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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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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第二十五章 相忘于江湖

清晨,天色未亮,宫家堡的仆人们便早早的起来,砍柴的,做饭的,清扫院落的,忙的不亦乐乎。

宫夫人房里的婢女落燕,早早就起了身,她出了房门,往厨房走去,宫夫人每日早起都喜欢用温热的盐水合着新鲜的海南珍珠粉漱口,而她每日都会亲自去厨房取来。

其实这种小事,本不用她这种高级侍女去做,只是……

他总是这样望着……望着……

宫家南苑。

怀里的人在他胸口蹭了蹭,他轻柔一笑,低下头来,在她额头爱怜的一吻,他本来只想轻轻疼爱她一下,可他一碰到她就收不住,吻了一下又一下,脸颊,嘴角,眼睛,鼻梁。

“啊!这你都看出来了?”宫远修笑,当时他吃了春药,思维确实有些混乱,可是没过几天就清醒过来了,可他并没有马上对外宣布,而是继续装傻。

真正的亲人,谁不能知晓谁的爱,谁不能体会谁的苦,有些话,不用说清楚,有些事,不用弄明白,他和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们是兄弟,最好的兄弟。

她总是慢慢的走过竹林,转头望着,其实不止是她,宫家的哪个仆人经过这里的时候不是像她一样,侧着头,仰望着竹林深处呢?

再让她睡一会吧,等会叫丫头们送些热水和食物在房里,等她醒了,就喂她吃一些,不醒,就让她继续睡。

是啊,于盛优爱傻傻的宫远修,她对聪明的远修虽然也接受了,却总是无法亲近,她内心深处想着的,记着的,真正深爱着的,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宫远修。

宫远修停下采花的动作,毫不惊讶的道:“被你发现了?”

想到她开心的笑颜,他忍不住急步上前,走到桂花树下,拉下树枝,摘下一串开的最旺的桂花,他站在树下细细寻找着,想多采摘一些。

为何,如此惆怅,为何,那么寂寞。

于盛优搓搓肩膀,为毛,为毛他叫他大嫂,她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他,不想,也不愿意。她受到一点点委屈,留有一丝丝遗憾。

宫远修一怔,慢慢的转头,长久的看着他,他的脸上表情未变,唇角带笑,温文尔雅,只是,他的眼中,却早已一片迷茫。

宫远修转了转手里的花束,轻声道:“没有办法啊,那个傻丫头,总是想着以前的我,我若不这样装一次,她能惦记一辈子,我不想,她一辈子跟着我,却开心不起来。”

天空,有飞鸟滑翔而过,自由,畅快。

这样出色完美的他,为什么会愿意装一个傻子?一个智商只有十岁的孩子?

宫远夏皱眉想了想,末一再不救出来,也许就死在里面了,他熬不了几天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们要筹划一下……”

“小的不敢!小的只求三少爷和二少爷说一声,二少爷点头答应,小的立刻让路。”护卫首领不卑不亢的答道。

两人刚走一步,忽然发现,原本空荡无人的地牢忽然多出十几个宫家护卫。

抬手,将她放在他身上的手拿开,起身下床,轻轻的为她盖好被子,穿戴好衣物,悄悄的走出房间。一系列动作轻柔纾缓,每个动作都带着醉人的温柔。

她轻轻转身,却发现,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不声不响的站在她不远处,落燕轻轻一惊,却很快的恢复过来,优雅得体的的款款福身道:“二少爷。”

“不够么?”

