他?”说完这句话李小红马上觉得不对,顿时僵在那儿。陈音和潘自立两人的事根本就是她和陈凡章一手促成的。陈音是她最好的朋友,潘自立是陈凡章最好的朋友,有时两人出去玩太无聊了,就各自带上一个,时间一长,再加上他们的撮合,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而现在她竟然说这种话。难道自己和男友分手就巴不得陈音也分手?李小红觉得有点尴尬。幸好陈音没说什么,李小红说:“其实,我……”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项梅和刘玲芳回来了,同时带来一股冷风。她们嚷嚷说冷死了,想去浴室洗澡,问陈音和李小红愿不愿一块儿去。陈音说:“还是等会儿吧,刚吃完饭,对身体不好。”

接着四个人聊起今晚的活动,今天是周末,应该玩个痛快。刘玲芳提议去跳舞,李小红一听就皱了眉头,去跳舞?陈音肯定得拉上潘自立,潘自立又肯定得拉上陈凡章,现在这段时间她可不愿意碰到陈凡章。李小红抓起手机随意拨弄了几下,“不如去看录像吧,怎么样?”李小红说。话音未落就遭到项梅和陈音的反对,“没劲。”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那你们说,去哪儿?”李小红气恼地瞪了项梅一眼,她总觉得项梅这几天老与他作对,故意冷落她。她昨晚自修回来晚些,刚进门,项梅也回来了,手里提了三袋馄饨,那是在校外的小摊买的,三袋?就是没她的份,这不是给她难堪吗?“就因为我买了一个比她还好的手机,她嫉妒我。”李小红暗暗想,手中的手机拨弄得更快了。

这时刘玲芳的拷机响了,她看看号码,又看了一眼李小红和项梅,然后出门去回电话。

她没开口,没开口问我借,如果他开口了,我会考虑的。李小红心里清楚得很,自从她买了手机后,陈音向她借过三次,隔壁的晓晓借过一次,同系的男生借过一次,而刘玲芳一次也没借过。如果她开口,我一定会借的,李小红想,不能一次也不借。同时下意识地看看时间,“哎呀,7点多了,该去洗澡了。”

“刘玲芳呢,不等她了?”项梅说。

“到楼下再告诉她我们先走一步不就行了。”李小红没好气地说。

学校的浴室一、三、五开放,时间为下午三点至晚上八点,学校给每个学生每周一张票,这对男生来说差不多足够了,女生如果嫌不够的话,就自己掏钱买,也不贵,1块钱一张。

看门的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大家都叫她秦嫂。秦嫂平时在锅炉房上班,每逢浴室开放时就到这里看门,收票。

今天天气冷,她们进去时人已经不多了。李小红把手机从胸前摘下来放进衣柜,心里突然抽搐了一下,她感到一点不安,悄悄瞟了一眼两个同伴,她们都自顾自地在脱衣服,并没注意她。李小红把手机裹到脱下来的衣服里面,塞进柜子底层,这才进了淋浴房。

淋浴房很大,二十几个龙头绕着墙四周排列着,蒸汽弥漫,水很烫。随着一阵温暖的水流冲过全身,李小红惬意地呻吟了一声。

吴天柱看了一下表,7:50,“到时间了。”他对颜争说。今晚轮到他和颜争巡逻,三天下来,对这个额外的负担保安们早已怨声载道。八点到凌晨一点,每天五小时,等于说多上了大半天班。而且穿着警服在校园里走来走去,难免会遇到不少警惕的目光。

“这样一来那些情侣和小偷们倒霉了。”颜争笑着说。

李永豪的吩咐是多到偏僻的角落去转转,他们也这样做了——往往看到前面一团黑乎乎的身影,手电筒一照,原来是一对搂在一块的恋人——随即惹来的就是不可避免的国骂。唯一的收获就是在前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逮住一问,原来是翻墙而入的外地民工,准备在下半夜“捡”点“破烂”回去,于是当即被兴奋的保安们连夜扭送派出所。

吴天柱和颜争来到办公室,刚换好衣服,就看见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出事了,出事了。”看浴室的秦嫂带着哭腔说。

