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与露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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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希安之歌》选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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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蕾希安之歌》选段一

我在此给出《蕾希安之歌》的选段(写于1925年,见第86页)。这段讲述的是戈利姆的背叛,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戈利姆又称“寡欢者”戈利姆,是他把巴拉希尔及其同伴出卖给了魔苟斯。在此我要提一句,这首诗的原文考订细节十分复杂,但我彻底略去了这种性质的细节,因为我(雄心勃勃地)想以本书达到这样一个目的——编出一份容易阅读的文本,展示传说的情节在不同阶段的演变,而原文考订的细节只能给这个目的造成干扰。这首诗的文本历史介绍,在我那本《贝烈瑞安德的歌谣》(《中洲历史》第三卷,1985年出版)里可以找到。本书中的《蕾希安之歌》选段,是从我为《贝烈瑞安德的歌谣》准备的文本中一字不差地摘录的。诗句编号就是选段里诗句的编号,与整首诗无关。

下面的选段摘自《蕾希安之歌》的第二歌(CantoⅡ)。此前的一段讲述了贝伦进入阿塔诺尔(多瑞亚斯)时,北方大地上魔苟斯的暴虐统治,以及多年来巴拉希尔、贝伦和其余十人靠躲藏而活了下来,魔苟斯一直在追杀他们,但徒劳无功,直到最后,“他们的脚踏进了魔苟斯的圈套”。

戈利姆,厌倦了

艰苦逃亡和不断袭扰

一天夜里偶然移步

去见友人藏身山谷

他悄悄穿过黑暗田野,

发现有座苍白的屋宇

矗立在朦胧的星空下,一团漆黑中

唯独一扇小窗犹亮,窗内逸出一星

烛光摇曳。

他向屋里窥视,心中充斥

疑惑,就像深陷睡梦

渴望欺骗了心灵,

他看到爱妻为失踪的他哀悼,

就在将熄的火旁;她衣衫单薄

尽显孤独悲凉

双颊苍白发已染霜。

“啊!美丽温柔的艾丽妮尔,

我久久囚在暗无天日之所

曾念念不忘!我逃走之前

以为见到你被杀害

那天夜里恐怖突然来临

我失去了挚爱的一切。”

他沉重的心中作如此想

惊异地在屋外的黑暗中凝望。

但不等他斗胆唤出她的名字,

或询问她如何脱逃来此

来到这山岭下的遥远山谷,

便听到山岭下传来一声厉呼!

附近一只狩猎的夜鸮

不祥地鸣叫。他听见长嗥

跟踪他而来的野狼

穿过阴暗的翳影紧追不放。

他深知,魔苟斯的猎手,

正不懈地将他追捕。

为防连累艾丽妮尔

他一声不出地奔离,

像野兽般迂回逃亡

曲折越过坚硬的河床

穿过软颤的沼泽,

直到远离人烟

藏在秘密的地方

他躺在所剩无几的同袍身旁;夜色渐深,

又渐散,他仍不眠不休地观望,

他看到惨淡的黎明悄然来临

昏暗的树林上空是阴霾的穹苍。

饥渴攫住了他的灵魂,

渴念安逸和希望,只要能再度找到爱妻

就连奴隶的镣铐也在所不惜。

但传说焉能诉尽他心中所想?

他敬爱自己的领袖

憎恨那可恶的君王

但美丽的艾丽妮尔独自憔悴,他为她刻骨悲伤。

然而在忧思多日之后

他心智终陷昏乱,

他找到黑暗君主的仆从

要他们把一个寻求宽恕的逆贼

带去他们的主君面前,

他愿以无畏的巴拉希尔的消息

把可能的宽恕交换,

还有何时才是最佳时机

找到他的藏身据守之地。

悲伤的戈利姆,就这样被带走

前往那地底开凿的黑暗厅堂,

扑倒在魔苟斯的膝前,

将信任给予那颗残酷的心

那颗心从未回馈真相。

魔苟斯如是言道:“美丽的艾丽妮尔

你必会找到,她在那里

生活安好,等待于你

你们将永远在一起,

再不必为离别唉声叹气。

把这舒心消息带来之人

自然得到赏赐,你这叛徒啊!

艾丽妮尔不在此地,

而在死亡的阴翳下徘徊

失去了丈夫和家园——

你所见到的人,

我看,可能就是那个幽魂!

现在你要穿过痛苦之门

得到你所要求的冷酷之地;

你要下到没有月光的地狱惨雾里

寻找你的艾丽妮尔。”

戈利姆就这样惨死

临死前诅咒自己,

而巴拉希尔被抓获杀害,

良善功绩尽付流水。

但魔苟斯的诡计终将失败,

他无法彻底击败敌人;

有些人仍在战斗不懈

化解恶意促成的恶果。

人们相信是魔苟斯

将魔鬼的幻影炮制

出卖了戈利姆的灵魂,如此便将

孤寂林中尚存的缥缈希望

破坏殆尽;

但贝伦受幸运眷顾

那日外出远游打猎良久,

在陌生的地域过夜

远离他的战友。睡梦里

他感到一股可怕的黑暗

悄然侵入心中,恍惚看见

悲哀的风吹弯了林木光秃;