二哥留给他一封信,让他和末一一起跟在他们后面,找出幕后黑手。可当大哥被人丢下江的时候,他再也隐藏不住,想冲出去救大哥,可末一却拦在了他面前,那是第一次交手!他们平手,没有输赢。

宫远修低下头,然后说:“去吧,只要你觉得这样好。”

“不是。”宫远夏撇过脸,一脸尴尬。

那一次,他们交手,他仅仅在他手下走了十招便败了,那次他先中了食物中的迷药,即使输了,也算不得数。

宫远涵甩开扇子,轻笑道:“有人大叫着要打倒我,我当然要出来瞅瞅,是谁,这么勇敢。”

不远处,金桂开的正旺,桂花香飘香四溢,宫远修抬头望去,忽然想到,若娘子起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一丝花香,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不,其实我和她一样,刚变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去爱她,怎么去守护她,后来装成傻子,却能能很轻松的抱着她,亲吻她,爱着她,宠着她。”远修的侧脸很是温柔,浓浓的,都是情意:“远涵,我一点也不累,真的。”

“奴婢老家是花清城的。”

“我知道!这是宫家的尊严问题!绝对不能算!”于盛优啊,她应该改名叫墙头草!

“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有罪!”于盛优和宫远夏90°鞠躬,道歉!

“当然。”宫远涵笑:“当然很好。”

“那去吧!”于盛优抬头望他,眼里一片明亮:“出门透透气!像你这人物,不去江湖上祸害一下,江湖都会寂寞呢!”

末一抬头望他,眼神空洞,恍恍惚惚,声音干涩:“远夏?”

“是么。”宫远涵含笑而立,不再接话。

“你站我门口干嘛?”于盛优奇怪的问。

宫远夏不说话。

宫远修笑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是吃早饭是时间,他想叫醒她,可想想昨日夜里的疯狂,又忍了下来。

每天,她都会特地从竹林边绕过,当她走过竹林的时候,总是轻轻的望向里面,竹林深处,细细密密,明明什么也看不见,明明她一次也没见那人使剑的模样,可她却也能想象出,那人在翠绿的竹子中,轻轻拔剑,剑光挥洒,白衣翻动,剑气如虹,那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迷人。

“二哥……”宫远夏紧紧握拳,他就知道二哥是爱他的!

所以在帮助圣医山重建的期间,他日日找他比武,可日日都打不出胜负,渐渐的,两人熟了起来,每日比完武,总会坐在房顶上喝酒,偶尔会聊聊天,当然,他聊,末一听,末一是个很好的听众,他总是安静的听着,闷闷喝酒,一言不发。

于盛优挑眉看宫远夏,忽然抿着嘴巴贼笑:“咦嘻嘻,你很担心他!”

“这家伙!太不体贴了!”于盛优报怨,在床上滚了两圈,自觉无趣,擦擦口水,起床。

他的声音很轻,俊容上带着浅浅的温笑,轻风吹起,满园的桂花香轻轻飘散,于盛优皱眉,使劲的想想,有些抱怨道:“你干嘛每次都玩这招啊?你就不能用嘴巴说么!”

“绝对不是我!”打死不承认,坚决否认到底!

刚打开房门,就见宫远夏站在门外,一副别扭的模样。

她转身,慢慢的向前走,其实她想开口留他,其实她想叫他不要去,其实她想叫他带她和远修一起去,可是……

“筹划什么!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走!我们去救末一!”于盛优激动拉着宫远夏就往前冲,一边冲一边高喊着:“打倒远涵!救出末一!吼吼!”

宫远涵挑眉看她,宫远夏鄙视的瞟她一眼,然后正色的恳求道:“二哥,大嫂的伤都好了,末一也受过处罚了,难道你真的要他的命么?请你放了他吧。”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能让她看看,看看二少爷舞剑的样子,那该有多好……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二哥根本不理我。”

“呵呵,大嫂过奖。”宫远涵笑的温柔。

她转过头,拐进长廊,款款的向前走着,这么短的路途不用二十步便能走完,她不敢,也不能,在这里多停一秒。

“劫狱啊!”于盛优理所当然的回答。

宫远涵轻笑着听着,没有插话,于盛优说了一会,顿了一下,瞅着他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于盛优抖抖地望着宫远涵的笑脸,哦哦哦远涵生气了!

宫远夏正了正神色道:“大嫂,你的伤要是没什么大碍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求求二哥,放了末一?”

“你……你!”宫远夏紧紧握拳!跟这个女人说话太费劲了!要费好大劲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教训她!