“犹如出水芙蓉。”吴天柱看着眼前的女生,从心里赞叹了一句。雪白的皮肤透着一丝丝的红色,一头黑发还未抹干,湿漉漉的发梢甚至快滴下水来了。她还喋喋不休地对颜争说着什么。她叫什么名字?对,叫陈音。以小吴的眼光看,浴室里的五个女孩就数她最漂亮了。那个丢了手机的叫什么?李小红,她显然已经不行了,目光呆滞,神情恍惚,连说话也语无伦次的。

“肯定是这里的人,我要你们赔,我要你们赔……”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小吴挥挥手,大声说:“安静,安静,一个个说。”他指着李小红,“你先说。”

“今天晚上我来洗澡,我把手机放在衣柜里,洗完澡出来衣柜就被人撬开了,手机不见了。我要你们赔,就这么简单。”

小吴转向秦嫂,“你不是看浴室的吗?”

“哎哟,今晚的事邪门了,锅炉房的王老扁过来说,有人打电话来告诉他,我家失火了。我心里一急,把浴室大门掩上,就马上跑回家去,谁知道一点事也没有,我问家里人,他们都说没打过电话,回到这里,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这……这跟我没关系呀。她就非要我赔手机不可,我一个月才挣几块钱?哪赔得起?”秦嫂一脸无辜。

“看来是小偷打的电话,明显的调虎离山么。”颜争嘀咕了一句。

“你几时离开浴室的?”小吴又问。

“嗯,让我想想,大概7:40分。”

“离开前衣柜还没被人动过吧。”

“没有,肯定没有,我一直就在边上。”

“你们呢,你们都是最后一起出来的?听到什么响动了吗?”小吴问那四个女生。

不约而同地摇头。小吴走进淋浴房,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进女浴室,里面很大,格式和男浴室差不多,在淋浴房和更衣室之间有一道布幔隔着。洗澡时是不可能听到撬锁的声音,而且……小吴摇摇头,这种衣柜衣柜只要一把普通的起子,撬个两三下就能弄开,太容易了。一共三个柜子被撬,估计三分钟就足够了。

“还有什么东西被偷吗?”

还是不约而同地摇头。小吴看到其中一个女生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果然她迟疑了一下,说:“我的柜子也被撬了,里面乱糟糟的,不过运气好,口袋里的五百块钱没事。”

这时李小红突然说:“项梅,你的手机呢,你的手机没被偷呀。”

“我放在宿舍里了,没带。”口气硬邦邦的。

小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俩,感觉挺有意思的。“进淋浴房之后,你们有谁出来过吗?”

“那谁还记得住,当时洗澡的人还有几个,进进出出的,咦——”李小红突然想起什么,“陈音,你不是出去过?”

“我的护发素放在衣柜里,忘了带进来。我看见项梅好像也出去过。”陈音说。

“我上了趟厕所。”项梅解释。

小吴看了看右边的一扇门,挂着厕所的标志,也就是说上厕所要经过更衣室。“你们两个呢?”小吴问另外两个女生。

“没有。”她们摇摇头,“不过,我看见她出去过。”其中一个指着李小红。

“什么?”小吴大吃一惊。

“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洗到一半时,出去看看手机在不在。”

“那你就是最后一个进入更衣室的人。”

李小红想了想,似乎不愿意承认似的,终于点了点头,“那时手机还在,浴室里只剩这几个人了。”

“秦嫂呢?秦嫂在不在?”

“我不知道,没注意。”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小吴点点头,“李小红跟我——去报案,秦嫂把门关好,不要让别人进来。”

“什么?”李小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放她们走?不行,我不同意。”

“那你想怎么着?”颜争插了一句。

“至少得——至少得搜一搜。”李小红昂着头,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小吴和颜争对望了一眼,均觉得不大妥当,检查一下随身物品没什么问题,搜身就……而且,事情不是明摆着的,是一个外人进入更衣室偷走了手机。

“怎么回事?”这时李永豪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李三战。

小吴连忙把案发经过向他们汇报。李三战听后沉吟半晌,不住拿眼睛瞟那四个女生,“这条老狐狸。”小吴暗骂了一句。

终于,陈音忍不住了,“要搜就搜吧,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也明显生气了,按照陈音的逻辑,自己毫无疑问应该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的。

李三战吩咐了秦嫂几句,让她带四个女生进淋浴房。李小红仍昂着头坐在那里,小吴对她说:“你,你也应该去检查一下。”

“为什么?难道我会偷自己的东西?”