树上不见树叶,只有黑鸦

如树叶般密密麻麻踞在枝头,

它们嘎嘎聒噪,嘎嘎声中

鲜血从每个喙尖滴落;一张看不见的网

将他的手脚牢牢缚绑,

直到他筋疲力尽,躺在

死水边缘发抖。

这时他看到阴沉水面远处

有幽影晃动

它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飘过沉寂的湖水

慢慢前来,轻轻开口

悲伤地说道:“唉!是我,

是戈利姆,遭到出卖的叛徒!别怕,

但快走!魔苟斯的魔爪

就要扼住你父亲的咽喉。他已知道

你们的密约,你们的藏身之地。”

他随即把魔苟斯策划

自己犯下的罪恶和盘托出。

然后贝伦惊醒

迅速抓起弓和剑,飞奔而去

恰似刀一般刮过秋日树木

枯枝的风。心中燃着熊熊怒火,

他终于来到

父亲巴拉希尔所在之地;

但他来得太晚。那天黎明

他找到了亡命众人的宿处,

沼泽中一片林木繁茂的小岛

群鸟如云骤然腾空高叫——

它们并非沼中水鸟。

桤木上栖着一排

渡鸦与食腐的乌鸦;

一只聒噪道:“哈!贝伦来得太晚啦!”

群鸦纷纷应和:“太晚啦!太晚啦!”

贝伦用大块卵石堆起石冢,

将父亲的尸骨埋葬,

他诅咒了魔苟斯的名号三次,

但并未哭泣,因为他心冷如冰。

越过沼泽、原野和高山

他追踪而去,直到在地底之火

烧热的喷涌泉边

他发现了凶犯和死敌,

黑暗君王的嗜杀兵士。

一个正在大笑,展示一枚戒指

乃是他从巴拉希尔尸体手上夺走。

“伙计们听好,

这个戒指,是在远方的贝烈瑞安德打造,”

他说,“这样的东西金子也买不到,

因为这个我杀掉的巴拉希尔,

这个强盗蠢货,据说,他很久以前

曾给费拉贡德卖力

立下了大大功劳。没准真是这样;

因为魔苟斯要我带它回去,

但是啊,我看,他的金库里

可不缺比这更昂贵的财宝。

这么大的主子怎能贪成这样,

我谨此宣告

巴拉希尔的手上啥也没有!”

话音未落便有一箭飞来;

他心窝中箭倒地而死。

魔苟斯为此乐不可支

他的敌人竟替他卖力

出手把不听话的喽啰惩治。

但魔苟斯再也笑不出来

当他听到贝伦如同孤狼

从石头背后疯狂地一跃

落进泉眼旁的营地中央,

他抢过戒指,不等敌人

气怒交加地出声大叫

他已从他们身边逃离。他闪亮的外甲

乃是矮人巧匠以钢环

编就的密网,箭矢无法穿透;

他消失在乱石荆棘之间,

因他命中注定受到眷顾;

他们积极追捕却从未得知

他无畏的双脚踏上何途。

无畏的贝伦名扬四方,

当巴拉希尔犹在世间战斗,

他便赢得世间最坚毅之人的名号;

但如今他的灵魂已把悲伤

化成深重的绝望,夺去了

生命的乐趣,他渴望刀,

或箭矢,或宝剑,结束痛苦,

他所怕唯有奴隶的镣铐。

他迎险而上寻求死亡,

反而逃脱了一心追逐的厄运,

他孤胆立下令人屏息的功绩

荣光暗中流传开去,

夜晚时分人们轻声唱起歌谣

讲述他曾成就的奇迹——

他只身一人,陷入围困,却在夜里

趁着迷雾或月光,或在青天白日下

销声匿迹。他让北方的森林里

魔苟斯的爪牙

领略了死亡和刻骨的仇恨;

山毛榉和橡树是他的同袍,

从不将他辜负,肩生羽翼

身覆毛皮的诸般生灵也不甘落后;

还有众多神灵,在岩石中

在古老的山岭里、荒野上,

隐居漫游,皆与他为友。

然而反叛者鲜有善终;

魔苟斯是有史以来

世间歌谣记载过的

最强大的君主,藐视他之人

迟早必被他庞大的智谋

团团困住。因此贝伦

最终只能尽快逃离森林

逃离他深爱的故土

任芦苇哀悼沼泽下父亲的遗骨。

在生满青苔的石堆之下

那些曾为伟人的尸骨如今朽烂。

但一个秋夜

贝伦逃离举目无亲的北方,悄悄出发;

他穿过了警惕的敌人

设下的防线——无声上路。

暗处的弓弦不再鸣响,

削尖的箭矢不再疾飞,

被猎的头颅不再枕在

苍天下的荒原上。

月光透过迷雾

洒上松林,风声在

石楠和蕨叶间呼啸

他却踪影不复见。北方有群星

在寒冷的高空中闪亮

如银色的火焰,在遥远的过去

人类称之为“点燃的烟斗”,

也被他抛弃在背后,照耀着

大地、湖面和黑暗的山坡,

还有荒凉的沼泽和山中的小河。

他背对恐怖之地向南而去

只有险路离开那里,

最大胆的人才敢

将寒冷的黯影山脉翻越。

山脉的北坡危难重重,

遍布邪恶和致命的敌人;

山脉的南面陡峭险峻

尽是岩峰和石柱,

根基危机四伏

流动的溪水甜中有苦。

魔法在那里的沟壑和峡谷里潜藏,

因为在搜寻的眼目

力不能及的远方,只有置身

唯独大鹰筑巢长唳的

高耸入云的山峰上,

方可远远看到苍灰光亮

贝烈瑞安德,贝烈瑞安德,

仙境之地的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