到最后,他连一句早点回来,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他不用说,远涵,他会回来,这里是他的家,是他最眷念的地方。

“好了好了,赶快带末一去疗伤吧。”宫远涵摇摇纸扇,笑的一脸温柔。

因为,他真的很爱他们……很爱。

宫远涵抬步走来,望着他,微笑道:“大哥还要装多久?”

最后,垂下眼,转头离开。

“那你来干嘛?”于盛优挑眉问。

于盛优睁大眼睛望着他,还未体会这种感觉,他便已经退开身体,轻声问:“呐,这次知道了么?”

“给我滚开!我的路你们也敢拦?”宫远夏冷冷的瞪他们。

叫唤了一阵,身边居然没有人搭理她,她睁开眼,睡在边上宫远修早就不在了。

其实,那天他问她家乡在哪的时候,她就隐约感觉到,他要走了。

“你……你……你个坏人!”于盛优慌忙将冰魄收到怀里,大声道:“我一定会还给胖子。”

“以后要乖哦。”

“大哥为何要装傻呢?”宫远涵望着他,轻声问。他不懂,大哥身为宫家长子,从小,便被母亲按照皇族皇子的标准教育,他永远严谨,沉稳,低调却让人无法忽视。

“你这女人!”宫远夏瞪她,教训她的话刚到嘴边,又忍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望着于盛优,温和的问:“大嫂,你的伤都好了吧?”

于盛优瞧了瞧他,衣服完好,身上没有严重的外伤,半个月的时间也就瘦了点,憔悴了一点而已:“没有怎么折磨嘛!我还以为会满身伤痕,血淋淋的嘞。”

宫远涵笑着伸手:“拿钱来。”

“恩!”两人使劲点头!

“可以啊。”

宫远涵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忽然呵呵的笑起来。金桂树下,白衣男子的笑容,仿佛蒙上了金色的光彩,闪耀的让人炫目。

这一个拥抱,有感激,有内疚,有歉意,有不舍,最后,他放开他,退开一步,轻笑着望着宫远修说:“大哥,我走了。”

于盛优说完,转身挥挥手走了。

于盛优惊奇的看他,他叫她大嫂耶!不是叫她死女人!笨女人!你这个女人!而是叫她大嫂耶!

所以,他只能装傻,按着记忆中的样子,表现出她喜欢的远修,她喜欢的表情,她喜欢的声音,她喜欢的眼神。

去吧,去他想去的地方,他又何尝不知道,六年前,他没傻的时候,十六岁的他就吵着要去闯荡江湖。

这里的风景,她望了无数次,学着他的样子,站在同一个地方,可……她看不见。看不见他眼里的风景,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哦哦哦为他担心呐!”于盛优一把拉住宫远夏的手,一脸认真的道:“我们去救他吧!救你的生死之交,手足兄弟!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帮你排除万难!帮助你奔向幸福的殿堂!”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鬼域门,那时自己在于盛优房间里偷吃食物,忽然感到身后一阵杀气,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男人!冰冷的如刀锋一样的男人!

“那个,远涵已经答应了!我刚才去找他,他说,好啊!放就放吧。”于盛优笑的眼也不眨。

宫远涵微微吃惊,他也没有料到,宫远夏会不听他的话,他淡淡的问:“末一是你朋友?那大嫂就不是你亲人么。”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杀他呢?”宫远涵浅笑着问,眼神有丝冰冷。

雪是温暖的,他知道,他要死了,可临死之前,他还是忍不住会想,女孩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想着想着,他开始恨起那个女孩,恨她给了他那么好吃的包子,恨她给了他那么大的一个希望,可最后,他只能在雪地里挣扎着死去……

“唔?”宫远涵奇怪的望着她,这丫头怎么激动起来了?

于盛优抢不回来,只能着急道:“你可不能吃这药啊!要出事的。”

“哦哦哦,生死之交!”

“凭我们俩?”宫远夏指指她,又指指自己。

她听见他在身后轻声叫她,她吸了吸有些微微发酸的鼻子,笑着回头问:“恩?”