“还是慎重一点好。”小吴一本正经地说。对她骄横跋扈的样子他实在是看不惯,好像丢了手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似的。

搜身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自然一无所获。李三战让李永豪带李小红去报案,自己有事就走了,在他心里,手机失窃的事毕竟不如刺臀事件来得重要。剩下几个女生见没事,也准备走了,小吴叫住陈音,让她单独留会儿。

“看来那个叫项梅的和李小红关系不大好呀。”小吴点上一支烟,斯里慢条地说。

“可能稍微有点吧。她们俩都有一只手机……”接着陈音把她们宿舍的情况都说了,连李小红和陈凡章的关系也说了。

“哦。”小吴听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陈凡章,是不是和那个戴眼镜的潘自立一个宿舍的,这么说,你就是潘自立的女朋友?”

陈音点点头,算是默认。“不过,还有个情况……”陈音犹犹豫豫的,“我们宿舍的刘玲芳,本来是约好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洗澡。”

“看不出来,你倒挺细心的。”小吴冲陈音笑了笑,思绪却飞到了别处,“你们宿舍四个人通常都是星期五晚一起来洗澡的吗?”

“一般大家没什么事都这样,就像今晚,但刘玲芳就没来。”

“又是刘玲芳,看来有必要问问。”小吴暗想。

“怎么样?”颜争问。

走累了,两个人就在路边的草坪上坐下来。“什么怎么样?”小吴说,“你小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这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领导又没说什么,管它干吗?”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是没说,到时候如果再有什么东西被偷了,吃苦的肯定是我们,何况这件事我心里有点谱了。”颜争得意洋洋地说。

“谁?”

“就是李小红的前男友,陈凡章。出钱给分手的女友买手机,心理能平衡吗,他知道李小红很有可能在星期五洗澡,就算好时间,打假电话,然后撬开柜子,偷走手机。”

“有道理,不过还有一个刘玲芳。”

“还有那个电话,锅炉房的电话案犯是怎么弄到的?”

“哈哈,这个简单,现在不是有网站吗,去学校的网站查查就清楚了。”

“好,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李小红她们宿舍问问,你去找陈凡章。”颜争迫不及待地说。

“你急什么?你小子看到美女,就魂不守舍了,这种事还是让领导去办吧,你怎么去盘问?说不定给你脸色看,我们在学生眼里还不是个打工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永豪就来吴天柱他们的宿舍,他是刚早锻炼回来,小吴和颜争巡夜到凌晨1点,现在正睡得香,就被他唤醒了。

“队长,我们可是上了夜班的。”颜争抱怨说。

“我昨晚还不是干到12点多,今天同样起个大早。”李永豪只穿了件汗衫,大冬天的,浑身冒着热气,刚跑了个三千。他解释说。

吴天柱和颜争穿了上衣,靠在床头,两人谁也没起床的意思。

李永豪继续说:“看到你们留下的条子,我先去找刘玲芳,她说是外校的一个老乡呼她,让她过去玩,手机失窃的那个时间段,7点半到8点她一直在外面。”

“又是去老乡那里玩,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小吴喃喃自语。

“至于陈凡章,”李永豪说,“他和一位同学6点半进的图书馆的阅览室,8点半左右出来,还借了一本杂志,有同学的证词,电脑记录也很清楚,他没有作案时间。还有那个谎称秦嫂家失火的电话,7点半打到锅炉房,由于这个电话要通过学校的总机转,也查得出,就是校门口边的公用电话亭,电话里是个女声,不过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我掐着嗓子也能模仿女声,何况是个公用电话。”说到这儿,李永豪停了停,“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小吴连忙摇摇手,“只是有点失望罢了,陈凡章是最大的嫌疑犯,现在他的嫌疑消除了。”

“那你刚才……”

“啊,现在我想起来了,刺臀事件第二个受害者,那叫什么的,王依人,对,她不是也说去老乡那儿玩才晚归的吗,没什么,只是听着有点耳熟。”小吴冲李永豪笑笑。

李永豪瞪了小吴一眼,似乎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昨晚派出所的同志来勘察了现场,做了笔录就走了,看来具体工作还得靠我们自己。”

“有没有提取指纹?”颜争问。

“你们别打岔行不行?”李永豪又瞪了颜争一眼,“第一,这是一个小案子,第二,案犯消除指纹很简单,戴手套,或者用袖子在衣柜上轻轻一抹就行,指纹这条路肯定行不通。”

“对,这条路行不通。”小吴若有所思,“但是还有一条路,刺臀事件,我突然有个想法,假设陈凡章就是刺臀事件的凶手,不是挺合理的吗,他被前女友诈去四千多块,有动机,他和的男朋友李伟是一个宿舍,知道他们幽会的地方是公园假山后,有条件,潘自立说他们他们那晚在舞厅跳舞,这也有了时间,比如说他借口请女生跳舞,然后径自走出舞厅,一只舞曲长的要七、八分钟,时间足够了——舞厅离公园并不远,完事回来,说不定舞曲还没完呢,那时是已是十点左右,舞厅里收票的人早走了。干完了一票,大概觉得不过瘾,回宿舍睡了一觉,半夜起来,我记得第二起刺臀事件大约在凌晨一点钟吧,那时宿舍的人都已经睡了,悄悄地溜出去不就行了。我想那个王依人应该跟陈凡章也有点关系。”

一番话说得李永豪眼睛一亮,“不错呀,对,对,有道理,我马上再找他去。”

今天早晨天还没亮,陈凡章就醒了,他睡不着。昨晚那个保卫科的大个子来找他问话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从对方的眼神中他明白自己成了嫌疑犯,好在自己昨晚刚好约了同学去图书馆,否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想到这儿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活该,像李小红这种性格的人,他完全想像得出她手机被偷后的模样,真是报应呀。

外面走廊上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渐渐响起来,宿舍里也变得嘈杂,对面上铺的李伟正在穿衣服,陈凡章看看表,才六点多一点,今天可是星期天,起那么早干什么,他嘀咕一声,翻了个身子,准备努力再睡上一觉。

好像是过了好长时间,模模糊糊的,陈凡章感觉有人在推他。陈凡章“霍”的一惊就从床上坐起来。前面果然站着几个人,眼熟得很,就是平日站在校门口的保安。

“干什么?你们有什么事?”陈凡章边穿衣服边问。

“有一件事,就是前几天学校里发生了伤害女学生的事件,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这事学校很重视……”李永豪大谈了一番此事的严重性质后,突然问道:“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陈凡章心里明白自己又被怀疑了,昨天被怀疑偷了手机,今天又被怀疑猥亵女生,真是祸不单行。他想了想,说:“我和潘自立、陈音去舞厅跳舞了。”

“中间出去过?”

“嘿嘿,这倒奇怪了,我说没有,你们信吗?你们大清早来找我,好像我就是罪犯似的,信不信由你们!”

小吴的脸一红,随即又说:“跳完舞之后呢?”

“后来我回宿舍,自立去他老乡那儿,陈音?我不知道,大概也回宿舍了。”

潘自立在一旁连忙解释说:“那天我有一个老乡聚会,说好了的,不去不好。”

“王依人你认识吧。”李永豪突然想到这一点。

“认识,我们是老乡,那晚她也在。”声音有点尴尬。

小吴看着潘自立,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潘自立和王依人是老乡,真是想不到,原以为陈凡章和王依人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刺臀事件的两个受害者不是已经被串联在一起了吗,一个是室友的女朋友,另一个是老乡。

“那晚的情况是这样的——”潘自立不等李永豪问,就自己解释起来,“本来我早和各校的老乡们约好搞一次聚会,吃过晚饭,我女朋友过来说一起去跳舞,我想跳完舞再去也没关系,从舞厅出来已经是十点多了,我们就在舞厅门口分的手。我参加完聚会是和王依人一起打车回来的。”

“你回到宿舍是几点钟?”

“大约一点光景,那时李伟和陈凡章都还没睡呢,我印象特别深。”

“对,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听李伟说他女朋友被一个变态的家伙刺了屁股,我们都很好奇,怎么也睡不着,一直聊到深夜。”陈凡章说。

“原来如此。”李永豪喃喃自语,他上前拍拍潘自立肩膀,“那天我们来时你怎么不说?”