“花清城……”宫远涵轻轻默念道:“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只是悄悄的奢望,能有机会,再一次,站在他身后,远远的望着他望着的那道风景……

“那天你打末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掌力控制的恰到好处,正好重伤他,却不致死,那绝对不是傻子修能使出来的!

宫远夏抿抿嘴唇,不说话,可是扶着末一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松动。

“唔?”于盛优站直身体,使劲摇头:“没有干嘛啊。”

宫远涵眯着眼睛,轻轻一笑,取笑道:“笨呐,你不是一般的笨。”

“大嫂。”

她总偷偷的在远处望他,他看风景,她看他,他迷风景,她迷他。

落燕知他不想被人打扰,轻柔福身,便转身告退。走到远处,忍不住回首,遥遥的望了眼他的背影。

“大嫂。”

一直站在边上的落燕听了这话,微微一笑。

“落燕,你老家是哪里的?”宫远涵忽然出声问。

花清城外湖边的那片荷花应该开的正好吧?

“我说八百遍就有用了?”于盛优摊手。

可,他却赢不了他?

带头的护卫先有礼的对宫远夏和于盛优行了个礼,然后道:“三少爷,大少奶奶,你们不能将他带走。”

二少爷,你要幸福,在江湖中找到你的幸福。

他的唇角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浅浅的,温暖又淡漠,迷人且伤人,

他想说:对不起,他不该喜欢上他的妻子。

而且,他是他弟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宫远涵更了解宫远修,就像,没有人比宫远修更了解宫远涵一样。

于盛优怕怕地后退,防备地看着他:“你……你有什么企图?”

宫远涵愣了一下,他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宫远修会拥抱他,可是,就是这一个拥抱,他释怀了,他心甘情愿了,他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难过。

“恩。”宫远夏着急的一把架起末一就要往外面走,却被于盛优一把拦住:“这内力大补丸给你,是我自制的,可以强身健体增长内力!很有用处的哦!”于盛优从腰包里抹出一盒药递给他。

于盛优斜他一眼:“你站我门口,就是为了看我什么时候起床?”

落燕起身,半垂着头,退开三步,将他经常站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有多感激他,在他傻的时候对他如此细心呵护,尽力疼爱。

宫远涵望着他倒:“大嫂都能明白的道理,你居然不懂?”

“不管了啦,救末一去。”于盛优扯他一把,两人疾步往宫家地牢走去。

不管囚犯怎么哭喊,求饶,叫骂,他都没有表情,冷酷的,不像是一个真人。

宫远涵笑:“鬼门冰魄。”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了一个滚:“哎呀呀,全身酸痛啊!”

屋外,天色刚亮,鸟儿在树上欢快的鸣叫着,宫远修阔步向饭厅走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就在宫远涵欣慰的这档子,于盛优钻到他身后,偷偷的,偷偷的伸手去拿他手中的那瓶药,卡卡,还差一点,一点,唔,就要到手了,就在她加速要抢的时候,宫远涵的手一收,潇洒的一个转身,衣角翻飞,一阵好闻的桂花香味,迷的她微微眯眼。

末一眼也没抬,淡然道:“宫二少太看得起末一,末一只是门主十二年前在雪地里捡的乞丐而已,怎值得门主用鬼门冰魄来换。”

他有多感激他,在他傻的时候接下了他的担子;苦心经营,殚精竭虑。

“你……你怎么知道?”

于盛优转头,很严肃的问末一:“你是被胖子在雪地里捡的?还是十二年前?是不是在雾山脚下,胖子捡你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孩给过你肉包子?”

一个胖胖的,长相奇怪的男孩,救了他。

这就是宫远涵,宫家的二公子,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啊,就喜欢站在这个位置,像这样望着前方,好像远处有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一样。

落燕轻轻的握拳双手,啊,她越界了,她只是一个婢女,而他,却是世间最完美的男人,是她的主子,她不该想,不该的,只是想一下,都是亵渎了仙人一般的他。

“是么?”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宫远涵从楼梯上走下来,望着于盛优道:“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我和你说,远涵这家伙,想放,他早就放了,不想放,我们把嘴挂在他身上说都没用。”于盛优一副我很了解他的样子点头道:“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劫狱,然后,你带着重伤的末一一起逃亡,我会掩护你们的!不用担心我,你们用力的逃吧!”