“你们又没问?”声音依然有点尴尬。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三战笑容可掬,小吴觉得一脸笑容的李三战比一脸严肃的李三战可爱多了,他不失时机地问了李三战名字的由来,李三战自豪地解释说他父亲参加过三大战役,一通嘻嘻哈哈之后,小吴觉得和领导之间亲近了许多。

“听说这个案子有点眉目了?”李三战又掏出一根烟。

李永豪马上凑上前去,早捏在手里的打火机开出一朵小花。“不错,一个叫潘自立的男生有重大嫌疑。”

“关键是要有证据。”李三战强调了一下。

“还有动机,这是我一直搞不清楚的地方。”小吴插了一句。

“我不是已经调查过了,李伟以前曾经和潘自立吵过一架,后来虽说和解,可谁知他心里有没有记仇,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变态的人。”

“这也解释不通呀。”小吴苦笑说,“受害的是李伟的女朋友,还有,那个王依人又怎么解释呢?”

“我有个主意,旁敲侧击。”李三战若有所思,“不如去问问陈音,她一定知道潘自立的不少情况。”

陈音被叫到保卫科时,手里还捏着一个包子,她边嚼边说:“什么事呀,我早饭还没吃呢。”

“了解一下情况。”李三战又摆出一副领导的模样,“对潘自立这个人你怎么看,听说他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对,也可以这么说吧,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呗,个子不高,长相一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还能怎么着?”

“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们找你来是有原因的。”李三战板着脸,他准备诈她一下,“有人看见你留在他宿舍里过夜,这件事学校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不可能。”陈音急忙分辨,看样子她有点紧张了,“我从没干过这种事,他有时候倒是想,可我不让他干。”

“哦,说说,说说具体情况,他怎么个想,你又怎么个不让他干?”李三战穷追不舍,直盯着陈音。

陈音迟疑了一下,像决定一件大事般,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他这人不地道,总喜欢在我身上乱捏,乱拧,看我疼了,又说好听的哄我,我——我觉得——”

听到这儿李三战一直板着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像看到黎明前的曙光一般。他瞥了吴天柱和李永豪一眼,继续问道:“前几天学校里出了个色狼,就是潘自立吧。”

“这我不知道。”陈音又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两天他是有点怪怪的。”接着她把那天对李小红说过的话竹筒倒豆般全说出来了。

“快,我们马上去潘自立的宿舍。”陈音刚说完,李三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李小红这天早早起床,坐在凳子上发呆,现在她们都不跟她说话,连陈音也是。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安慰的词也没有。李小红双手支在桌上,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好像人世间一切的不幸都在这几天降临到自己身上,望着窗外逐渐发白的天空,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抽泣着,委屈,伤心的泪水不争气地往外涌。声音越来越大,但是她们仍然没来理她。她的哭泣反倒像是催促声,催促她们尽快起床,穿衣,离开。一开始是项梅,然后是刘玲芳和陈音,她们迫不及待地穿好衣服,一声不吭地走了。

一声不吭——李小红意识到深深的绝望——她的手机丢了——她的好朋友也已经把她抛弃了。

过了许久,李小红才开门出去,她突然想起昨晚她说过的话。对,手机是在学校的浴室的更衣室里被偷的,赔,找学校赔去。

保卫科里,李三战得意地把玩着手上的一个小玩意,这是一支中号的羊毛笔,羊毛已经被拔光,光秃秃的笔端嵌着一枚针,是那种纳鞋底的大号针。坐在他对面的潘自立已是脸色铁青,目光呆滞,大冬天的,额头上隐隐约约冒出汗珠。

这支笔是在潘自立的床下搜到的,用胶布粘在床框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潘自立分辩说这不是他的,但这有什么用?随即他就被带到保卫科。

“怎么样?老老实实的交待,抵赖是没有用的。”李三战说。

“不是我,我……怎么会干这种事?这支笔确实是我的,我以前练过字,可……”潘自立太紧张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他瞥了一眼在一旁的陈音,可陈音转过身去不理他。“怎么会到我的床上?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陷害我?这是一个陷阱。”

“昨晚七到八点你在哪里?”小吴突然问。

“我——我就在校外的那条街逛。”潘自立更紧张了,眼镜经过汗水的润滑滑到了鼻尖。

小吴又问:“你刚才说有人陷害你,你认为会有谁陷害你?”