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大哥。”

宫远涵温柔的笑着点头:“不必多礼。”

宫远夏冲上前去捂住她的嘴:“别叫!给二哥听到,我们就死定了!”

“远涵……”于盛优感动的看他,远涵真是好人呐!

他只想,活得坦然,不去追逐,不去等待,也许有一天,他会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

于盛优有些诧异的望着他,看着他的笑颜,也跟着笑起来,眯着眼道:“远涵,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啊?”她好像有好久没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了,笑的像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一样美丽的笑容。

“自然不会,这次我会慢慢来,慢慢变回来,让她一点一点的适应现在的我。”远修笑:“总有一天,她会完全接受现在的我。”

宫远涵忽然靠近她,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

于盛优扭头,泪流满面,为毛他接口接的这么顺啊!太伤人自尊了!

依赖多了,依赖久了,远涵也会累的。他要走,他要去江湖,要去游历,很好啊……

“不!”宫远夏坚决的摇摇头:“他是我朋友!我不会让你杀他。”

她来宫家一年了,还不知道有地牢这个地方呢。

“你这人,死了还真是可惜。”

宫远涵也抬头,望着那只滑翔而过的飞鸟,忽然说:“哥,我想出去闯闯。”

他望着他潇洒地骑上马背,消失在街角的尽头,轻雨慢慢的停了,天色还是阴阴沉沉的,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到宫家开门的下人起床,吃惊的叫他大少爷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开。

于盛优怒指:“你个坏人!我要去告诉远夏!”

“啊!胖子给你了!”于盛优大吼!吼完以后,心又一软,自己真傻,胖子这么重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不管末一呢,远涵那么轻易的答应放了末一……

“呵呵,也许吧。”宫远修抬头望着天空,浅浅微笑。

宫远夏鄙视的望了她一眼,她是不了解二哥的恐怖啊!别说一个小小的宫家堡,就是整个江湖,只要有人说二哥一句坏话,那家伙马上就能知道。

于盛优一脸镇定的摆手:“我又没有内力,不用补。”

他下了马,走到他面前,扬唇一笑:“大哥,你又何必送我。”

“果然!”于盛优合掌道:“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对了,地牢怎么走啊?”

“你懂什么!二哥喂他吃了食武患虫,那种虫子,已武者的内力为食,每天六餐,每次他们吃寄身者的内力之时,寄身者就会全身如百蚁钻心,疼痛难忍,生不如死!而最惨的是,当武者内力被吃光的时候,食武患就会开始吸人骨髓,吃人皮肉!”宫远夏看着眼前憔悴到已经神志不清的男人,紧紧握起拳头。

“你这女人,都下午了才起床,怎么能这么懒呢?”宫远夏鄙视道。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求求你!别恶心我了!”

落燕走到院落中庭的时候,缓缓的放慢脚步,望向那片已经枯萎的荷花池,清晨的天色沉沉的黑,完全看不见池面,可她却走到池边,站在香樟树下,遥遥地望着那片池水。

宫远夏抚额道:“我只是来让你去找二哥说说情,劫狱!我要是劫狱找你干嘛!帮不了忙还碍事的女人。”

“好的!二哥,我先走了。”远夏说完,背起末一疾步而去。

“不是我!”否认的话脱口而出,一秒也没有停顿!

而她……她只是奢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为他再奉一次茶,再行一个礼,为他摘一朵荷花,剥一颗莲子。

宫家地牢,说是地牢也就是坐落在北苑的一个地窖,平日储藏一些食物和冰块在里面。

“对!我不介意!算了吧!”那一剑她忍了!