潘自立已经是满脸大汗了,“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难道是李伟,我以前跟他干过一架。”

“别东拉西扯了,告诉你,现在证据确凿,你承不承认都一样,早点承认,只对你自己有好处。”李永豪说。

小吴在边上附和了几句,借口上厕所,从办公室出来。刚出门,就遇上了李小红,她一把抓住小吴的袖子,嘴里嚷嚷:“赔,我要你们赔我的手机,不然我找校长去。”

小吴使劲一甩,指指里面:“缠着我干吗,领导都在呢,有事找我们领导去。”

打开浴室的门,更衣室的情形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三扇被撬开的柜门依然敞开着,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小吴把柜门关上,心里数了数,横向八排,竖向四排,一共三十二个柜子。浴室里的龙头才二十个左右,要这么多衣柜干吗。看得出来最顶层的柜子久已无人使用,而中间那一排使用率最高,早已污秽不堪,漆了白漆的柜门斑斑驳驳,他凑近昨晚李小红昨晚用过的柜子仔细瞧了瞧,这扇柜门显得比较干净,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吴天柱回到保卫科时,办公室里哭闹,劝说,喊叫的声音响成一片。李小红坐在凳子上掩面嚎啕大哭,陈音在一旁劝慰着,李三战不知溜哪儿去了,李永豪则在屋子里来回踱布,其实更证明了他的手足无措,只有潘自立还和刚才一样,木然地呆坐着一声不吭。

“哭什么哭,别哭了,说到底,这是你咎由自取。”小吴历声喝道。

李小红抬起头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小吴,她根本不明白小吴的意思,随即又埋首哭起来。

“手机找回来了。”小吴说道,他缓缓地伸出手,指着潘自立,“问他。”

众人都惊愕地看着潘自立,房间里有了一瞬间的宁静,接着李小红爆发了更为响亮的怒吼,“你为什么偷我的手机?”

“还不是因为眼红,想弄几个钱花花,现在所有的事都清楚了。”小吴说,“潘自立是陈凡章的好朋友,又是陈音的男朋友,自然知道你们有周末去洗澡的习惯,于是昨天晚上他便悄悄尾随其后。七点半左右,他看到李小红她们进了浴室,便按照原先的计划,到校外的电话亭打了那个谎称秦嫂家失火的电话,然后马上回到浴室,撬开柜子,他一共撬了三个柜子,运气真好,很快,不需要十分钟,就可以做到这一切,手机得手了。但是整个过程还有两个疑问。第一,我们知道浴室是八点关门,学校食堂的晚餐一般在六点就基本已经吃完了,从六点到七点是洗澡的人最多的时间,浴室里人进人出的,根本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也就是说只有等到七点半后洗澡的人少了,这样的行动才有成功的机会。而让李小红选择七点半后去浴室洗澡,这一点对潘自立来说是无能为力的,是谁做到了这一点呢?当然这也许仅仅是巧合。第二,他的运气真这么好吗?更衣室的柜子有三十二个,他撬了三个,就得到了手机,概率是十分之一,这里还有件有趣的事,项梅说她的衣兜里有五百块钱,但没被小偷偷去,这又证明了什么?撬了柜子而不将钱偷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小偷。所以我的结论是小偷根本没检查过口袋,五百块现金的吸引力毫不逊色于一只将要出手的手机,但小偷为什么不检查一下项梅的口袋呢,仅仅将柜子里的衣物弄乱,随便用手一拨就行了,时间紧,这是一个理由。但小偷既然已经花了力气将柜子撬开,这点时间上的风险对他来说必须要冒,他没有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呢?我的结论很简单:撬另外两个柜子只是假象,小偷是直奔李小红的手机而去的。这样疑问又来了,潘自立是怎么知道手机藏在哪个柜子里的?我猜想一定有人在李小红的柜子上做了记号,刚才我去浴室看了一下,果不出其然,李小红的那扇柜面特别干净。潘自立一定擦得很用力吧,其实没那个必要,这个记号一定做得很隐蔽,细微,李小红在洗澡时曾出来看过她的心爱之物,她就没有发现,这叫弄巧成拙。说了这么多,大家一定都明白了吧,下面让我介绍本案的同谋者,李小红的好朋友——陈音小姐。”小吴说完,用手指着陈音。