宫远涵望着眼前的轻笑着的男人,微微怔住,然后扬起笑脸道:“哥,你当傻子太久,果然傻了。”

于盛优望着他无所谓的笑脸,忽然觉得,宫远涵并不稀罕这块宝贝,他要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还给胖子的。

于盛优怒道:“操!要求情你自己不会去说啊!”

“哎?”宫远夏猛的抽回手,嘴角抽搐了一下,提防的看着她,这女人这么激动干什么?还有还有!为什么她的眼睛这么闪亮闪亮的望着自己?

于盛优皱皱眉头,迷迷糊糊的蹭了蹭他,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

“远涵,算了吧,你就放了末一吧。”于盛优望着宫远涵,眼神恳切中带着请求,她好声好气的道:“你该收拾的也都收拾了,该教育的也都教育了,就算是立威也够了。算了算了吧。”

于盛优捧着脸颊使劲的扭动,啊哦哦哦哦他叫他远夏!叫他远夏!叫他远夏唉唉!好萌!好萌!

看它花开,到它花落,为它惆怅,为它忧伤……

“大哥,不累么?”宫远涵轻声问。

宫远涵摆摆手上的药瓶问:“这是什么药啊?”

“末一和我情同手足。”

“早发现了,大哥你就只有前几天是真的傻吧?”

宫远涵缓步上前,站在荷花池边,浅笑着望着前方,晨风,吹着香樟树的叶子,几片泛黄的树叶轻轻落下,从他们的身边旋转着飘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两人!就是典型的八字不合啊!

“什么什么什么!你叫我什么?”

于盛优拉下他的手,贼兮兮的笑:“你放心!他住北苑,我们在南苑,他就是长了一百只耳朵也听不见。”

“二弟。”宫远修回头,笑容灿烂,一如从前傻傻的时候。

有的时候会想,自己会傻这么多年,是因为他不愿意醒,那样傻傻的他,躲在远涵的羽翼之后,他觉得很安全,很幸福,什么都不用想,无忧无虑的过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后来,二哥来了鬼域门,他被放了出来,不得不说,那时的宫远夏是松了一口气的,他潜意识里不愿意自己落在末一手上。

“那当然啦,其中最好的就是这瓶哦。”于盛优捂着嘴巴,笑的眼神晶亮晶亮的。

“我自然为他担心!”

“哥!谢谢你。”

“哼。”于盛优扭头道:“你既然想要这个,又为什么给我?”

可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最温暖的地方。

“没有。他一直被关在地牢里。”宫远夏皱紧俊眉,一脸担忧。

“我若发誓,就不值得你放我一条生路。”

于盛优跑出院子的石圆门,忍不住回身望他一眼,那白衣男子,站在金桂树下,带着温柔的笑容,静静的望着她,他永远的温文尔雅,永远的不染风尘,永远的飘逸如云,俊雅不凡,一如初见时那样惊艳的让人心跳不已。

他想说很多,却又觉得不必多说。

“快救他!快救他!”受不了了!快救他啊啊啊!

“到底什么事?说啊!”于盛优不耐烦的看他,跟这家伙说话真费劲!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抽他!

宫远涵轻声问:“大哥不会因为她喜欢傻子,就装一辈子傻子吧。”

这些事,对于他来说,并不难,却也不易。

“哎!别!这个,你又没病,别乱吃药嘛。”于盛优大囧,慌忙上去抢:“还我还我”

宫远夏半跪到末一面前,轻声叫他的名字:“末一。”

宫远夏问:“去地牢干什么?”

“大嫂否认得真快啊。”

“……大嫂。”

可即使末一总是冰冰冷冷的,但宫远夏觉得,末一不讨厌他,不然,他不会同他比武,不会同他共饮一壶酒,不会整夜整夜的听他说一些琐碎而无聊的事。

“唔?”

宫远夏将末一的一只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拽住,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将他半拉半抱了起来:“走吧。”

宫远涵点点头,笑道:“那我吃了。”

真好,二少爷现在,会不会已经到她的家乡了呢?