“很精彩呀,说了这么多,证据呢。”陈音说。

“对,关键是要有证据。”这时李三战从门外悠悠然进来了。

小吴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就是领导,他们就像是一条嗅觉灵敏的狗,有了好处总能闻到,有了麻烦,他们能立刻消失。

这倒是个难题,小吴眼珠子一转,“把他送局子里去,不怕他不招。”

李三战鼻子都气歪了,这算什么话。李永豪说:“吴天柱,你能确定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当然。”小吴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他把潘自立带到办公室外,两人叽哩咕噜说了会话,几分钟后,就像变戏法似的,小吴进来笑嘻嘻地说:“你们看,他自己招了。”

“对,手机是我偷的。”潘自立沮丧地说,“我以前借了陈凡章的钱,本来他一直都没说什么,前几天因为要给李小红买手机,突然提出要我还,我是从别的同学那儿借来还他的,手头就很紧,加上陈音三番五次地说也想买一只手机,我就动了偷手机的念头。昨天晚上是个好机会,天气冷,洗澡的人少,按惯例她们宿舍的人一般都在周末洗澡,具体的情形我就不说了,和吴天柱推测的一个样,我撬了李小红的柜子后,又胡乱撬了两个柜子,为的是造成一种将手机随机偷到手的假象,然后我把手机关了,藏在浴室外一个隐秘的地方,准备过几天就去取。我打听过了,这款手机差不多能卖三千块钱,还了债,还可以为陈音买一只手机。”

“三千?”李小红叫道,“我一个星期前买的四千多,快把手机还我。”

“好了,好了。”小吴摆摆手,“你别这么大声叫,我一个上午听下来,头都大了,怪不得陈凡章受不了你,情愿花上四千块要跟你分手。”然后他转向陈音,“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音不说话,神情平静如水,她瞥了一眼四周的人,目光中甚至有了一丝轻蔑。

“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你还想包庇他,你以为你们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纯洁的爱情?在我眼里,他妈的什么都不是!”小吴的语气带着一股愤怒的激情,他见陈音仍然不说话,于是转向李小红,“我就证明给你看,李小红,你说,陈凡章让你流过几次产了?”

“啊。”李小红又是一声尖叫,双手掩面,“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多得都记不清了?不会吧,陈凡章出手这么大方,就是因为你为他流过产,这点总没错吧。”吴天柱狠狠盯着李小红,后者紧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你瞒不过去的,只要查查就知道了。我也能看出来,告诉你,我以前在老家干过赤脚医生的,光看你的气色就知道了。”

小吴继续说:“陈凡章给李小红买了手机后,或者是出于报复心理,或是出于另一种目的,他想嫁祸给潘自立,于是便有了这两起刺臀事件。”

“嫁祸给潘自立?小吴,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李三战说。

小吴微微一笑,“事情不是明摆着吗,陈凡章真正喜欢的是陈音,或者说他先是喜欢李小红,后来又喜欢上了陈音。陈音比李小红漂亮,性格脾气又好,不像李小红那么尖刻、暴躁,而陈凡章英俊、潇洒,最重要的是他比潘自立富有,看到这四个人后,我心里就有一种感觉,陈凡章和陈音才是合适的一对。我不知道陈凡章是什么时候向陈音表明心迹的,我倾向于他和李小红分手之前,从整件事看,陈凡章应该是个谨慎而又工于心计的人,万一陈音对他不钟意,他岂不鸡飞蛋打。两人一拍即合,陈凡章和李小红顺利分手,陈音于是马上觉得横亘在他俩结合道路上的最大障碍就是潘自立。潘自立可不像李小红那么好打发,给几个钱就了事,陈凡章也没那么多钱。潘自立是男人,一个男人无论如何不能忍受最要好的朋友夺走了自己的女朋友,潘自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了解潘自立这种性格,他是属于那种冒险型的人,一有了念头就会付诸行动的人,偷手机就是一个证明。怎么办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动消失。潘自立以前跟李伟干过一架,加上李伟经常带女朋友去公园的假山后幽会,于是他们成了受害者,还有王依人,她是潘自立的老乡,那天晚上一起参加聚会,也是合适人选,这样两个受害者都已不同方式和潘自立沾上边了,事后只要将凶器藏在潘自立的床下,这件事就做得天衣无缝了。对陈凡章和陈音来说,问题出在学校方面,查了半天,根本没查到潘自立身上。