宫远涵笑:“好玩呗。”

“不能再反抗我的话哦。”

“哎,我伤心了,你们刚才居然那样对我。”宫远涵难过的垂下头:“瞪我,吼我,不听我的话,还说要讨厌我一辈子。”

“大嫂她都好了,况且她自己都不介意了。”

然后说:“再试一次么?”

若不是,他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小优,也许……他真的会一辈子不清醒。

末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于盛优,居然是她?

“你放心去游历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远修的!”于盛优使劲的点点头,一脸凶悍的道:“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毒死他全家!”

“内力大补丸。”说完,还很肯定的点点头!

“不是突然啊。”宫远涵笑,抬头望着广阔的蓝天,轻声道:“六年前,我就想去了。”

“你也会做这种药?”宫远夏稀奇倒,不是听说这家伙只会做毒药和春药么?

“快!快!快把他抱起来!”于盛优激动手舞足蹈的指挥倒。

他还记得那女孩让他自己去他家,可是,冰雪早就冻坏了他的双腿,他在雪地里爬了很久,爬向她说的那个地方,可是,最后,他还是没能到达,在中途,被大雪结实的掩埋了起来。

“远涵!!”于盛优退后一步,干笑的看着他道:“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在这?”

那时,他是恨他的,恨不得杀了他!他宫远夏只输给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大哥!就连二哥在武艺上,也不一定能胜得了他!

那个给他送包子的女孩,居然是她?

“你若真杀他,我们也拦不住。”于盛优急红了眼,怒道:“可你就不怕我和远夏讨厌你么!讨厌你一辈子!”

是啊,在宫家,有谁不喜欢二少爷呢。只是,她们这种身份又能奢望什么呢?

宫远涵晃了晃手,轻易的就躲掉于盛优的扑抢,他挑眉:“送我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宫远涵继续道:“你若发誓效忠于宫家,我也能放你一条生路。”

“为什么我要排最前面!”宫远夏忍不住吼!

宫远夏不说话,只是固执的扶着他。

“可恶!你明明是去放末一走的,干嘛还非得给我们装这一出!”装出一副非要杀人的样子!搞的自己和远夏一起低声下气的求他。

“远夏。”宫远涵笑咪咪的望着他道:“把末一放下。”

“游历?”于盛优皱眉,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忽然决定去游历呢?”

她应该长大了,她和远修都应该长大,他们不能在继续依赖远涵,不能……

“远涵!你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末一醒来,哑着声音道:“远夏,算了。”一条烂命而已,早就该交代的。死之前,能知道有一个人会为自己如此拼命,倒也安慰的紧。

“远涵!你不能杀他!”一直沉默着的于盛优忽然出声。眼神认真的看着宫远涵道:“你要杀他,就先杀远夏!再杀我!”

“既然送你了,就随便你处置吧。”宫远涵望着她笑。

于盛优慌忙抓住他衣袖,讨好的笑:“不用不用,这个我房里还有好多,你自己留着吧。”

可是他没说,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怪他,他只会怪自己。

于盛优呵呵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她握起双拳轻声道:“那我走了。”

开玩笑,给他吃了,万一那啥那啥之后,清醒过来,还不把自己杀了啊!而且,远涵这样像神仙一般的人物,万一被一些恶丑的女人占了便宜,那她就更罪过大了!

于盛优一把握住他的手,感叹的望着他道:“小弟!你要好好对末一,你们要幸福啊!”

宫远涵将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望着她笑:“大嫂,你想干嘛?”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秋天的细雨,有些凉,被风吹乱,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身上,湿了头发,湿了衣角。

那天清晨,下了一些细雨,他骑上黑色的俊马,缓缓的踱出宫家堡,远远的就见宫远修站在宫家堡门口,沉默的望着他。

他浅笑着抬手,用力的回抱住自己的哥哥,

他怔了一会,

他是在帮她么?帮她还了那份情?

“依稀!”她就知道他要这么说:“算了算了,我才不指望你买给我,我走了。”

他想说:好好对她。

就连宫家的婢女们,都觉得不习惯。晚饭后的休息时间,几个侍女聚在荷花池边,小声的聊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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