“这时又发生另一件事,潘自立竟然暗起贼心,我相信偷手机的念头一定是潘自立先起的,陈音和陈凡章已经设好陷阱,等着他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虽然陈音在潘自立面前唠叨说也想要一只手机,那只是说说而已,她知道潘自立穷,肯定买不起,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潘自立将偷窃计划和盘托出时,陈音也不禁心动了,在这一点上,人显露出了贪婪的本性。陈音多么想和李小红一样,也在胸前挂上一只手机,何况钱本来就陈凡章的。于是陈音决定合作,手机成功得手后,在我的调查中,这个聪明的女人又主动说出了陈凡章和李小红的事,此刻她想把我们引向的不是失窃案,而是刺臀事件,那个陷阱,正在前面等着潘自立呢。当潘自立成功的成为刺臀事件最大的嫌疑人时,她又加油添醋地说了她对潘自立的怀疑,她说,‘他总喜欢在我身上乱扭、乱拧,看我疼了,又说好听的来哄我,我觉得他不大正常……这两天我觉得他怪怪的。’这像是一个女生对男友的评价么,简直就想置他于死地,当时我就觉得他们俩不大正常。”

“她对我也说过这些话。”李小红插嘴,“我就说他们俩不合适。”知道手机有了着落,李小红的语气放松了不少。

“陈音是想借你的口来增加潘自立的嫌疑,如果你当时报告学校,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只不过你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你感兴趣的只是你的手机。”小吴无不讥讽地说。

李永豪在边上默默地听着,一直都不作声,这时突然说:“不对呀,作案时间呢?李伟和张娅莉就算是陈凡章干的,王依人那起刺臀事件他就没有时间了,李伟说他们聊天到深夜,直到潘自立回来,李伟的话总该信吧。”

“问她,她最清楚了,到了这个份上,还用得着我解释么。”小吴指指陈音。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音终于缓缓开口:“他对我说他爱我,他以前对李小红完全是虚情假意,他真正爱的是我。他想了一个计划,假扮变态的色狼然后嫁祸给潘自立,我不同意,我说太急了,应该缓一缓。他说他一刻都等不了,他要马上和我在一起,一起光明正大地出入校园,出现在李小红面前。我和潘自立跳最后一支舞曲时,他出去了,过了几分钟,舞曲还没跳完他就回来了,悄悄塞给我那支嵌有针的毛笔,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从舞厅回来,我推说太困了,想睡觉,没去参加潘自立的老乡聚会。回到宿舍已经10点多了,我和衣上床,到11点左右,等她们都睡熟了我才悄悄溜出去。女生宿舍栅栏围墙有一根是虚的,这几乎是女生公开的秘密,但是潘自立的老乡不知道,她是新生。我拔了那根铁栅栏,在外面足足等了两个小时,王依人才回来,果不出所料,王依人不敢喊开门,她选择了爬墙,我冲上去给她轻轻一扎,然后迅速跑开了。我从原路返回,混在几个从楼上下来看热闹的人里顺理成章地回到宿舍,谁也没发现什么。这事就这么简单。”

陈音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大家一时无语。一开始谁会想到所谓的刺臀事件是两个人干的呢,而且其中一个又是女生。过了一会儿,小吴说:“好了,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李小红的尖叫突然重新响起:“手机,我的手机呢?”

李三战发话了:“一起去把手机取回来。”

路上,李永豪拉了拉小吴的衣袖,悄悄问:“刚才你在门外跟潘自立说什么?他怎么就认了?”

小吴哈哈一笑:“很简单,交易,一场交易,我帮他洗脱刺臀事件的罪名,他承认手机是他偷的。”

“天啊!”前面传来潘自立的一声惊呼,“我清清楚楚记得手机昨晚就藏在这里的,现在不见了。”

“赔,我要你赔!”李小红犀利的尖叫变成歇斯底里的嘶哑,“我要你赔,它,它就是我的孩子呀。”

李小红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李小红似乎已经疯了。

用户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